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桃花
我突然想起了她,桃花,一个温暖而美丽的名字背后是一个温暖而美丽的女子。每当提及她,我总是以悲愤与怜悯的心情去回忆她的故事。她的确像一束桃花,花瓣在几天之间凋零,而破碎了的梦,却在她的心底安安生根。
一
桃花是我们家老邻居,她人如其名,宛如一束桃花,俊俏而妩媚。
瓜子脸,梳着两条又黑又长的辫子,弯弯的柳叶眉下两泓清清的泉,一张樱桃小口的两侧镶嵌着两个醉人的酒窝,笑起来宛若微风中轻轻**漾的风铃,清脆悦耳。
桃花是个可怜的女子,她娘在她三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十几年来,桃花和父亲相依为命。桃花大(父亲)是村里很有名的木匠,每天早出晚归,靠着这门手艺维持着父女俩的生计。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桃花比其他同龄的孩子懂事早,七八岁的时候就学会了洗衣、做饭,并帮助父亲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桃花习惯了在每天早上为大熬罐罐茶,这习惯一坚持就是十六年……
桃花大为自己有个漂亮、乖巧的女儿而感到骄傲。
每当村里人夸奖桃花时,桃花大都会把他那略微有些弯的背下意识地绷得直直的。
十几年过去了,桃花也渐渐长成了大姑娘,村里媒婆们开始频繁地出入桃花家,却遭到了桃花大的拒绝。桃花大的心中不停的有个声音: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子,不能随便便地把她嫁出去,一定要让她的后半生过得幸福!
二
一天,桃花大和往常一样背着一帆布包的“家当”准备出工,却被一个人给喊住了。定睛一看,原来是平日里说不上几句话的村长,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村长,你找我有啥事吗?”桃花大忙问。
村长满脸堆满笑容,气喘吁吁地来到桃花大的面前拉着桃花大的一只手低声说:
“兄弟,我想和你说件事,我的小儿子……你看能不能把你家桃花……回家后你再和桃花说说……”
桃花大听后心里偷偷的乐了,心想:这真是老天爷保佑啊,要是桃花能和村长的儿子好上了,不仅下半辈子啥事不愁,还说不准还能沾点光儿啥的……
想到这里,桃花大坚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个事儿,我就替桃花做主了!”
晚上,桃花大哼着小调回到了家中。推开门只见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而且都是他最喜欢吃的,桃花挑开门帘从厨房里端出了已经烫好的一壶酒。
“桃花,今天是撒日子撒?”
“不是撒日子,就不能孝敬孝敬我大了?!”
桃花诡秘地眨了眨眼睛。
“桃花,快过来坐,大有件好事儿要跟你说。”
桃花大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大,我也有件事想给你说。”
桃花边说边从门帘的后面拉出了一个和桃花年龄相仿的小伙子。
“大,这是我的以前的同班同学喜来,我们……我们已经相爱两年多了……”
桃花大的脸一下子变的乌云密布,整个吃晚饭的氛围都沉浸在了沉闷当中。
晚饭结束后,桃花送走了喜来。
昏黄的灯光下,爷俩面对面静静地坐着,空气中流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
“桃花,听大的话,赶紧和那个穷小子吹了吧!”
桃花大的话首先打破了沉静凝重的局面。
“大,您让我自己选择我的幸福吧,我不会后悔的,我只想和喜来在一起!”
桃花抽搐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那两泓清清的泉中涌出,顺着两侧的面颊汇聚到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不行,你必须离开那个穷小子,要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桃花大的嘴角有些颤抖语气生硬而又坚决。
“大!”桃花跪下了双膝,“您就让我自己做主吧,以后和喜来无论是吃苦还是受穷我都认了,我求求您,您就成全我们两个吧!”
桃花苦苦地哀求着。
“不行,只要有我活着的一天,你们两个就么可能!”
桃花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桃花直奔里屋走去。
“咣啷——”,桃花被大反锁在了屋内。
三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桃花声斯力竭的叫喊声和剧烈的撞门声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微弱。
这丫头肯定已经回心转意了,桃花大边想边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锁,推开了房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桃花大的脑袋“嗡—”的一下,身子瘫坐在了地上。
只见,坐在坑上的桃花衣衫不整,满脸污秽,头发凌乱,黯淡无光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房门的方向……
四
想起这些,我脑海里充斥着愤怒,心里战栗着,许久不能平静下来。
我知道,她是疯了,像一夜之间千树万树的桃花盛开的情景骤然逝去,一朵美丽的桃花却迷失在途中,还傻傻的守候着……
惊蛰
惊蛰,雷雨过后,桃花凋零了一地,只剩下几支花蕾。
破晓前夕,黄沙飞扬,各路响马帮子云集于此,血光之灾在所难免。
我起身看向窗外的人群,感觉心中有些不妙,或许今日该将所有事情做个了结。我握住搁在桌前的泪痕剑轻轻拂试,一场血战在所难免。此去,将会发生什么?这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因为无法预料,事事反而变得有趣。
名苑看着我微笑的说,看来世人总喜欢被人忽悠,关于一个宝藏的传闻害苦了你!
我苦笑,或许是我年少轻狂,太多事总是自已为是,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无论是否是种惩罚,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此生唯一的亲人!
呵呵,情亲真是令人感动的东西,有的时候人们对此如此依赖,也如此懦弱而牵绊。不过能有人这么惦记应该是件好事,不知我渴望能够惦记我的人是否还能将我记怀?或许分开不是可怕的,可怕的是被遗忘。有些分开,仍旧存活在心底,有些遗忘却是彻底的绝灭,甚至毁灭掉过去和从前。
所有过不去的过去,都将成为最终的过去,无论我们如何的不愿意。
有些东西无论你是否接受和容忍,都必将如此生硬冰冷的去面对。这就是真实的人生,更何况是面对虚无纷争的一场江湖?!
一场厮杀在所难免,看到敌人冲了进来,他们的刀,他们的剑,他们血光味太重的眼神,把所有人心的温柔都掩盖。
杀!杀!杀!
只有永无休止的杀戮!不知道谁欠了谁?不知道谁负了谁?毫不相干的一群人,突然为一个宝藏而集聚起来,或许他们杀了我,还需要杀死更多的人,才能够满足他们的****和内心贪婪。
我砍断了一个人的手臂,活生生的,像是宰杀了一只畜生,有时我挥下手中剑的那一刻,我会出神在想,他们的心底会想什么?除了金钱,他们的心底可曾有些柔软的地方?比如爱情或者亲情,或许在远方会有个叫桃花的女人等着他回家,可惜现在不能够了,任何深情的一场等待,都将会在这一场意外当中灭亡,无论做什么事,有时都显得如此绝望和无力。
人与人有时就是如此冷酷,江湖的世界更是如此冷酷,不是你死就死我亡,没有半点考虑的余地。
纷纷扰扰的厮杀场面,稍有不慎就可能断送了性命,彼此间命悬在刀尖上的日子,总让人提心吊胆。很多时候你并不想杀戮,却总要卷入纷争中来,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如此的无奈。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比别人出的剑更快,更能一招毙命,否者你将不知在何时失去机会,被人杀死。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只是不停的挥剑杀人,使着剑招,如此机械式却熟练,原来对于杀人我竟是如此的熟悉,更多的时候不是来想他将会出那一招?我必须避开身边的那一剑?只是这样时空错乱一般的挥舞着手里的剑,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上有被刺到的痛,却让人感到麻痹。我的眼前只见到名苑白色的身影穿梭在人群间。只能看到他挥动着软剑不停的厮杀,我觉得此刻的名苑将要离我越来越远,有种将要失去的感觉。
名苑突然冲我大叫了一声,我恍然大悟回身挡住了背面的袭击,却还是被人一剑刺穿了胸口。因为她的剑和我所使的一模一样!
在我惊愕之时,对方揭下了脸上的那块黑纱,是影!我唯一的徒弟。她的这一剑几乎想要了我的命。
所有的时空都如同静止了一样,我只听到身后的名苑拼命的厮杀,想要向我靠拢,他身上白色的衣服一定被血染得斑驳,那俊俏冷淡的脸上一定是焦虑的神情,而此刻我脸上的神情只剩下万般惊讶。
影走到我的身边看着我说,师父,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哈哈一笑,无论你是否知道宝藏的秘密,师父你都必须死在我的剑下,因为只有我赢了天下最厉害的剑者,才能成为大漠里的第一。是我散布谣言说你到良渚寻找宝藏,是我把你栖身的地方告诉他们的,你所经历的逃亡生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我所赐,因为我想赢你!想做你的位置,成为新一代大漠最厉害的人!
我擦干嘴角上的淤血,哈哈大笑。
影很开心的使出了我教她的最后一招,这致命的一剑就能要了我的命,我有些许等待,或许不想再做纠缠些什么,这纷纷扰扰的世事真让人烦心。
终于一切都将结束了。
名苑在身后大叫的声音,大家厮杀的争斗声,剑与剑疾驰划过耳边的声音,一切都在此刻定格下来。
在影的剑就要刺进我心口的时候,突然被一只白净的手握住了!
白色的和服,白色的女子,乌黑的长发,是白鸽!她凝视着眼前的影问我,你不打算还手吗泪痕?现在你的徒弟要杀师傅,你也不打算动手吗?
影被眼前的白鸽吓坏了,她使出去的那一剑,就这样活生生的被她给劫住了!
你是什么人?!影很慌乱的问白鸽,显然白鸽的出现令她措手不及。
白鸽浅浅冷笑,漠视着眼前的影,她在等我开口。
我咧嘴一笑,没想到你会来帮我!
白鸽摇头,我不是来帮你的,泪痕你打算就这样死掉么?你不是告诉过我你不想死在别人的剑下吗?
人人都想上位,影想做我的位置就让她做好了,我不怪她,这是人的本性!
在我的生命里或许没有太多的朋友,但令我感动的是在危难的时候他们都在,种种意外或许是影最不愿看到的。不过除了他们我最想念的人却是另外一个,只有在这危难的时候我突然那么想念着他。
我在人烟里似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我想他回来了,穿越了茫茫大漠,追随我们的梦想而来,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定数,我始终相信有这么一天,他会回来。
这是我人生最想念的人,或许我们此生将不会再见,可是此刻我希望能够靠在他的怀中死去。
白鸽在等我的回答,泪痕,如果你不亲自动手,那么就让我替你解决了这个畜生!
白鸽的剑直逼影,我知道影是敌不过她手中的剑,她的身影如此轻快,如同一条银色的蛟龙,她的剑直取人的喉咙!真是完美的剑招,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影被她霸道的剑招逼迫得向后退去,她显然无法招架住这厉害的剑招。
我看到白鸽的剑从她的身上穿过,没有任何停息的瞬间。影很快就败下阵来,剑从她的手里抛了出去,如同她可悲的命运一样。就在剑刺向她喉头的那一瞬间,影无还击之力的倒在了沙堆上,她的眼神是恐惧和涣散的。
算了,白鸽!我捂住胸口上的伤对她说。
白鸽的剑迟疑了一分钟,最后还是冷厉的挑断了影双手的筋脉。她冷冷的对她说,你不配拥有泪痕的剑法!
影痛得只咬牙,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
英雄惜英雄。
我摇头叹息,何必呢白鸽,其实她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更何况是这剑法?
白鸽摇摇头,无论如何我不能容忍这样的人拥有你的剑法!
我忍痛站了起来,看着一旁的影,或许她对付我是绰绰有余了,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有白鸽、会有名苑。
或许除了爱情,我的生命里并不孤单!
看这一地狼狈的血杀,他们这些所谓的英雄,却被一个小丫头的把戏给耍得团团转,无论如何我不得不佩服像影这样工于心计的人,毕竟她们内心的计俩足以杀死人。这样的人应该比锋利的刀剑还要令人害怕,望而却步吧!无论如何他们都善于伪装,伪装得那么无辜和善良!
每个人身边都会有不同的人出现,或者好,或者坏,其实都不是靠直觉所能判断得了的。无论好人或坏人,我相信,我们的身边有坏人出现的时候就有一个好人出现。
感谢陪在我身边的名苑,感谢为我前来的白鸽,所有的感激之情却是我所无法偿还的,如果需要偿还的交情,或许就不在是那么令人感激。更多的时候,我们都无力偿还别人给予的关怀。
记忆在夏天失散
姐姐去北方的那年我上小学二年级。
临走前姐姐拉着我的手说,萌,你爱画画就一定要坚持下去,一直一直坚持下去。我拼命地点头。说完,姐姐就头也不回地随父亲去了北方。我站在村口望着姐姐和父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姐姐稚嫩的小手被北方男人紧紧地牵着无法挣扎。
姐姐和父亲走后,母亲开始变得更加寡言。
白天,母亲经常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不停地画油画,赶上集日就拿画去镇上卖,有时能卖掉几幅,但有时一幅也卖不掉。家里的开支都仅靠母亲卖画维持着。晚上,母亲经常是独自坐在自家院子里看夜空。我在房间里写作业时,偶尔会听见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第一次听见女人哭泣的声音我很害怕,就跑出房间依偎在母亲的怀中。我问母亲是谁在哭泣,母亲仰着头望着漆黑的夜告诉我说,是女巫婆在哭,谁不乖就会吃了谁。于是母亲让我下次要认真地写作业别在打开房门跑出来。听完,我拼命地点头。
我的小学生活也就这样在母亲的照顾下安静地度过。没有优秀的成绩和灿烂的笑容,每天按时完成作业,有空就画画,说很少的话。
上中学我就去了镇上,在学校寄宿,周末回家。每次回家母亲都会给我做最爱吃的糖醋鱼,那也是我每个星期最快乐的时候。我也发现自己似乎很少有快乐的时候,在学校里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而且我也像母亲一样爱上了夜,每天睡前都会呆呆地凝望着夜空。我也发现自己不再喜欢学习,但为了能够去北方读母亲毕业的那所美院我还是会在画画之余抽出一些时间学习。我也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了隔壁班一个单眼皮的女生,她有着纯真的笑容和洁白的牙齿,有着像姐姐一样美丽的眼眸。而这些发现都是母亲所不知道的,我不再像小时候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和母亲说,我开始有了自己的秘密。
有一天,我把其中的一个秘密告诉了隔壁班的那个单眼皮女生。我从自己最珍爱的日记本上小心翼翼地撕下一页纸,然后用四种不同颜色的彩笔写下:我喜欢你。在我把纸条给女孩后的第二天,她把我的那张纸条还给了我,一个字也没多,一个字也没少。我和女孩就这样恋爱了。后来她告诉我她叫虹。
和虹在一起的日子我感觉到了比以往多一些的快乐,似乎比吃母亲做的糖醋鱼的感觉还要强烈很多,所以我很珍惜和虹在一起的日子。我们傍晚一起去学校的后山看落日,夜晚一起在教学楼的顶楼看星星,我给虹画很多很多美丽的图画,写很多很多精致的文字,而虹则会给我唱最甜美的歌谣,讲无数感人的故事。我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所有的美好一如童话般。我说我要去北方,为了去那里上母亲毕业的那所美院,还有看望父亲和姐姐,虹说她长大了也要去北方,那样就可以离开她的那破碎的家,去上北方那所闻名的医学院。虹还说她最喜欢的人是我,她会一直一直陪着我,最讨厌的人是父亲和母亲,他们每天都有吵不完的架,所以她很畏惧回家。
然而,听虹讲那些事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父亲和姐姐还没去北方的那些日子。
记得年幼的时候,母亲总是和父亲吵架。母亲冲着父亲声嘶力竭地喊叫,父亲总是默默无语地坐在板凳上狠命地抽烟。姐姐哭着抱着母亲让母亲别再骂父亲了,而我吓得只在一边狠命地哭泣。母亲骂的言语已经模糊,但能够感受到的是母亲责备父亲很窝囊,不再画画后,只能干一些农活别的什么一点也不会。我永远也忘不了父亲那无奈的眼神和母亲绝望的表情,还有姐姐剔透的泪水。姐姐似乎是上五年级来了第一例假。当时姐姐正陪我在院子里玩,然后突然就从身体里流出了血。姐姐被吓哭了,我跑去告诉父亲,父亲马上到房间里翻箱倒柜找母亲用的卫生棉,但家里根本没有卫生棉,母亲和父亲就又吵开了。母亲责怪父亲一点都不关心自己,断经都好几年了父亲也都不知道,父亲无奈地转过身就跑去镇上给姐姐买卫生棉,母亲流着泪用棉布帮姐姐止血。我望着姐姐,姐姐脸上有剔透的泪水。
然而这一切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虹,因为我希望自己能给虹纯粹的快乐。每次看见虹灿烂的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总是那样的激动和高兴,幻想着时间就在那瞬间定格,可是那样的幻想就在顷刻间破灭。那个炎夏的午后,虹告诉我因父亲工作调动她将要随父亲去北方了。我傻傻地伫立在烈日下,耀眼的阳光在眼前狠命地晃动,泪水滑落在地面上瞬间消失。
虹终于去了北方,但依旧没有逃离她那破碎的家,或许这样的位移也已经变得无谓了。我的生活又开始回到没有虹的日子,然而却有太多东西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我数着姐姐每年给我寄的银杏叶,已经有五片了,只是它们都已经枯黄。母亲常对我说,等到有九片银杏叶的时候你就要去北方了,那时没有我你也可以自己长大了。听完母亲的话,我的泪就会开始在眼眶中回旋,但我会止住眼泪不在母亲面前轻易滴落,就像我年幼时母亲哭泣为了不让我知道骗我是巫婆在哭一样。我对母亲说,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母亲只是说,你必须去北方,为了你的梦。
后来等收到了姐姐寄的九片叶子以后,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考取了母亲毕业的那所美院。临走前的那个夜晚我和母亲坐在院子中,一起仰望着漆黑的夜空。记得母亲那夜说了好多好多话。母亲让我别恨父亲,他是个好男人,只是对他没有爱甚至产生反感了,所以生活也就很难维持下去了。
父亲从来就不会和母亲争执什么,因为他爱她,但是他也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取代周在她心中的位置。大学时他爱上最好朋友周的女朋友,周却在去西部写生中坠落山谷身亡。他在她最艰难的日子里陪她走过来一直走到结婚,但周在她心里却是永远的痛。他爱她爱得那样无私,她也爱周爱得近乎自私般的无私。当生活再也无法正常维持下去时,最后他终于带着女儿离开了这个家,去了遥远的北方。
第二天,我终于还是背上了母亲帮我整理的行李和绘画材料离开了家,去了遥远的北方。母亲在村口为我送别,说完再见,我转过脸就泪流,没有再回头。
当我徜徉在向往多年的美院校园里时,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象母亲和周当年在这里每一寸土地上发生的故事,也会难以抑止内心的狂野不住地回想起虹,但这一切都只能在脑子里一点一点地堆积,仅此而已。虹曾经去了北方以后就一直没有了任何消息,只是听几个中学的同学偶然谈起,有人说在南方的酒吧里见到过虹,有人说虹去了南方一所医学院上学了,有人说虹和一个南方的老男人定了婚。所有的版本我都无法全信,但或许有一点肯定的就是虹去了南方,她终于逃离了她那破碎的家。
在美院里的日子我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独来独往,夜晚我经常兀自站立在那片银杏树林里仰望漆黑的夜。夜漆黑得盖过所有的颜色,但我可以看见故乡的母亲坐在自家院子里仰望着夜空,眼眸里噙着苍老的泪水,却没有了哭泣的声音。我也总会想象故去九年时间里姐姐每个夏天来这里采银杏叶的情景,当她每年采下一片银杏叶的时候却寄托了无限期望和祝福,远远超越了所有苍白的言语。
我刚到北方的时候就按姐姐信封上的地址去找过父亲和姐姐。我推开那扇发出破碎声响的大门的时候,就看见了父亲的遗像挂在客厅的中央。一个体形消瘦面容憔悴的女人上前来问我找谁。我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抱着姐姐就哭开了,姐姐为我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姐姐告诉我父亲在她中学毕业那年的夏天沉入了城北那条深绿色的河道里。那个夏天有着残酷的阳光,他为了营救在城北的河道里游水的邻家男孩就被那深绿色永远地淹没了,男孩被他拖到了岸边后他却再也无法挣扎了。
姐姐说话时候的神情极似母亲,眼眸里已经流不出那剔透的泪水。临走的时候姐姐让我以后没特殊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找她,我问为什么,她只是说,你一定要好好画画,好好画。
我第二次去找姐姐是在大二那年的初夏,当我接到母亲自杀的噩耗后,和姐姐乘了几天几夜的火车赶回了故乡。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入棺,我和姐姐抱着棺木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母亲……邻家的男人、女人站在边上只有冗长的沉默。后来一个邻家大娘告诉我说大家也是没有办法,天气实在太过炎热所以没能等到我们姐妹赶回家看母亲容貌一眼。她是第一个发现母亲自杀的人,但那时母亲自杀却已经有好几天了。大娘看见的时候,母亲一丝不挂地坐在院子里,眼睛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天空,地上散满了白色的药丸颗粒,惨烈的阳光刺伤母亲每一寸肌肤。母亲的屋里还有一幅未完成的中年男人肖像,男人有清晰的轮廓和高高的鼻子,但眼睛还没有来得及细致刻画母亲就走了,但我能感受他年幼的时候也一定会有像姐姐一样剔透的泪水,感觉男人很陌生,但却又似曾相识。
办完母亲的丧事,我和姐姐重新回到了北方。我在一路向北的火车上望着窗外颜色更替的景致对姐姐说,姐,以后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姐姐听完像是发狂的狮子一样冲我嚷道:以后你再也不要来找我了!那是记忆里姐姐第一次冲我骂,但我坚信姐姐是爱我的。
回到学校后我有好几次去找过姐姐,只是每次去那扇破碎的大门都紧紧地关闭着。一直到我临近毕业那年的夏天才见到了姐姐,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姐姐。医生确认我是她的家属后让我见了姐姐,医生告诉我说死者是因为频繁且过滥的****染上难以医治的妇科疾病。我抚摩姐姐冰凉憔悴不堪的脸庞,想起姐姐曾经说过那些话语和无法想象的非人生活,泪肆无忌惮地滑落。
姐姐下葬那天,北方炎热的夏天竟然下起了骤雨。下雨前狂风肆虐,尘土飞扬。我孤单伫立在姐姐墓前,我已经无法知道风来自什么方向,只感觉到长发在风中零乱飞舞,沙粒无数次地迷离了我的双眼。我把姐姐曾经寄给的九片银杏叶一片一片地放入墓穴中陪伴姐姐。而后,终于下起磅礴大雨,长发不再飞舞,眼睛不再迷离,我闭上双眼以为可以忘却所有的记忆……
仙人掌般的爱情故事
他和她是邻居,从小青梅竹马的长大,已经到了该牵手一起风花雪月的年纪。他们像童话中的王子公主一样般配。他们一直在一起长大,熟悉彼此,更知道怎样伤害彼此。
他们总是做让对方伤心的事情,好像那是他们之间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游戏。
他在小学时就当着她的面去亲一个女生,她望着他得意的样子,很想哭,却牵着另外一个男孩子的手扭头走掉。
这种坏习惯一直持续到他们长大,他们伤害彼此,也不断的伤害了周围的人。
他们都爱着对方。然而他们都是仙人掌,总是用刺去伤害对方;也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这是表达爱的方式。在他们的意识里也清楚,他们是属于对方的。
但他们渐渐长大,这种坏习惯不断地给他们和周围的人带来麻烦。小学时曾经被他吻过的那个女生,很不幸地从那时候起就成为了他的同学,一直到大学——那个女生喜欢他,却一直也成为他们之间爱情的牺牲品。我们就叫她路人甲好了。他总是在和她斗气时故意和那个路人甲好。
总之这两个青梅竹马的冤家就是这样让人看了着急。他们可以当着街大声地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完全不在乎路人的目光,却就是不能小声地说出对彼此的感情。
但他们不能永远这么下去,虽然他和她还是斗争到底,却慢慢地因为她的伤害变得忧伤。在他20岁生日那天,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去争取。他用了很长时间在镜子面前练习,然后敲开她的门,用难得温柔的语气对她说:“今天晚上希望你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接着他低着头,一把拉着她的手,说:“今天晚上,我要告诉大家谁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一下子也红了脸。心扑通扑通的跳。
她趴在窗台上一个人偷笑,看着朋友们陆续来到他家——忽然,她看到了路人甲着大大的蛋糕来到了他家。
她一下子觉得自己是个笨蛋,他们这样斗争了十几年,她怎么还会因为他的恶作剧高兴?凭她的经验,他一定会宣布路人甲是他最重要的人,然后对她得意地笑。
她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你说过希望我做你的女朋友吧,我考虑好了,我愿意。”
很快一个男生便赶了过来,我们叫他路人乙好了。
所有人都到齐的时候,他出现在门口,挽着那个路人乙。
她对他说这个路人乙是她的男朋友,她把头靠在路人乙的肩膀上。
这次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一个充满期待的人,往往脆弱的多。他被她得意的笑容刺伤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他也拉过路人甲的手,带到她面前——“正好呢,今天晚上我想告诉大家,这是我的女朋友,对我来说,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于是这个晚上他和她彻底的伤害了彼此。
为了让对方生气他们就对两个可怜的路人非常好。
就这样他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大,他和她也越来越觉得看着对方难受,便各自搬了家,分别住在城市的两头。眼不见心不烦。
就这样过了十年。
十年里他们都结了婚。他和路人甲结婚,她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好歹还是和某个人结了婚,在得到他结婚的消息后。
又过了十年,他们被邀请参加大学同学聚会。他和她都去了,路人甲没有来。
喝了很多酒以后有人开始哭,大家都开始说年轻时候那些悲伤的故事。他哭得很伤心,问:“你们知道为什么结婚吗?”
她的嘴角露出了轻蔑的微笑,心想,为了气我吧。
他哭得乱七八糟。他说,曾经那个路人甲,和他交往了五年以后,忽然哭着对他说,我知道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是她,还是回到她身边吧。
他发现这么多年路人甲一直都爱着他,而他只是把路人甲当成一个和别人做对的工具。
他觉得自己烂得一塌糊涂,他根本没资格伤害这么善良的路人甲。他决定用一辈子来弥补这是多年来对路人甲的伤害,所以他娶了路人甲,而且发誓一定要让路人甲幸福。
她惊讶的望着他那张悲伤的脸,终于明白了自己和他的故事早就在他们的任性中结束了。这个世界不断的变化,现实而残酷。他们各自去了再也不能回来的路。
外表再张牙舞爪,仙人掌的内部,还是柔软的汁液。
少年时对彼此的伤害,再也不能复原,只在对方心中留下一个巨大的伤疤。
她面无表情的回到家中,坐在沙发上,望着什么节目都没有的电视机,然后慢慢地在沙发上沉沉睡去——梦中她回到小时候,那一天他亲了路人甲,小小的她望着他,放下骄傲肆无忌惮得哭了起来;他脸上得意的笑容不见了,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蹲在她的身边安慰她。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来,整个世界都一片潮湿,她把这二十多年的眼泪,都在这个梦里,全部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