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来,我有话要与你说。”上了马车出发离宫之后,梅远掀起了车帘,指着那“小太监”。

“是。”

“父皇,你这是?”

“哎,莫问那么多了,你且只管走,朕只是想念故人了。”

“战王?”

“嗯。”

梅远回到战王府之后,立即就唤出来暗卫,命他们死守严防,毕竟这两人岚城不太平的很,父皇又是微服出宫。

“好久不见。”刘盛端着茶盏进入琉璃堂都时候,向天正盯着悬在壁上的弓怔怔出神。

这道声音,与心底里一直期待着的情愫相牵引着,横冲直撞,立刻救触动了向天的心弦。

他转身,回头。

刘盛已经摘掉了太监服侍的帽子,双鬓泛着微白,目光里映着向天明显一颤的身躯。

“你…!你怎么会来?”向天没有行礼,他已经是个没人在乎的闲散老王爷了,何必再拘泥这些?

“好久没与你一起喝酒了。”刘盛自顾自坐下,手起手落之间,整个屋子里瞬间茶香四溢:“而今,只能与你一起喝喝茶了。我们都老了。”

向天未说话,也坐了下来,端起那盏茶,心绪难宁。

“阿夜搬走了,你这府里也冷清了不少,幸好梅远时常往你这里跑着。”他轻珉了一口茶:“当年,太傅府的那个云姬,你可还记得?按着辈分,她该唤你一声姑父,我记得小时候,你很喜欢那个孩子。”

“可惜,她被你流放三千里。”向天放下了茶盏,他只是轻嗅了嗅,并未饮半口。

“我已命人去接她回来,再过三五天,应该便到了。阿夜不近女色,你身边,总得有个人照顾着。”

向天抬头,看着刘盛。

“向贤弟。”

“什么?”“你…,你叫我什么?”向天起身,眼神迷离,惶是自己听错了。

“为年长你一岁,唤你一句贤弟,有何不妥?”刘盛也起身。

若只按年岁来说,是没任何不妥。

可时光恍惚而过,他们之间的那些疤痕,真的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向贤弟,你可愿再唤我一声大哥?”

“臣,不敢越礼。”向天跪地,双手抱拳,眼眶却早已朦胧。

“你不肯原谅我?”刘盛说着,亦扬衣,就跪在了向天的面前,手扶着他的双拳:“以往,都是大哥的不是。这些年,委屈贤弟了,是大哥糊涂。”

向天眼眶里一直打转的那滴泪,终于还是“吧嗒”一声,再地上开出了花。

这句道歉,他等了八年,足足八年。

他们是兄弟,他跪了他许多年,被他欺压陷害了许多年,他在生死边缘游走,他在满朝金玉繁华中锦衣玉食。

他不该原谅他!

他不会原谅!

“皇王请回吧。”向天迅速起身,转过,手指着门外的方向:今日之后,他不会再恨,再怨,但他们,不可能再有瓜葛交集。

“也罢。”刘盛起身,自语着:“那不肯原谅也罢,至少,我说出来自己心底的话,即使是立刻死去也无憾了,茶叶壶底下,是我命御医制的调养药丸,你身子不好,自己多保重。”

他这话,更激起了向天的心酸:他这身子,为北康抗下了多少风雨?却是被他所下的毒,完全摧毁的。

等等!刘盛方才说什么?立刻死去?这话何意?

“你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刘盛脚步踏出琉璃堂的前一刻,向天还是转过来了身。

“是。”他不否认,道:“很大的困境,只不过,这些困境,我不该来困扰你的。”

“我要三道免死金牌,一把打王鞭!”刘盛才再次抬脚之时,向天抛出了这话:“我可以帮你,但要这些东西,作为交换。”

刘盛眼底闪过阴鸷得意,转瞬又换上了惺惺楚楚的面庞:“贤弟,你肯原谅大哥了?”他急忙折返到了向天身边。

“臣与皇王只是君臣。”向天揖着手后退了一步:“臣不敢放肆,请皇王改口。”

“好。”不管怎么说,刘盛的目的还是达到了:“你我之间,这些东西算得了什么,我回去后立刻就着人给你送来。”

“老臣可以做些什么?皇王只管下令。”向天垂着眼帘,不肯抬头。

“双刀金门进京了。太子私心太重,为怕他被心怀诡异的人利用。”

“心怀诡异之人?指谁?”

“近日太子和南宫博正走的很近。那老狐狸,当年就不赞成我登基,如今又将手伸到了我儿子的身上。”

“臣,知道。”

“贤弟,我…”

“恭送皇王。”刘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向天给堵了回去:“记得吃药,保重身体。”

“老王爷,您…?”送走皇王之后,梅远一进琉璃堂,就看见向天再抹眼泪。

“他都和你说了吧?”

“嗯。”梅远点头,父皇今日来见战王,便说明他们之间的嫌隙或许可解。

“去命下人做一些好的,唤阿夜回来吃顿饭吧。”

“这就去。”

皇宫,大殿。

罗佑已经等了多时。

“放手去做吧。”

“战王那边…?”

“朕已安排妥了。”

“多谢皇王。”罗佑一作揖。

“还有,老三那边,你得加紧一些,朕可不想八年前的事再次上演。”

“臣,领旨。”

罗佑此番挥岚城,受皇王亲召,目的,便是削弱战王府。

适逢金门进岚城,这是个机会。

岚城一处客栈里,良辰趴在窗户旁百无聊赖都看着晨光初覆的街道。

顾少那个天杀的,先是借着寻找顾雍的名义将她“骗”去了空沧山,如今又不给一点儿解释带他来了岚城。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客栈,自己倒和东阳的那些怪人出去里,整晚都未归。

这次出来,她事药游历四方的,不是要来这里进入另一个囚笼的!

她是想揍来着,但奈何,自己的全部身家都被顾少给藏起来了,美其名曰:代为保管。

因为西原王城里年轻的皇王来信了,要他照顾好自己的妹妹。

良辰愁苦啊……

突的,一道黑影撞进了她的眼底,那人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宇之间尽是神秘高贵,他就那样一个人静静地走在三两稀松的人群中,目不斜视,尊贵,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