大二这年,又有故人到访。

是自从高中毕业后便没再见过的林致远。

他似乎又长高了些,更显得整个人清瘦,穿一件黑色T恤和一条做旧的牛仔裤,身上多了些沧桑的气质,离当初那个白衣少年郎,已经很遥远了。

他先是在Q上留言,要到了倪清词的电话号码,然后在某天,拨通了她的电话。

“我在X大呢,有空出来见个面呀。”

然后倪清词便在操场上见到他。

他先是寒暄了几句,“跟陆景庭还好吗?”

她点头,“除了不能天天见面,别的都还好。”

“那就好,看得出来你挺幸福的,见到你幸福,我也开心。”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又问,“听说许晨光也在这所学校?我跟他也算旧相识,当年还一起踢过球,你帮我把他也约出来吧。”

说起许晨光,自那次地震之后,他便极少跟她联系了,她虽然有点失落,但知道他是因为她和陆景庭和好而刻意避开她,也没办法,只能顺其自然。

她拨通许晨光的电话,说明来意,他大约也因为故人到访而开心,约好了见面的地点,便挂了电话。

林致远这次过来是来参加高校足球联赛的,倪清词带他逛了校园,两个人毫无芥蒂地聊起以前她迷恋着他的那些日子,聊起一些有趣的小事,时不时笑得肚子疼。

那时候真单纯,真傻。她不由得感慨,为什么后来再不能那样不计较得失,一心只是去爱,去付出了呢?到底是因为受过伤害所以学会了自我保护,还是因为长大了,时光带走了最初的简单?

没有答案。

到了吃饭时间,许晨光已经在饭馆里点好菜,两个男生又要了酒,吃到完全放开时,林致远突然说,“其实,踢了这场比赛,我就退学了。”

最初知道他是过来踢球赛时,许晨光的神色古怪,现在听了这句话,换做了震惊,“为什么?”

倪清词真是惊讶。

“于南嫣……她有了我的宝宝,所以我打算退学,找工作。”他看起来甚至是开心的。

于南嫣,很遥远的一个名字了。倪清词想起多年前为他疯狂的林致远,他们最终不是没在一起吗?听说她后来跟那个学长在一起了,而林致远也新交了女朋友啊。

说到底,他还是一直深爱着她。高中毕业后他去了重庆上大学,她有一次去重庆旅游,跟他见了面,几天的假期里,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却胜过过去很多年,并且最终确定了关系。

“你知道的,我上的大学很烂,她那个大学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都不是读书的料,将来出来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如果真不想读了,早点出来工作也好,多积累点经验,还可以少花父母点钱。反正我早就会开车,我打算开出租,收入还是不错的。”

倪清词听着他的计划,嘴里嚼着青菜就出了神。

冯昭昭,杜满儿,于南嫣。她认识的三个女孩子,都过早地体验了母亲的身份,先不说对错,就幸福度而言,于南嫣无疑是最幸福的那一刻,因为她遇上了林致远,遇上了这样一个一心一意爱着她,并且勇于承担,敢于担当的好男人。

也许将来他们还会遇上很多困难,也会有争吵,也会有彼此厌弃的瞬间,但至少他们回忆起年轻的时候,会记得他们曾彼此陪伴过,携着对方的手,共同的解决过困难。

“你想好了吗?真舍得大学生活?家里也同意?”倪清词问。

“我爸妈都是农民,没什么主见,觉得我说得也对,就没反对。只要有她跟我在一起,别的我没什么舍不得的,唯一舍不得的就是踢球了。许晨光,你现在还踢球吗?”

“可能是长胖了,或者是变懒了,我现在懒得运动,很久不踢球了。”许晨光笑着说。

“可惜了,你球技不错的。”

三个人又继续聊着,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最后许晨光招手叫来老板买单,然后捧着肚子慢慢站起来,“好久没吃这么撑了。”

因为吃得太饱,他们都走得很慢,其中又数许晨光最慢,林致远笑他,“走路跟个老头子似的,中学时候跑得跟一阵风似的那股劲儿到哪去了?”

他只是笑,不回答。

倪清词回宿舍之后感慨万千,想跟满儿打电话聊一聊,又怕涉及到怀孕辍学一类的话题让她想太多,便转而给陆景庭打了电话。陆景庭听她说完之后,便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你觉得他这叫做有担当?我不同意,我觉得他这算是另一种不负责。首先就不该一时冲动让于南嫣怀孕,就算实在运气不好,也不能就此辍学啊,他们都还那么年轻,够成熟吗?关于未来,想清楚了吗,能承担生活中的风险吗?再说他们到底能不能养得起这个孩子?他们有没有能力让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有没有能力组建一个家庭?在这一切都没有答案的时候,盲目地将一个新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我认为是对自己,对小孩,对社会的不负责。”

从理智上来说,她知道他说得都对,但从感情上来说,她就是无法接受他这一连串的批判。只是经过了上次的分手,两个人都颇为珍惜现在的状态,所以相处起来也有些小心翼翼,像是努力维护着,生怕这份感情再出什么意外。

她实在不想跟他争吵,实在厌恶争吵,最终选择了沉默。

其实她很想知道,如果,只是如果,有了孩子的那个是她,他会怎么办?

至少她知道,他不会为了她放弃学业,放弃大好的光明前途。也许在他的天平上,她的分量远不及他的前途。

当然如果他知道了,又会说,没有如果,因为这一切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们单独相处,睡在同一张**时,他从没对她提出最后一步的要求。她了解他,对他来说,在未来还不确定时,在还不能保证给她安定和幸福时,他是不会要她的。

她应该对此感到满足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