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长辈祝福的婚姻,你觉得能健全吗?一辈子见不得光,心里有疤,觉得自己的婚姻,跟别人的婚姻不一样!”

老头子这次选择气哼哼地说话,中间不带停顿。

“你,应该知道,我的权势有多大!作为国内乃至东南亚首屈一指的商人,我有手段,阻止你在配音圈的发展!如果你不配合,那么,我敢保证,不出一个月,配音圈再无李天籁这一号,而且,你的家人……”

“这算是人身威胁吗?连您侄女都用上了!您这一家子,教养真是好!”

“哼!那又如何?!谁让你不会投胎!我还是那句话,除了北京户口,你一无所有!以你的条件,就该架起尾巴做人!一个大专学历的底层老百姓,不说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过日子,非缠着我儿子干嘛?你说,你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是学历?是出身?是长相?可能不少人,觉得你相貌清秀柔弱,可这在我们那边看来,你就是个克夫!苦命鸳鸯似的,脸上、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像你这样的柴火妞儿,我们家绝不接受,太晦气!”

“是吗?那我们谈谈条件!我这样晦气的存在,很扯你儿子后腿吧?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也是那句话,当初,是你儿子死皮烂脸追我,现在想把我一脚踢开,没门儿!”

天籁的立场很坚定,既然在他们一家子眼里,自己就是个狐狸精、克夫女,就是为了“拜金”两字而存活于世间的极品。那好啊,我就是冲着大树的钱去的,我就是拜金啦!

“哼!露出狐狸尾巴了?听说,你住了20多年的大杂院,现在又住地下室,真是可怜!你在你们北京人里,算是混得最次的吧?”

文大雨笑得恢诡谲怪,那狡诈的矫情相儿,令天籁几次犯了冲动病,她真想伸拳头上去,把老头子捏个粉粹!

“看来,您还真是孤陋寡闻。”

天籁保持仪态,在心里默默打了套太极拳,假装自己屹立不倒,站于不败之地,她语音平和“您,一定没跟我们老北京的土著做过大生意吧?以前的钱是怎么赚的?投机倒把?做倒儿爷?还是另有案情在里面?哼!我说,您就别磨磨唧唧了,给句痛快话!我跟大树分,您能给我什么!既然您这么有钱,想必也不会吝啬到,只给我这狐狸精一丁点儿补偿吧?”

“你说的没错!”文树老爸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样折好的东西,递给她“你跟我儿子分手后,会有律师主动联系你。这是咱们俩之间的一个保密协议。里面有两样礼物,算是分手损失费。一是朝阳区3环边上的一套房子,好地段,3室两厅,那里影视资源众多,绝不会影响你做配音;另一个,是200万现金,你同意,立马在这保密协议上签字,钱会在3天内,打到你账户100万,后头的分期支付。敢反悔,你们一家子等着!怎么样?这条件不赖吧?再多,你就不值这个数了!”

“好啊!我同意!”天籁转了下手中的奶茶杯“伤心的是大树,您的骨肉,又不是我!合同我要先看看,明天答复你,OK?”

“好!”文大雨起身离席。

天籁由衷想吐,却还是一意孤行地将多半杯奶茶一口饮尽。

“您要说话算数!”天籁用纸巾擦嘴,低头看着空白下去的杯子。

“知道!我会!”文大雨没有回身搭话,他伸手到后背挠了两下,似乎是人到老年,不得已而为之,抓个痒都够不着重点。

看着他那杀场得意,战后大胜的丑恶嘴脸,天籁内心暗暗嘲讽“这算怎么回事啊?当初我因为大树是外地男人而拒绝他,现在可好,他一个外地人,全家人站出来反对我一个北京人。真是莫大的讽刺啊!有钱,在哪儿都是大爷,管你北京的外地的。所谓的一纸户口,说有就有。人家全世界的身份户籍唾手可得,还用得着算计这区区的北京户口?哼!看来,我真是井底之蛙!想我活了这么大,倒真是被他老爸命中了,要什么没什么,以后,北京户口也不再是什么优势了……再不崛起,恐怕,就没有恐怕了……”

今天,天籁很想回家看看。她安静地、捋序着开始将配音工厂里的东西往回搬。她没跟任何人表露过自己想要分手的痕迹。按照她跟文爸谈判的结果——她要把手里的,跟大树正在合作的两个案子彻底做完,才能宣告分手。这是对自己和别人工作的负责。

文大雨同意了。

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尊和感受。天籁果断给自己洗脑“虽然大树对我真的很好,可是……”

心里真疼!

那天又是一次小规模的偷偷搬家,天籁背着双肩背,坐在公交车上看雾霾。

堵车了,公交车旁下方,停滞着一辆黄色的轿车。里面的人,把车窗摇起,习惯性地往外头弹烟灰。天籁一项讨厌烟味,掏出口罩戴上“光防雾霾肯定不行,还得防烟味。活着怎么这么累啊?”

说是防范,实际上还远远不止于此。感官上的防范接二连三令人作呕,心里上的防范,轻而易举地被天后的歌声崩塌沦陷。

这该死的小黄车。真是“黄暴”啊!那讨厌的车主,也配听天后的曲子吗?

可那泛滥成灾的《笑忘书》,又如何解释清楚?人是讨厌的人,香烟的味道亦是可恶的、腐烂的,可此曲只应天上来!

“没 没有蜡烛 就不用勉强庆祝

没 没想到答案 就不要寻找题目

没 没有退路 问我也不要思路

没 没人去仰慕 那我就继续忙碌

来来 思前想后 差一点忘记了怎么投诉

来来 从此以后 不要犯同一个错误”

歌词里,谈到了很多爱自己、保护自己的方法。

可是写词人终究还是一个残忍的人,指望别人来救你的话,也请你自备一个药箱。

你有问题,倘若只是坐着指望别人来拯救你,那你还是没有明白什么叫做自爱。

自爱就是你先有拯救自己的方法,才能有爱人的能力。

更残酷的现实就是,如果你不懂得爱自己,你就没有能力去爱别人。

“我在算是自爱吗?我爱大树,但更爱自己。所以,我选择放弃。就像我跟萌萌说的,女人自己内心深处的感觉,永远是第一位的。自尊,是最重要的!别低头,王冠会掉下来!”

多么笃定的自我说服,希望对她有用!

“将这样的感触 写一封情书 送给我自己

感动得要哭 很久没哭 不失为天大的幸福

将这一份礼物 这一封情书 给自己祝福

可以不在乎 才能对别人在乎”

天籁倏地深吸了口气,可这一口气似乎没能及时跟上。难受的压抑感拥挤在胸口,他们打乱顺序,不再排队地往里闯进。

这破车怎么还不走?谁能过来把它推走?!这音乐,怎么还不关上?!

天籁内心苦闷,天后的歌,她都懂。这个一直陪伴她多年,用声音抚慰自己创伤的、遥不可及的、最熟悉的陌生人。天籁一厢情愿地告诫自己多年“你的歌声我都懂,我的心事,你最明白。”

感情这东西,真混蛋啊。

天籁从小就在思考,关于爱情和歌声。这两种奇妙的物质,它原本并不是我们的民生需要。它经过奇妙的反应、繁杂的程序、长时间的酝酿浮想升华萃取。

它辛辣刻薄、刁钻放任、令人窒息、洗脑肺腑、紧绷着你的神经、胁迫着你的大脑,又猛烈地将你推开。掠夺着你,想要意**得到的东西,再一次,让你患得患失,远观战栗。

真是有趣!

天籁含住眼帘中的薄薄雾气,尽可能不让他们下坠。

爱情,是多么玄而费解的东西!

亲情能这样吗?友情至于如此吗?

我们一日三餐,离不开水和粮食。却可以没有感情啊!可一旦我们认真了,我们就真的一败涂地!没了爱情,就像是吃不上饭,喝不上水!就算每日三餐,大饱口福,秀色宜人,我们仍旧食不甘味,味同嚼蜡!

爱情这东西,笔直地拿刀架在你脖子前端,挺近刺骨、直撞死寂、掩埋理性。当然,女人,原本就不属于理性。

天籁泪水常在,饱满依然。

她还是没抗拒过眼里的摧残,任凭他们随着车里的音乐,天后的唱腔,打碎、扩散。

“从开始哭着忌妒 变成了笑着羡慕

时间是怎么样爬过了我皮肤 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将这样的感触 写一封情书 送给我自己

感动得要哭 很久没哭 不失为天大的幸福

将这一份礼物 这一封情书给自己祝福

可以不在乎 才能对别人在乎”

最后,黄车没有了。不知是谁先起步走的。天籁的脑子断了线,风筝不在她手。沮丧到就要虚脱的时候,坏情绪占山为王。

天籁,坐过站了。

下了车,这里全然陌生。天籁浑浑噩噩,分不清方向。天色黝黑,天籁掏出手机,眼泪蒙在眼波底处,看什么都像是雾霾包裹。

“姐!是我,好消息!”

萌萌来电,天籁下意识擦干眼泪,笑道“怎么了?”

“姐!我……我刚接到了一家影视公司的来电。对方说,想买我《众星捧雀》的影视改编权!天呢!姐!我不是在做梦吧!她约我明年下午3点去她公司洽谈!太棒了!姐……这多亏了你啊!他们公司说,因为听了你的有声书,才知道我这个作家的!那个听你有声书的影视策划,是你的粉丝哎!”

“什么公司啊?来头如何?”

“端木影视!郑龙导演开的!郑导已经看了全书,说特别喜欢,想亲自指导!姐,我真太幸运了!”

“太好了,郑导指导过好多女性向古装剧,每次都是大获全胜。想必这次也是一样的,萌萌,我为你感到自豪!”

感谢萌萌的这通来电,虽然天籁还是摸不清找不准眼前方向,但却令她明白了一件事——擦干眼泪吧姑娘,你还有未完成的配音事业,明天,还要早起工作!

“姐,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跟他们公司洽谈愉快的话,我想让你担任该剧女主云雀的配音!”

“好啊,不过,谈的时候别勉强。也要适当看别人脸色行事。毕竟这种事,作者比较被动,别为了我,错过机会!”

“知道啦!你请好儿吧!”

说起萌萌,还真是双喜临门。

躲过了父亲阮志伟的一劫后,应彩霞和华侨林叔叔如期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婚礼规模堪比当下90后年轻人,整个婚礼的策划由萌萌完成,可谓天马行空,惊喜不断。

萌萌的《众星捧雀》,得到了著名导演郑龙的青睐,在萌萌的要求下,对方口头答应,让天籁担任女主云雀的配音。

一切的顺利,都是他人的。虽说天籁也为他们由衷地鼓掌,致以诚挚的祝福。可话说回来,自己内心生出的杂草,说到底,是要除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