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量花岗岩崖壁 — 运用相似三角形定理 — 岛屿的纬度 — 往北行进 — 生蚝滩 — 未来的计划 — 太阳经过经线 — 林肯岛的坐标
次日,即4月10日——复活节星期日——天光微露,殖民者们从“烟囱”里出来,洗净内衣,整理衣服。工程师自从获得皂化所需的原材料后,便想制作肥皂,无论是碱性肥皂还是钾皂,无论是脂肪皂还是油脂皂,只要是肥皂,他都想制作。像更换衣服如此重要的问题等到地点时机合适,也能得到妥善解决。反正,现在的衣服还能穿上6个月,布料还算结实,不致因体力劳动强度过大而磨损。但是否真的如此,还得取决于岛屿和所居土地的状况。如果时间允许,最好今天就解决这个问题。
太阳在澄澈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表明今天一天都是极好的天气,如今已是秋高气爽,正在对炎热的日子作最后的告别。
现在还要对昨晚的观测做进一步补充,测算出海平面上方瞭望高地的高度。
“您不用昨天用过的那种仪器来测量吗?”哈伯特问工程师。
“不用,孩子,”他说,“用其他方法测量也能很精确。”
哈伯特喜欢学习新知识,就跟着工程师走去,工程师离开花岗岩岩壁脚下,一直往下走到沙滩旁。彭克罗夫、纳布和记者也都在忙碌。
西鲁士·史密斯拿着根长达12英尺的笔直的杆子,尽可能精确地测量了一下它的长度,将之与自己的身高相比,发现差不多高。哈伯特则拿了一根西鲁士·史密斯给他的垂线,其实也就是一根有弹性的纤维,并在这根纤维垂线的一端绑上了一块石头。
来到距沙滩旁20英尺、距花岗岩壁约500英尺的地方后,西鲁士·史密斯便将杆子笔直插入沙地2英尺,小心翼翼地使之垂直,再用垂线使它与地平线垂直。
干完后,他便向后退去,留出必要的距离,用肉眼观察,确定是否可以同时看见杆子的顶端和岩壁的壁顶。然后,他又小心地在这个地方插了根桩子。
他对着哈伯特问道:“你熟悉几何学的第一定理吗?”
“稍微懂一点,西鲁士先生。”哈伯特回答道,不想显得太卖弄。
“那你是否还记得两个相似三角形有什么特点吗?”
“记得,”哈伯特说,“它们的对应边成正比。”
“那好,孩子,我刚刚就搭了两个相似三角形,是两个直角三角形:第一个较小,垂直的杆子,桩子和杆脚之间的距离就是边,我的视线就是斜边;第二个,需要测量垂直崖壁的高度、桩子和崖壁壁脚之间的距离、我的视线构成的斜边的长度,这条斜边比第一个三角形的斜边更长。”
“啊!西鲁士先生,我明白了!”哈伯特喊道,“由于桩子到杆子的距离和桩子到崖壁壁脚的距离成正比,所以,杆子的高度就和崖壁的高度成正比。”
“正是这样,哈伯特,”工程师说,“我们测量最初的两个距离时,已经知道杆子的高度,所以就能计算比例,这样,我们就能给出崖壁的高度,不用直接测量了。”
他们测定了两段水平距离,量具就是杆子,沙子上方露出的高度正好是10英尺。
桩子与杆子插入沙中的两个点之间的距离就是第一段距离,长度为15英尺。
桩子与崖壁壁脚间的距离就是第二个距离,长度为500英尺。
测量完毕后,西鲁士·史密斯和小伙子便返回了“烟囱”。
工程师取出一块先前远足时拿回的有点像页岩的平整的石头,用尖利的贝壳在上面轻易地刻写出了数字。比例是这样的:
15:500=10:x
500×10=5000
5000÷15=333.33
可以算出花岗岩岩壁高度为333英尺[1]。
西鲁士·史密斯拿出昨天制作的工具,工具上的两块测量平板彼此分开,可以此算出阿尔法星到地平线的角距。他将圆周精确地分成360个等分,再加上阿尔法星与南极星之间相隔的27度,减去观测时所在的高地与海平面之间的高度,角度就是90度。从90度中减去53度,就是从极地至赤道的距离,尚余37度。于是,西鲁士·史密斯得出结论,认为林肯岛就位于南纬37度,鉴于此种测量法尚不完善,扣去5度的误差,应该就位于纬度35度和40度之间。
接下来还要测量经度,得出岛屿的坐标。工程师想在正午,也就是说要在太阳经过经线时测量经度。
他们决定星期天出去散散步,或去湖北岸与鲨鱼湾之间的地方勘探一番,如果时间允许,还可以一直行进到南颌角的北侧。到时会在沙丘间用午餐,回去则要到晚上了。
早上8点半,他们沿着河岸边走去。拯救岛的另一侧,大量鸟儿大摇大摆地闲庭信步,都是些潜水鸟,属企鹅种,它们标志性的叫声很难听,犹如驴叫。彭克罗夫只从是否可食用的角度来看待它们,得知这种鸟儿略显黑灰的肉口感很不错后,便很高兴。
他们还看见沙滩上爬行着许多大型两栖动物,当属海豹无疑,它们应该是将小岛当作了避风港。从食用角度来看待这种动物并不可取,它们肉质油腻,相当难吃;西鲁士·史密斯仔细观察了它们一番,但并未亮明自己的看法,只是对同伴们说他们很快就会去小岛上走一遭。
海岸上遍布着数不胜数的贝壳,其中一些应该会使软体动物学的业余爱好者欢呼不已。其中有雉贝、酸浆贝、三角贝,不一而足。最有用的当数浅水中的生蚝群,那是纳布在距“烟囱”约4英里的岩石缝中发现的。
“纳布的这一天可真没白过。”彭克罗夫一边嚷嚷着,一边观察着滩上到处都是的生蚝。
“没错,”记者说,“据说每个生蚝每年可产卵5万到6万颗,我们再怎么吃也吃不完。”
“我倒是觉得生蚝没多大营养价值。”哈伯特说。
“确实如此,”西鲁士·史密斯说,“生蚝只含极少的含氮物质,如果只吃这个的话,每天应该吃不少于15打。”
“行啊!”彭克罗夫说,“就十几打十几打地吃,把沙滩上的生蚝吃完。是不是要采一些当午饭?”
不等大家回答,水手和纳布便采集了大量的软体动物,他们知道大家肯定会同意。他们将生蚝放入木槿纤维编织的网内,那网是纳布做的,里面已经放着食物;然后,大家继续往沙丘和大海间的海岸走去。
西鲁士·史密斯不时地看手表,他想在刚好正午的时候观察太阳。
从岛上的这个区域一直到合众湾口那座名叫“南颌角”的海岬,都很干旱。他们在那儿只见到沙滩和贝壳,掺杂着岩浆残迹。有一些海鸟会飞到这片荒凉的海岸上,有海鸥、大信天翁和野鸭,彭克罗夫只看得垂涎欲滴。他想用箭把它们射下来,但没成功过,毕竟那些鸟一刻都没停下来过。
水手一再对工程师说:
“西鲁士先生,您看,我们没有猎枪,什么美味都打不到。”
“话是没错,彭克罗夫,”记者说,“但许多事还得看您!您给我们找点铁来做炮身,找点钢做炮管,找点硝石、煤炭、硫磺做火药,找点水银和硝酸做雷汞,最后,再弄点铅块做子弹,西鲁士就负责给我们做上好的猎枪。”
“哈!”工程师说,“所有这些东西,我们在岛上肯定都能找得到,但火器精细度要求很高,得有相当精准的工具才能做。我们以后再看吧。”
“唉,”彭克罗夫喊道,“为什么我们当时一定要把所有随身携带的武器、用具都扔掉,就连折刀都不放过。”
“如果我们不扔掉的话,彭克罗夫,气球就会把我们扔进大海深处!”哈伯特说。
“你说得没错,孩子!”水手说。
接着,他又转起了另一个念头。
“我在想,”他说,“第二天早上,乔纳森·福尔斯特那帮人发现广场上什么都没了,气球飞得无影无踪,肯定会大惊失色!”
“谁管他们怎么想!”记者说。
“这想法可是我想出来的!”彭克罗夫心满意足地说。
“这想法是不错,彭克罗夫,”吉迪翁·斯皮列特笑着说,“就是因为这想法,我们才到了这儿。”
“我宁愿待在这里,也不愿意被南方军抓住!”水手喊了起来,“再说,西鲁士先生不也屈尊加入我们的行列了嘛!”
“是呀!”记者说,“那现在还缺什么?什么都不缺!”
“要是……就全了!”彭克罗夫说着,哈哈笑了起来,宽阔的肩膀抖个不停,“我们总有一天会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也许比我们想的还要早,朋友们,”工程师说,“如果林肯岛距离有人烟的群岛或大陆不算太远的话,肯定没问题。再过一个小时,就能见分晓了。我没有太平洋的海图,但我相当清楚地记得南部海域的地形。从我昨天测量的纬度来看,林肯岛就在新西兰的西侧,东部是智利的海岸。这两片陆地至少相距6000英里。还要确定岛屿在茫茫大海上的另一个点,那就是我们马上就要精准测量的经度,希望能够测算出来。”
“从纬度上看,”哈伯特问,“波莫图群岛和我们最近吧?”
“是的,”工程师回答道,“但相隔也有1200百英里。”
“那那边呢?”一直聚精会神听大家说话的纳布边问,边用手指着南方。
“那儿什么也没有。”彭克罗夫说。
“确实什么也没有。”工程师也这么说。
“西鲁士,”记者问,“林肯岛距新西兰或智利会不会只有两三百英里?”
“这样的话,”工程师回答道,“就不用造房子了,还是赶紧造船,彭克罗夫负责掌舵……”
“成啊,西鲁士先生,”水手喊道,“只要能找到建造海船的办法……我就会做好担任船长的准备!”
“如果真有这需要,我们肯定会造船!”西鲁士·史密斯说。
大家信心十足地聊着天,观测的时间也马上就要到了。西鲁士·史密斯如何才能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观测太阳经过经线呢?哈伯特实在猜不出。
此时,他们距“烟囱”还有6英里地,距工程师神秘得救的沙丘并不远。现在已是11点半,大家在这停下了脚步,准备用午餐。哈伯特走到附近的小溪取淡水,用纳布带来的水罐把水接了回来。
在做这些准备工作时,西鲁士·史密斯已安排停当,准备进行天文观测。他在沙滩上选了一处干净的地方,退潮的海水将这儿冲得很平整。沙质细腻的沙滩好似镜面,毫无参差不平之感。不过,沙滩是否水平并不重要,高6英尺的杆子是否插得笔直也没关系。工程师甚至还把杆子插得往南歪了一点,也就是说歪向背对着太阳的地方。别忘了,林肯岛位于南半球,他们白天是在北边的地平线上望见闪烁的星辰,而非在南边的地平线上。
哈伯特这才明白工程师究竟会用什么方法观测太阳升起了,原来是观测太阳如何经过岛上的经线。他利用的是杆子在沙滩上的投影这一方法,虽然缺乏工具,但这方法仍能获得较为精确的结论。
阴影长度最短,肯定就是正午,只需注意观测阴影的顶端,就能确认时刻,阴影逐渐缩短之后,会开始渐渐伸长。将杆子歪向背对太阳的那一侧,西鲁士·史密斯就能使阴影变得更长,这样一来,长短的变化也就更易观测。刻度盘上的指针愈长,就能愈轻易地观测到针尖的移动。杆子的阴影就是刻度盘上的指针。
观测的时刻一到,西鲁士·史密斯就跪在沙滩上,将几根小木杆插入沙地,将逐渐缩短的阴影标出来。同伴们都凑到他跟前,聚精会神地看他怎样操作。
记者将手表拿在手中,用来测定阴影最短时的时间。西鲁士·史密斯在4月16日观测时,真时和平均时是重合的,所以,吉迪翁·斯皮列特测出的时间就是华盛顿的时间,这样,计算就会更简化。
太阳行进得很慢;杆子的阴影只是一小点一小点地缩短,西鲁士·史密斯等到缩短的幅度增大时,便问:
“现在几点?”
“5点01分。”吉迪翁·斯皮列特说。
只要将观测所得计算出来即可,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他们发现,用整数计算的话,华盛顿的经线和林肯岛的经线之间相差5个小时,也就是说,林肯岛是正午,华盛顿已是傍晚5点。太阳绕着地球转动,每4分钟经过一度,每小时经过15度。用五小时乘以15度,就得出75度。
既然华盛顿所在的经度是西经77°3′11′′,也就是格林尼治子午线——美国人和英国人都将之作为经度的起始点——的77度,则该岛应该坐落于子午线以西77度加75度的地方,亦即坐落于西经152度。
西鲁士·史密斯将结果告诉了同伴们。和测量纬度时一样,他也将误差考虑在内,认为林肯岛肯定位于南纬35度到37度之间,格林尼治子午线以西150度到152度之间。
他知道这样的观测可能会有误差,上下误差为5度,以每度60英里计算的话,就能得出纬度和经度的误差在300英里左右。
但这样的误差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决定。显然,林肯岛距陆地的距离很远,根本无法乘坐单薄的独木舟冒险航行如此远的距离。
从他的测量来看,该岛距塔希提岛和波莫图群岛至少有1200英里,距新西兰超过800英里,距美洲海岸超过4500英里!
西鲁士·史密斯绞尽脑汁,也仍然想不出在这片太平洋海域,究竟哪座岛屿会有人居住。
[1]此处指的是英尺,1英尺等于30.48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