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仁起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梅晓林竟有丝感动,严仁起的鞋上、裤腿上都是泥巴,并且身上的衣服也湿了。

梅晓林转身把父亲的外套拿出来披在严仁起身上,并说,“我真是睡糊涂了,连外面什么时候下雨了都不知道。”

严仁起却毫不介意的摸了下梅晓林的头,说,“真是个能睡的小懒猪。”

而梅晓林把头一扭,别有一翻滋味在心头。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乌云密布,此刻已晴空万里,还真应了古人的谚语。

严仁起在梅晓林家待了没一会儿,梅爸爸和梅妈妈就回来了,严仁起礼貌的向二位问好,梅妈妈便去烧菜招呼严仁起。

厨房里,梅晓林告诉梅妈妈,不要那么客气,平时吃什么,就拿什么招待严仁起,不要为了他而特意去弄菜。

梅妈妈责怪梅晓林不懂事,来人便是客,一定要好好招待招待才行。

开饭的时候,梅晓林不高兴,她没有与严仁起说一句话,看着桌子上梅妈妈特意炒的五个菜,梅晓林直翻白眼。

严仁起不客气的大吃一顿后,下午要与梅爸爸、梅妈妈去麦地,临走时,他遛到梅晓林面前,嬉皮笑脸的说,“晓林,你手受伤了,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梅晓林没有正眼看他,斜着眼冷哼出,“这还用你说?”

于是严仁起便依依不舍的跟着梅爸爸上了拖拉机。

家里又剩梅晓林一人,她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遍,很想再去阿江家看看,可是这大农忙时候,人家会不会不在家?应该不会在家吧?按理说。

在家实在无聊,梅晓林最终还是锁了门,向阿江家方向走去。

恰巧,走到半路,迎面走来了阿江,她手里拿着镰刀,背上背着孩子。

梅晓林跑过去,接过阿江手里的农具,问,“孩子的爸爸呢?”问时还不住往阿江身后瞅。

阿江似乎已麻木,并且也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她摸了摸背上的孩子,说,“他赌钱赌输了,正在家里睡觉呢。”

梅晓林愣住,目送阿江的背影,为她心酸。

严仁起与梅爸爸、梅妈妈回来的时候,梅晓林正坐在院子里发呆,梅爸爸、梅妈妈由于太高兴没有发现梅晓林的异常,只有严仁起注意到了梅晓林眼中的忧伤。

梅爸爸、梅妈妈各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各忙各事,而严仁起趴到水管上痛饮了番凉水后,蹲在梅晓林身侧。

梅晓林依然手托着下巴发呆,严仁起看她好一会儿,她竟纹丝不动,于是严仁起用手指捅了捅她,说,“晓林,你怎么了?”

梅晓林看他一眼,只是叹气,没有回答。

晚上,梅妈妈做了相当丰富的晚餐,梅爸爸还去附近食堂买了两个肉菜,比起中午的那顿全素营养多了。

吃饭的时候,梅爸爸一直让严仁起喝酒,严仁起不好意思拒绝,就陪着喝两杯。

梅晓林在厨房里对着梅妈妈发牢骚,她说,“妈,严仁起是来咱家干活的,不是来享福的。”

梅妈妈笑着回答,“人家干活吃点好的有什么不对?”然后眼睛眯成一条线,说,“还是男人有力气,干起活来也快,并且手脚麻利。”

“妈!”梅晓林不高兴,“男人女人不都是人吗?别有事没事总是说男人有多好,女人哪里差啦?”

“不能这么说,男人是干大事的人,再说女人抛头露面也不安全,一个家如果没有男人,肯定会受人欺负。”

“你那是老封建思想,现在男人女人都一样,像我不也是在外面工作吗?也没有出什么问题啊!”

“男人女人总是不一样的,”说这话,梅妈妈竟是语重心长,然后对着梅晓林说,“你再有本事,最后还不都是要嫁人?人嫁走了,就是人家的人,别人说什么,你都得听,女人啊,就是这么回事,一生都在为别人活着。”母亲也是女人,既然说出这翻话,那么自有她的道理,梅晓林信了。

从小到大,在梅晓林心目中,根本就没有男人女人之分,一直都认为男人女人是一样的,直到大学时,学校规定不让女生当班长那一刻起,她心里才有了性别之分。自古,女人的地位一直很低下,如今到了21世纪,本以为男女已经平等了,但没想到男女不平衡的现象依然这么严重。

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那种男女不平衡感越来越强烈,有时会让人窒息,农村人没有文化,意识不到这一点也就算了,但是对于梅晓林来说,这是何等的痛苦。

倔强的她从不服输,从不认为自己比男人差,只要自己有能力,为什么一定要有男女之分呢?难道就不能公平一点吗?可怕的传统、可怕的道德,多少女人屈服于它,又有多少女人因它而葬送了幸福,悲剧,真是女人的悲剧。

全村人都知道最能干的女人是魏复青,魏复青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比她小一岁的弟弟。

魏复青能干也许是因为身体条件,她有着与男人不相上下的身高,有着与男人不相上下的力气,从小就是家里的主劳力。

在梅晓林和蓝朵眼里,魏复青就是一个男人,因为她浑身是劲儿,并四肢健壮,没有女人的娇巧。

尽管如此,但魏复青却很温柔,与她所生样子有些不符。

农忙季节,魏复青是最忙碌的一个,她干活快,很要求速度。每天最晚一个从麦地归家,邻居问她为什么这么卖命?她回答说想快点干完,好早点回去工作。而今年她更是拼命,回到家都是疲惫到不行,趴到**就想睡觉,如果没人喊她,不久就会听到她打呼噜的鼾声。

这个农忙,魏复青的弟弟回来了,是魏妈妈要求魏弟弟回来的,魏弟弟一回来,魏妈妈也顾不得干活,整天拉着魏弟弟说说这家姑娘聊聊那家小姐的。

时间长了,魏弟弟有点不耐烦,嫌弃母亲太唠叨,一次,他公然顶撞魏妈妈,魏妈妈骂他,“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娶个媳妇回来了。”

魏弟弟看着一旁洗脸的魏复青,向母亲反击,“这不还有我姐吗,我姐都不急着嫁人,我做弟弟的着哪门子的急啊?!”

不想魏妈妈却抄起棍子打魏弟弟,并说,“你姐是个女人,早晚要成别人家的人,我们急什么?而你是一个大男人,全家都指望你来添人口了。”

最后魏弟弟妥协了,很乖很听话的听母亲要求的任何事,不断的与村子以及邻村的女孩相亲。

魏妈妈把魏弟弟房间好好整理了一翻,把多余和没用的东西,都放在了魏复青房间里,魏复青看着几乎要堆成山的破衣服,埋怨母亲,“妈,您这是干嘛?我整个房间就只剩下一张床了,其余的地方都被这些东西占了。”

魏妈妈笑嘻嘻,说,“反正你迟早要嫁人,并且忙完后又要回去工作,剩下一张床能睡就行了。”

魏复青心里不是滋味,质问母亲,“妈,您太偏向弟弟了。”

而魏妈妈回答的也很随意,“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不宠他宠谁啊!”

魏复青故装无所谓的出去洗自己衣服。

魏弟弟从外面回来脱掉脏衣服直接放进盆里,并把洗衣泡沫溅到魏复青脸上。魏弟弟嬉皮笑脸,说,“姐,把我衣服快点洗了,我还等着穿这件呢。”

魏复青以往的好脾气此刻全无,她指着魏弟弟的鼻子骂,“我是你姐,不是你的保姆!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去。”说着魏复青把魏弟弟刚才放进盆里的衣服扔出去。

魏弟弟先是一愣,随后蹲下去捡起自己衣服。

魏妈妈闻声赶来,看到这种场面,责怪魏复青,“你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你给他洗洗衣服怎么了?!真是的。”语气里尽是责备。

魏复青把魏弟弟的衣服重新放进盆里,眼里含起眼泪。

魏妈妈把魏弟弟拉进屋里,询问是否对相亲的对象中有中意的姑娘,魏弟弟眼睛望着门外,对魏妈妈的问题不理不睬,魏妈妈顺着魏弟弟的眼光,落在低头洗衣服的魏复青身上,说,“你姐现在的脾气可大了。”

魏弟弟问,“妈,姐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她平时不这样的。”

魏妈妈不在意的回答,“谁知道呢,估计是在外面工作闲惯了,不想在家干活了。”

“妈,您别乱说,姐不是那种人,你没看到姐在麦地那拼命的样子吗。”魏弟弟为姐姐抱不平。

魏妈妈管不了那么多,说了一句,“反正你姐早晚要嫁人”,就又开始纠缠魏弟弟相亲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还真有了结果,魏弟弟看上了邻村的姑娘,那姑娘也算温柔可人,样子也很娇小,让魏弟弟见了,一眼便喜欢上了她。

为此结果,魏妈妈乐疯了,急着安排两人订婚什么的,魏弟弟也是精神焕发,衣着体面,在大热天里,穿着魏复青给他买的西装,帅气逼人。

魏复青房间里东西堆的越来越多,现在躺在**就不能动弹,如果乱动的话,会弄塌很多压在上面的东西,她也是满腹委屈。

订婚就要请客,女方家人来魏家时,魏复青帮助母亲做了很多丰富的菜,后来魏妈妈陪客人去说话,整个厨房就只剩下一个魏复青忙了。

可以闲下来喘口气的时候,魏弟弟进来拉魏复青去见客人,魏复青摇摇头拒绝,说,“你去吧,我累了。”

看着姐姐有气无力的样子,魏弟弟信以为真,安慰一番,就又跑回心爱姑娘的身边。

这一天,对于魏复青来说,是受着折磨熬过来的,她一直纠结着,仿佛自己在这个家中是一个多余的人。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她又要疲惫着身子去收拾那一桌子的残羹剩渣,好像自己真的是这一家的保姆似的。

都说沉默是金,但魏复青觉得沉默却是如此可怕。自小就觉得母亲偏爱兄弟,没想到长大了,母亲的偏心就更明显了。

魏弟弟并没有什么事业,只是一个打工仔而已,而她已经是著名外企的行政主管,可在家里的地位却是如此低下。

记得刚回到家时,魏复青把大把大把的钞票塞给母亲时,母亲没有一句夸奖的话,但是魏弟弟回来的时候,只给母亲买了一件廉价大衣,魏妈妈就高兴的四处炫耀自己的儿子如何如何懂事。

想想,魏复青就觉得不值,魏弟弟娶亲所有费用均是由魏复青所出,付出这么多,但是自己又得到什么了呢?只有偏见,看不起女人的偏见。

农忙的最后一天,魏复青看到了蓝朵那位心高气傲的嫂子,不禁心想,同样是女人,为什么蓝嫂子可以如此扬眉吐气的活着?而自己身份却是如此卑微?她想了一天零一夜,似乎有点懂了。

魏复青比梅晓林早两天回北京,她是那么的迫不及待,想快点逃回属于自己的地方,然后躲起来。

当魏复青回到自己的小窝独自疗伤的时候,严仁起却还在梅晓林家里受梅妈妈宠爱着。

直到快要离开的时候,梅晓林噘着嘴不客气的说母亲,“妈,你没见过男人还是怎么着,还让不让他走了?”

于是梅妈妈放开拉严仁起的手,并嘱咐着目送两人上车。

在车上,梅晓林看着严仁起说,“你不做我妈的儿子可惜了,她跟你似乎比跟我还亲。”

严仁起傻呵呵的笑,“可是我不想做你妈的儿子,只想做她老人家的女婿。”

于是梅晓林不屑一顾,“切,想的美!”

严仁起趴到梅晓林脸侧,看着她问,“晓林,我这样与你争宠,你是不是在吃我的醋?”

梅晓林不客气的把他的脸推去一边,“得了吧你,只允许你来这一次,下不为例,我有什么好吃醋的,再怎么说你也不是我妈亲生的,她不会爱你胜过爱我,哼。”

“呵呵……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严仁起觉得梅晓林很可爱。

而梅晓林则闭上眼睛,想休息,并随着车的颠簸与之一起上下起伏,不多久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