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欢和家里打视频电话时,家里人看见了屋里角落处的拐杖,接着便知道了她脚受伤的事情。

那时童欢的脚几乎不需要拐杖了,垫垫地就能平稳走路,想着给家里说实话也没关系,也不怕他们过多地担心。

只是梅艳红劈头盖脸的一句“怎么骑车这么不小心?也不知道看路。”彻底浇灭了她的担忧。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装满水的气球,那句责怪的话像针一样刺破了气球,水从破裂的气球四散泼开,哪怕后面再多找补的话也收不回来。

她忽然想起,毕业之后,她实在是听了太多家里不满意的话,觉得去平城异地工作不好,觉得买东西不好,觉得不结婚不好,又觉得她工作不努力……

每一次她只是单纯想跟家里吐槽事情或者分享事情时,最先迎来的都是一瓢冷水,有时候会美其名曰是在教她做事,可是她想要的不是教她做事,而且他们的教导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根本没什么用。

她本以为毕业工作以后,生活就会像曾经想象的那样一马平川,家里也会变得和和美美,毕竟她这个曾经毫无收入的人开始工作,开始有工资。

以往她脑子里坚信的“是因为家里没钱,所以才不幸福”的观念摇摇欲坠,以往家里那无数次的争吵和分歧到底是因为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开始怀疑起来。

这样一怀疑,她便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家里的关系。

逐渐在梅艳红或者童卫国打电话来时,静静等待电话响铃太久而挂掉,搁很久之后再简单回复一个随口的理由。

幸好,生活总会来个好消息。

她的晋升通过了,涨薪3900元,算下来是15%的涨薪幅度。

看到这个数字,她是很满意的。

如果是不知道张子怡和叶北书的涨薪幅度的话,他们两个都涨了5200元,涨幅应该是20%。

童欢算是体会到了公司不让讨论工资的缘由,对比之下,便有酸涩。

她有些怀疑到底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还是学历。毕竟张子怡和叶北书一个是国内985硕士,一个是海归硕士,只有她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本科生。或许是因为她的晋升答辩做得不是很出色。

但最终,她咽下了这份酸涩,至少她的付出有所回报,这就够了。

她一向擅长安慰自己。

更超出她预料的是童明,他竟然连跳两级,公司还发了30万的期权,许诺说分三年发放到账户上。

之前见童明温吞地工作,还以为他对工作没什么兴趣,没想到上了心之后,竟然如此锋芒毕露,她隐约在童明身上嗅到了成熟的气味。

为了庆祝晋升成功,两个人去吃了好吃的,还约着换了发型。童欢烫了卷发,童明的发色换成了天蓝色。

除了和家里关系日渐冰冻,童欢觉得现在的生活似乎也还不错。

童欢的脚几乎就要痊愈了。

甚至可以看做是痊愈了,她在脑子里下了这样一个定论。

这个定论,在她洗澡时被彻底推翻了。

童明窝在沙发上,听着主卧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淋水声,估摸着童欢洗澡的进度,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他抱出卫生间,但他还是习惯等着。

水声停了,他猜测童欢应该是洗好了,便将注意力放回要做的事情上,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文档。

只是还没等他看几秒,卫生间传来了一声“啊!”的惊呼声以及东西倒地的凌乱声。

他立即放开电脑,小跑到主卧卫生间门口,在差点推门而入时冷静下来,“怎么了?”

门内的世界似乎安静了几秒。

隔着门,他听不真切里面的声音,再次开口,“阿欢,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卫生间里童欢的声音忍着什么,“没事。”顿了顿,声音里多了懊恼,“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摔倒了……”

过了会,卫生间里再次传出淋水声,水声结束,童欢说道:“童明,你能抱我出去吗?”

“好。”

童明推开了门,见到坐在凳子上的童欢,没有以往收拾的妥当,扎起的头发散落了一些,被水浸湿透了,身上只胡乱穿了睡衣,睡衣也湿了一大片,睡衣以下的腿是被毛巾盖着的,看似没有暴露但却让人多了无数想象。

他看着这副模样,神色逐渐变沉,喉咙上下滚动,一时没有说话。

童欢以为童明是在憋笑,她知道现在的样子十分窘迫,甚至还有点狼狈,头发凌乱,身上是未擦干的水,内衣裤和睡裤都也没来得及穿,勉强穿上的睡衣也湿了大半,只勉强用毛巾盖住腿。

她有些心虚,开口解释,“我本来是想想着腿好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准备穿衣服的时候,没踩稳,脚滑然后就摔了,这也不能怪我……”

她小心观察着童明的眼色,就怕他开口责备,好半天没听到他回答,她再次开口喊了他的名字,“童明?你能抱我出去吗?”

童明终于回了神,轻咳了两声,出口的声音却有些低哑,“好。”

他走近童欢,弯腰抱起,重量和以往没什么变化,腿上盖着的毛巾随着他的走动被拉扯,肌肤相接的地方不是轻滑干燥的皮肤,还有水珠的湿润,童欢靠在他胸膛的位置比之以前更柔弱,他忽然觉得短短几步路变得十分遥远,他不敢低头看路,那样余光会有意无意地看到紧贴着的躯体,而那一块衣服几乎湿透,那和透明没什么区别。

“嗯?我变重了吗?你怎么这么喘?”

耳边是疑惑的声音,呼吸喷薄在他脖颈处,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一处肌肤瞬间变得火热。

这短短的几步路变成了酷刑。

“没有。”

他吐出的声音更加低沉晦涩,内心那根弦被身旁若有若无的呼吸撩拨着,几近崩断,他心里生出些绝望。简单思量一番后,终于鼓足劲一口气快速走出卫生间,来到床边。

无暇把握放下童欢的力道如何,他只想赶快把童欢放下,逃也似的离开去喘息。

然而他刚准备抽身离开,却被童欢抓住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