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是公主您的……”

颜姣和泉儿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梅远。

“公主的母妃,不是……?”

离笙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据他所知,北康梅远二公主的母妃,只是刘盛芸芸后宫之中的一个妃子罢了。

何以会和石盛钥扯上干系?

“离公子成长在帝王家,该知能作假的东西太多了。”

梅远抬眼,她的眼珠,雨水洗涤过一般清澈,纯净。

那些阴谋阳谋之类的话语,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波澜无惊。

“那,公主可知那孩子之后的下落?”

离笙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成拳着,似乎是在努力的压制着些什么。

“那孩子,出生不过数月,便死于了一场战乱。”

当年,南阙临时因皇王驾崩撤兵北康,处月一族连同着北康周边的小国集体对北康发动进攻。

适逢刘盛继位之后的大规模清缴先皇那些恃武扬威的余臣。

向天拼来一大半的人力,才保住来半变但上京十六州,稳住了北康内政。

也是由此,朱邪有了借口对南阙口诛笔伐,提前接回石盛钥。

可未想到被石盛钥反将一军。

同时得罪了北康和南阙两个大国,加上朱邪好斗早已弄得处月百姓怨声载道,所以,离处月灭族之日,不远了。

“我的孩儿,母亲对不起你……”

多少次午夜梦回的凄凄哭诉,石盛钥思念自己的孩儿,更呕心沥血的讨伐自己的挚爱之人。

姬芮,南阙皇王,刘盛。

里外策应,朱邪很快应对不暇。

两月之后,两国大军压境处月。

那些先前唯处月马首是瞻的小部族们,不是四散而逃,就是归降两国。

最后一道城破之际,朱邪背着那个孩子,率领五百亲军近卫,一路半杀半逃,来到了南阙的边境。

“杀了吧。”

石盛钥听闻消息,被宫女搀扶着到了议政殿但时候,正正好听见了南阙皇王冰冷的声音。

是啊,那时,朱邪大闹大殿,害一国皇王颜面尽失,此仇,南阙皇王岂会不报?又如何能不报?

朱红色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身明黄衣服的人正欲抬脚跨过门槛走出,就撞上了石盛钥的眼睛。

她推开搀扶着的宫女,缓缓跪下。

南阙皇王没去扶,却示意宫婢去扶。

“我求你,让我去见见他。”

良久,石盛钥低着头,哀求着说道。

“见他?还是救他?”

头顶上方,皇者威严的质问语气,令人不由心生敬畏。

石盛钥摇摇头:“我岂是那般天真之人?”

南阙皇王顿了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张开口。

“报……”

前线传回的探子手持军令,匆匆忙穿过一众宫女,跪倒在南阙皇王的面前。

“说!”

“处月朱邪率两百精兵止步与我军阵前,他称,六皇子在他手上。”

这个消息,来的不知是及时,还是不及时。

“皇儿……”

石盛钥的身子立刻就软了下去:头顶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不是已经和她保证过,自己的皇儿会平安归来的么?

“可能确定,六皇子真的在他手中?”皇王上前一步,指着那探子。

“属下已查过,千真万确。”

“让我去!”

石盛钥葱地上爬起来,声音里再没有一丝哀求的意思,她拉过皇王的手,示意其余人侯在殿外。

“一个是我的孩儿,一个是我曾经的挚爱,称得上是我的家事,让我去。”

“可……”

“皇王不要忘了,答应您的事我已经做到,处月已灭,周遭的小国如今也有大半归了南阙,而如今,我只是想解决自己的事。”石盛钥知道皇王要说什么,他事担心自己的安危。

可她知道,朱邪不会伤她,更不会伤自己的孩儿,他只是在等她!

但若是她让他等的太久了,他会绝望,那时,便会饿狼扑食,不计后果。

“何况,你又那么多人驻在边界,他只有区区两百。”临了,石盛钥又补了这一句。

南阙皇王还是为她准备了一辆豪华软绵的马车。

一路上,石盛钥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能否承受的住颠簸之苦,一个劲儿的让马车夫快快赶车。

但还是迟了。

朱邪已经等的不耐心,加上守边将士们有意无意的挑衅,双方交战。

未及夕阳,大片的草原和河流已经被鲜血染红,满地死伤。

“住手!……住手!”

石盛钥将随行的人远远撇在身后,手持皇太后凤吟,冲进了战场。

所过之处,南阙将士跪了一地,处月勇士静了一处。

行至朱邪跟前的时候,朱邪的右臂已经中箭。

但怀里仍死死的禁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阿盛,我来接你了,上次你不愿跟我走,那这次呢?你都来了这里了?可是想好了要跟我走?”

石盛钥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了他受伤的那只手臂上。

“你的孩儿,这些日子,一直是我在照顾的,哄他睡觉,逗他玩儿,这小家伙将来肯定是个厉害的人,有一次,我把他扛在我肩膀上,他拉屎拉了我一脖子。”

朱邪说着,起初眼眸里还是幸福的回甘,但说着说着,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石盛钥从他怀里抱过来了那孩子。

他已经浑身冰凉。

“阿盛。”

朱邪低头往回收了收眼泪:“阿盛,我真的是很用心的在保护他的。阿盛,你跟我走,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

石盛钥将那孩子放在地上,俯下身子轻轻亲吻了吻他的额头,闭眼的瞬间一连好几滴泪掉落了下来。

战场之上,刀剑无言,什么舍命不舍命相护的,她的皇儿,还是被老天呀给带去了。

而后,她缓缓起身,将朱邪的几率碎发别在了而后。

缓缓着后退了好几步,正襟威严道:“哀家是石相府千金,石府已毁。哀家曾险些为处月王妃,但终究是好梦一场,哀家如今是南阙盛皇太后,哀家的皇儿死于战乱。哀家今后,只会是南阙盛皇太后。

“盛。。。盛皇太后?”朱邪喃喃着,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思量石盛钥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他毁了她的母家,将北康和南阙陷入困境,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舍弃她。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跟着自己走?

“啊。。。。。”朱邪一声怒吼,仍掉了手中的长剑,一手抵在自己脖颈处,一手张着。

似乎是草原上发怒的狼,有好像是回头的浪子。

愤怒,忏悔。

哀嚎,不甘。

最终,都融为了深深的痛:他这一生,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又都错过了些什么。

守卫边界的将士见状,横刀将石盛钥护在了身后。

嘶吼过后,朱邪摘下来自己脖颈上的狼牙,狠狠的刺入了胸膛,霎时之间,血流如注。

他倒在一滩血泊里之前,石盛钥没有上前。

“阿盛,欠你的,我用补偿给你。。。。”朱邪嘴唇苍白,断断续续着:“若有来世,早些找到我,在我恨意满心之前。”

他彻底倒下之后,石盛钥终于还是上前了,‘

她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而后屈膝而坐,抱起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满目萧条。。’

南阙六皇子逝,南阙举国哀嚎。

从边界回来之后,石盛钥的身体状况就急转直下。

南阙皇王遍寻名医,奈何收效甚微。

刘盛到了南阙皇宫的时候,石盛钥已经将近皮包骨头之相。

‘让我带他走。’

刘盛向那位年轻的南阙帝王提出了要求。

“她是我南阙的皇太后,为何要跟你走?”南阙的皇王好歹是一国君王,岂是吃素的。

“她也是我北康石相府的遗孀。”

“呵呵。遗孀?”南阙皇王冷着眼:“你当初下令查抄相府满门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她会陷入今日这般的窘境?”

“你。。。。”

刘盛被他激的有些怒了,但眼下不是怒的时候。

良久,刘盛一言不发,一直盯着大殿里的什么地方,好像是早思量着什么事情一般。

突的,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又好像是突然做出来了什么决定一般。

“石盛钥跟我走,处月的地域,归你南阙。”

“。。。。。”

妈妈却皇王哑口无言了。

在那个局势乱到一个天底下就有数十个国家的世代,开疆扩土是每一个国家的君王所必须为自己的国家所尽的义务,亦或是必须要满足的自己的一种欲望。

刘盛的条件着实诱人,或者说,他开的条件筹码太重了,重到一下子就将南阙皇王心里的那杆秤给你拉到了一头的极端。

“容我再想想。。。”他踱着步出了大殿。

八月之后,石盛钥,盛皇太后因为过度思念幼子,悲伤成疾。薨。

两月之后,北康,岚城,九重宫阙,芙蕖殿。

石盛钥安静的躺在软塌上,塌边是宫人精心准备的熏香还有茶点。

有婢女在她读着书。

她眼睛轻轻闭着,不知只是在小憩还是睡着了。

小宫女不敢停下来。

但石盛钥的脸色已经好转了许多。

刘盛用了比南阙皇王几乎重十倍的心思和力度寻找名医,终于把她从死神的手里抢了回来。

如今,是她第二次死里逃生。

如今,是她所拥有的第三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