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易簆筠身躯一震,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讷讷的问出几个字:“是凤主?”

“嗯。”

“南阙那边?”

“应该是几方势力的纠缠。”

“你会有危险么?”

“不会。”

易簆筠这才放下心来一些。

“最坏不过凤主身份暴露。”

向夜臻又补了这么一句。

“你想暴露么?”

“至少我从未隐藏,只是世人皆未察觉罢了。何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向夜臻。”

易簆筠拉住他的手,“我一定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

这一夜,两人又是一夜未眠。

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坐在小屋前的台阶上,易簆筠靠在向夜臻的肩膀上。

他们没有数星星,沉默着。

彼此没有说话,静静的聆听着对方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易簆筠。”子时方过,向夜臻缓缓开口。

“嗯?”

“我们何时完婚?”

“都可以。”

“我想尽快,很快就会进入到诸事频出的繁忙时段,我不想委屈了你。”

“我不介意。”易簆筠动了动身子:“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介意。”

“易簆筠。”

“嗯?”

“现在,你肯戴上这对手镯了么?”向夜臻从袖间摸出那对金镶的紫玉手镯。

“那你呢?还愿意接受紫玉佩么?”

“易簆筠。”

“嗯?”

“我从未感慨过什么,亦从未祈求过上天什么。如今,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安康。真的感激上天,把你又还给了我。”

“我也是。向夜臻,除非死别,此一生,我再不愿生离。”

“易簆筠。”

“嗯?”

“时候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我不困,你困了么?”

“不。”向夜臻摇摇头,“明日随我再去一趟府里吧。”

“好。”

“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总之你不会卖了我就是了。”

向夜臻痴痴一笑,宠溺的摸了摸易簆筠的头发:“快去休息一会儿吧,我该走了。”

翌日。

战王府。

向夜臻和易簆筠相携手归来,梅远早已在门厅里等着他们。

三人并排而走,竟然是有一种难得的和谐感。

待到三人落座,便有下人高着嗓音,宣南阙使者进谏。

来人竟是离笙。

他穿着一袭青紫相间的官服,头上带着华贵的帽子,熠熠生辉。

再见故人,易簆筠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激动:各人自由有个人的命数安排,与很多人而言,她只是过客。

南阙皇王收到了郭琰的邀请,离笙此次来,是来与梅远商议梨欢一事的严重程度和处理办法的。

向夜臻这些年做了几件轰烈的大事,他的话,许多人也是要听的。

而易簆筠今日在此,则是离笙特地要求的。

他说想见战王凰妃,而真正原因是:孑世要离笙代他看望易簆筠。

易簆筠静静听着三人商议,现在最大的问题无非就是争议四国联盟之后该以谁的意识为主流。

“不知凰妃,有何高见?”

离笙突然把话扔到了易簆筠这边。

“梨欢之事并非一日之祸,亦非一日能解。各国若只是在乎自己能得利几何,那便没有联盟的必要。若真心想还天下一片朗清,那便最好办不过。有意争掌权的,来一场公平的笔试,赢者,自然可得拥护。”

“皇妃说的有礼。”

李生附和着。

向夜臻却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易簆筠:她如今倒也学会了说这些官话。

“不过眼下,我倒是有一件事要问离公子。”易簆筠突然收敛了笑意,严肃说道。

“不妨直言。”

“来人呀,把他们带上来。”易簆筠清冷的声音喝着,便有人把先前抓去的两人扔了进来。

“我听说,木梨山庄,要在南阙重新复辟?”易簆筠盯着离笙,仔细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木梨山庄复辟那么大的事儿,以离笙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不可能不知道。

若是他们有意纵容,而如今那把火已经烧到了北康。

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皇王,王爷,王妃。”离笙闻言,起身,肃穆的朝着三人作了一揖,道:“实不相瞒,这便是我此次前来的另一个目的。”

“此话怎讲?”

梅远接了话:以她得到的消息,离笙原本是打算直接去东阳的,是因为收到了向夜臻要再娶的消息,而且还是易簆筠的时候,先是写了信过来,之后又不放心,所以亲自赶了过来。

“凰妃对木梨山庄的了解,比我们多。所以从此,还请凰妃出手相助。”

离笙态度诚恳,易簆筠看不出来一丝掩饰的痕迹。

“好。”易簆筠欣然答应。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梅远和向夜臻顶的头衔一个比一个高贵,离笙远来是客,他们得全程陪着。

易簆筠找了一个空档溜了出去。

转悠转悠着,她就来到了玉林苑。

这里门口有人守卫着,不许人擅进。

易簆筠喉间有些黏,铮铮的看了好一会儿,光荣的被看守的人给轰走了。

不是所有人都认得她的。

不让她进,她倒偏偏要进去看看。

易簆筠翻墙进去,里面被打扫的一尘不染,院子里新开辟了一方土地,种了一些花花草草。

她走到最里面,那里已经被布置成为了新房的样子。

满目的大红,挽成了华贵的布花,墙壁上贴着各种喜庆的小玩意儿。

而床榻旁边放置的,是欢欢送的那个小瓷娃娃。

小瓷娃娃站在床榻旁,窗户开着,正好能看见被休憩好了的秋华阁。

这些,都是向夜臻亲自布置的。

易簆筠若说没有感觉到温暖,那绝对是骗人的。

想来,这才是他要带她来府里要看的东西吧。

院子里的那方湖泊依旧蔚蓝。

易簆筠盯的湖水有些出神:也不知这下面,可还藏着向夜臻的力量?

她站在了玉砌的栏杆上,她想下去看看。

“喂!你做什么!?”

易簆筠入水的那一瞬间,才搅动起一些波澜,突然就有巡视的人进来,惊呼: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怎么进来的?王爷特地叮嘱这几日要严加看守,她进来之后做了些什么?又为何要跳下去?

这里,可是王爷特地为凰妃准备的新房!

“王爷,不好了……”

这厢,梅远和向夜臻才送走了离笙,就有下人慌张来报。

“怎么了?”向夜臻眉头微蹙,他向来见不惯下人咋咋呼呼。

“有,有一个女子,投了湖。”

“是谁?在何处?可只为何?派人去营救了么?”梅远闻言,倒是满目的关切。

“是……,是在玉林苑。”

向夜臻拔腿就往那边走去。

梅远紧随其后。

“易簆筠呢?看见她了么?”玉林苑,向夜臻围着湖边看了许久,也不见有尸体浮上来,遂问梅远到。

“派人问过府里下人了,没见着。”

“都出去!”向夜臻一声令下,清空了院子里的人。

“跳下去的是她?”关于向夜臻的秘密基地,梅远也是知道的。

“我守在这里,你去把她接上来!”

向夜臻又好气又好笑,他带她去看水下基地的时候,正是在她扔了自己给她的紫玉手镯的气头上,所以让她跳了下去。

没想到今日,她竟然又是跳着下去。

“这就去。”梅远也有些哭笑不得。

水下。

若非易簆筠手腕上带着金镶紫玉的手镯,而那些人之中又恰好有有人听显扬说过这双手镯,只怕易簆筠一进来就会被打出去。

当然,是在易簆筠不反抗的情况下。

她在水下城里游**了好一会儿,有些迷路。

终于是到了昔日的冰洞里,可惜这些年这里似乎是变了不少,她根本找不到返回的路。

轻敌了……

易簆筠扶额,蓦然回首,发现这些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看向那些人,挑挑眉:有什么问题么?

那些人又立刻转过头,各自做事。

易簆筠又想扶额,他们都转了过去,她该问谁路啊?

“这里,怎么出去?”她终于鼓足了勇气,拍了拍一个正在教一群人练习剑法的人。

那人才回头,就跪了下去。

易簆筠错愕:她长的有那么凶神恶煞?

“见过帝妃。”

那些人齐齐行礼。

易簆筠回头,梅远正站在她的身后,极力憋着笑。

易簆筠看看她,再看看自己,再看看身边的人。

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他们的衣服都是干的,除了自己……

“都起来吧。”

梅远大气的挥挥衣袖。

她走到易簆筠面前,拉着她的手:“跟我走吧。”

一路从干净明朗到几乎称不上是“暗道”的隧道走出,两人出来的地方,竟然是玉林院的后殿,就是易簆筠的新房的院子里的一个角落。

“我……”

梅远拉着她,走到向夜臻的面前。易簆筠浑身湿透,有些不知所措。

“王妃是要解释,为何要投湖自尽么?”向夜臻还专门压重了后面几个字的语调。

易簆筠囧……

明明是他先带着她跳湖的……

梅远实在憋不住笑了,急忙出面打着圆场,道:“好了好了,我先带着她去换身衣服吧,一会儿该着凉了。”

“等等。”两人经过向夜臻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唤住了她们。

向夜臻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易簆筠披上:“别着凉了。”

“哦。”

“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向夜臻突然把头凑到了易簆筠的耳边,咬着耳朵。

易簆筠的双颊一下子就红了:那新房,应该是他花了很多心思准备的,要是自己此时告诉他自己已经看见了,估计向夜臻会把自己再丢进湖水里然后来一出“英雄救美”。

思及此,易簆筠头摇的像拨浪鼓:“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而后拉着梅远的手,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