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突然回来,是料到会发生这种事?”郭琰罢剑插在地上,回头,看着几处烧的残破不堪的宫殿,若有所思。

林修摇摇头。

他并不知会发生这种事。

倏然的,他又抬起了头,或者说,向夜臻知道,所以他才他回来的。

郭琰正好也转过来了头,四目相对。

“他让你回来的?”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郭琰的语气里,似乎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林修点点头。

“当真君王。”

郭琰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木木的,目光聚光,说了这几个字。

一国储君,对另一个国家的王爷毫不吝啬的赞美。

一个男人,对自己曾经的对手慷慨的臣服。

“郭宣呢?”林修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现在身为东阳顶梁柱的郭宣,不宜妄自菲薄。

“被下面的人绑了。”郭宣拔出剑,扯下身上的一块衣物擦拭着血迹,“现在估摸着正在骂街呢,等他骂够了,没力气来,握再去收拾他。”

“易家的人呢?”

“珍娘已经带回去了。”望着珍娘退去但方向,郭琰的眼底渐渐覆上了一层朦胧。

昨夜里,漫天的厮杀传来,宫里瞬间就乱作了一团,第一批赶到的,是珍娘带领的易家的人。

“阿寒呢?”郭琰将剑扔到了林修的怀里,“要是让她知道敌军杀来,咱们两个竟然正在喝酒,估计又是一番说教。她近来,可好?“

稍微犹豫了一番,顿了顿,林修点了点头,喉间闷出一声答应。

“走吧,天也快大亮了,陪我区看看,这宫里值钱的物件儿被毁的还剩多少?”

林修再点点头。走了两步,他突然又停下来了。

“怎么了?”郭琰转过身。

“西原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郭琰蹙了蹙眉。

确实,西原此举绝对是再对东阳皇权的挑战,但若仅凭他一国之力,不是西原的对手。

再加上,带兵打进皇宫的,可是他东阳曾经的太子。

西原要开脱想,简直太容易。

东阳北康两国的进购买过都以失败告终。

但始作俑者西原却好像什么斗不知道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或者,更确切的说,他们的王城之中,最位高权重的尊贵之人,本身就是这件事的参与者。

原本一路跟随顾禹沿途潜藏的兵将,负责保护顾禹和颜姣安全但护卫队,还有慈宁宫北康还东阳撤下来的人,此时都已经集合在了南阙。

南阙已经是遍地狼烟了。

不同于在北康和东阳自皇宫之外近乎搏命一般的厮杀,在南阙,顾禹索所带领的军队几乎是从刚入南阙境内就开始一路攻城掠地。

此举是否过于冒险,各方看法不一。

南阙自从数年前平定了处月之乱之后就一直没有战事,当然,前提事不算和北康演的哪一出戏,多年养精蓄锐,实力还是有的。

若是此时动了想拿下南阙的念头,只怕西原讨不到什么好处。

但顾禹还是这么做了。

近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态度。

这厢,当南阙境内满目狼烟,顾禹兵临城下,丝毫不顾西原皇太后发出的一纸收兵的懿旨的时候,向夜臻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易翁又来了岚城。

这一次,他满脸几乎都是沉闷的抑郁。

欢欢原本是想跟着来的,但被易翁一眼就瞪回去了,便再也不敢提起。

没错,一眼。

以往的易翁对欢欢是宠爱的,挚友般的信任,亲生孩子一般的宠爱。

但自从他往西原皇宫里跑了几趟之后,他的眼眸之中就渐渐覆上了悲痛,到后来,这种悲痛,演变为了阴鸷,不甘。

此次三国同时行事,全是顾禹一人所为,一意孤行。

梨欢完全被他蒙在鼓里。

顾少被封为了辽王,时刻被顾禹带在身边,纵然她已经派了人时刻保护,但总是不安的。

易翁看得出来梨欢的忧伤。

再三逼问之下,梨欢说出了实情:顾少是她的孩子。

易翁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震惊的。

他只是淡淡问了句顾少的父亲是谁,梨欢摇摇头。

易翁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勇气还原谅瞬间就坍塌了。

梨欢说,那是她曾经在东阳之时犯的搓,一段孽缘。

顾家再怎么是她的母家,顾老夫人再怎么样也不忍看着顾家的血脉流落在外,所以收养了他。

多年以来,一直保密。

但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来历不明的弃婴也好,顾家的外孙也好,是没有继承顾家大权的资格的。

所以顾家家主在认定了来盗取家主印章的人是顾少派来的之后,当即就给顾家的那对兄妹就去了书信。

信中提及,要他们拿回印章,手刃忘恩负义但顾少。

梨欢这才慌了神。

易翁的稍稍一逼问,便将一切说出。

东阳。

易翁一听到这个地方,内心就有一股子不可遏制的冲到和嫉妒。

那里,是他遇见梨欢的地方。

是所有美好的开始。

一瞬之间,似乎他多年以来但坚持和幻想,可笑但不值一提。

那一天,梨欢哭了。

她说她不知道顾禹为何要对其他两国下手,但她不会让南阙成为顾少的葬身之地。

所以易翁来了,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理由。

“杜老已经去绝音谷搬救兵了,顾少应该有自保的能力。”

向夜臻听易翁说完,淡淡的回应。

不是怀疑,而是梨欢给出的解释,他压根儿不信!

漏洞太多。

易翁的一腔痴情很容易被利用,被迷惑,但他可不会。

他总有种感觉,幕后的始作俑者,与梨欢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还有那消失了许久的紫衣人。

一切,像是一张巨大的网,他们越想要挣脱,越是发现更多的未解之谜,越是难以逃脱。

“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南阙。”

两日后,易翁实在是坐不住了。

向夜臻未拦着,谷素已经下山,南阙之危很快就能解。

他已经给东阳去了书信,约定了在五月初六,四国能说话算话的人在行苏城会面。

这次的事,西原必须得给出一个说法。

郭琰欣然答应。

易翁这个时候去,无非是求个心安罢了。

自从那一夜的事之后,刘盛一直病着,所以太子和梅清也一直没处置,就那样关押再天牢里。

但梅远却伤了,伤的很深。

最后一刻,太子攻打到了大殿门前,一剑劈了绿绮琴。

他不会知道绿绮琴对梅远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不会知道梅远的心痛。

再加上颜姣远嫁的事还一直堵在梅远心头,泉儿就又离她而去。

一连几日,梅远都将自己关在大殿里。

不吃不喝,不见人。

向夜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或许,他该进宫一趟……

南阙,谷素只是在最初的时候下山了一趟同孑世还有离笙共商战局,之后打仗的时还有人手调动方面一直事千独在跟进。

谷素说,谷里最近事多事之秋,他走不开。

易翁道南阙,和欲离开的杜横江正好撞了个正着。

“这里的事怎么处理的?”易翁故作轻松,随意找着话题。

“唉……”杜横江长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闹得这么大,处月的叛军死伤过半,西原也没讨到便宜,昨日,良辰公主来了,才将顾禹给劝了回去。”

确实,对于天医一族的人来说,医者慈悲,要他们面对残忍血腥的杀戮,确实是一种折磨。

“你呢?”行至城门外,杜横江停下看脚步,“你不是回碧水潭去了么?怎么又会来这里。”

“我……”

易翁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见到梨欢了。”

易翁说着,如同释放自己因为期满许久而产生的愧疚感,他低着头,双手摩挲着衣角,好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在等在着杜横江的责备,甚至于是谩骂。

然而,过了许久,想象之中的愤怒的声音并未传来。

易翁抬头,杜横江没有再看他,他眼睛一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边的云彩,被夕阳的余晖渡上一层血红色,掩盖住了本该有的华丽的,金边的色彩。

杜横江似乎是在出神。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易翁说的话。

易翁想开口问,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止住了。

易翁不禁有些恼火,他进来这是怎么了?从前少年之时也曾有过诸多的烦恼和各种各样的心事,不过很酷开就会烟消云散,但最近是怎么了,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的他,竟然开始有了心事?

“所以,你来了这里?”良久,杜横江的思绪从纷飞的往事中抽离开了,他注意到了易翁的囧态,有些觉得好笑,但又不好笑出来,所以委婉的问道。

易翁点点头,没说话,算是默认。

“有我能帮上忙的么?”杜横江的反应,再一次的出乎了易翁的预料。

“你,不问么?”

“问什么?”

问什么?她这些年去了哪?她这些又过的如何?他又是如何找到她的?来到这里又是因为她出了什么事情么?

难道这些,杜横江都不关心了么?

“翁兄,茶凉了,就该换掉。”杜横江颇有佛性的拍了拍易翁的肩膀,“你我,还有梨欢,都已经过了心悸的年纪,也再也经受不起轰轰烈烈的折腾。若还有可能,我愿意祝福你们,但若没希望了,翁兄还是听我一句劝,早些收手吧。”

易翁错愕。

夕阳下,城楼边,春意盎然的小道,杜横江骑着马离去的身影被拉的老长。

一语惊醒梦中人,易翁摇头苦笑:原来这么多年,放不下,一直停在原地不愿离去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