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睡不着了,向天披了外衣,来到了庭院之中,旧时他练武的那些家伙什儿都还在。

他抬手就去拿一炳狼牙棒。

没什么事是挥洒半身汗水所解决不了的,向天一向好爽。

奈何,岁月终究是不饶人。

“哐当…”向天一个转手的瞬间,因为另一只手的反应慢了一些,狼牙棒落在了地上。

这一声响,惊起了战王府的几处暗卫。

原本打着瞌睡守夜的侍卫,原本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盯着战王府周围的暗卫,原本处在换班时期在树上小憩的暗卫,都被这一声响给带来了向天的住处。

“哦~~”向天被这突然出现的大阵仗吓了一跳。

合着这府里还有会喘气的啊!

“王爷!出什么事了?”有侍卫急急忙上前查看向天有没有事:“王爷没受伤吧?”

“没…”向天不悦的蹙着眉,真是的,他平日里想有个人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连个鬼影都看不见,现在他一出糗,就冒出来这么多人。

“那个,我就是临时突击检查一下,看看你们都尽不尽责。”向天可不想透过暗卫的嘴将自己的面子都丢掉自己的儿子面前:“赶明儿我和阿夜说说,给你们加饷啊。”

……

众暗卫无语中…

他们跟着向夜臻,不是因为性命是向夜臻救的,就是因为对向夜臻所从事的事有绝对的信仰,谁是冲着那点军饷而来的?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去睡吧。”向天挥着手,“对了,告诉阿夜,有空多回来吃饭啊。”

……

一众准备撤走的暗卫再次集体抽嘴。

不过,有跟随向夜臻久一些的,并且被留在府里时间久一些的,都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向老爷子今夜的这一出,倒是让他们想起来了一人,那就是曾经住在玉林苑的那位,也是时而活泼时而霸气侧漏!

向老爷子很感慨的锤了捶腰:不服老不行喽。“你们站住!”

他喊住了正准备撤退的那些侍卫们:“你们,去搬几个箭靶子来!”

真是的,刚才那些暗卫是儿子身边的,他不好多说些什么,但自家的这些仆人,最近天天跟玩失踪似的,都不在他面前晃悠了。

现在好不容易集齐了,这就想走,没门儿!

众侍卫皆面面相觑:冤枉啊!是向夜臻下令,王爷需要安心养病,让他们不要轻易去打扰的。

“还不快去!”向天见那些侍卫还愣在原地,看来不发飙是不行了!而且,他就不信了,今夜他还不能再找回一些曾经的威风了!

“是…,是……”众人这才忙不迭的去去搬箭靶子。

“都是死人啊!只般箭靶子不拿弓箭和箭枝,你们想用头戳破箭靶子不成?”向天也不想发飚的,但奈何这些人怎么就这么没心眼儿?

“哦…,这就去,这就去…”底下的人只得慌慌张张的再跑一趟,向夜臻交代过,王爷的身子现在只是用汤药在吊着,虽看似与常人无异,但距离运动还是要尽量避免避免。

现在,只能他们多用一些心了。

子午交替时分,直到向天将五个箭靶子的红心都射穿了之后,才有了困意作罢。

之后一连数日,都是如此。

消息传到向夜臻耳里的时候,他并未出面阻止,只是再往天医杜家去了书信,让他们再送来一些效用更加显著的药。

信才寄出,向夜臻就想起了南宫家。

孑世身为一个在朝堂争斗和四国风云中泡了多年的人,唯一仅存的那点儿真情,七分给了罗敷,两分给了易蔻筠,一分守着他自己的良知。

纵然表面看上去他们曾经萍水相逢,但这词用在孑世和易寒或者是和子臻的身上似乎更合适一些,他是向夜臻。

他知道他打南宫家的主意,只不过,他能给南宫家的,只怕世上再无第二个月能给予。

他是不担忧,但孑世和离笙最好保证他们做的不会太过分!

“王爷,南宫公子来了。”显扬推门而入。

“让他进来吧。”

“王爷。”南宫朔竟一进来就弓着身子一作揖,手里捧着的,是一个鲜红的烫金请柬。

他是来送喜帖的。

“先说正事。”向夜臻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到他手里的东西,但如果南宫朔竟是专程跑来只为给他送一个喜帖的话,那他就该考虑是不是要给南宫家他们想要的东西了。

“查到了,是太子将人提前带了去。”

“哦?”向夜臻轻珉了一口茶,虽然这是在他意料之中。

“并且,是在梅清三公主的帮助之下。”

这个,倒是向夜臻没想到的,那个之只会和梅远争宠的草包废物,竟然想得到这里?查得到李松的头上?又谋得出好计策协助太子将人带走?

显然,她的背后,是有高人指点。看来,接下来,梅远的处境只怕会更糟糕。

“日子定了什么时候?”向夜臻放下茶盏,方才茶里的缥缈袅袅,正好掩住了他眼底的计较。

“一月初六。”向夜臻话题转的有点快,南宫朔竟一时险些没跟上。

“阿寒还好吧?”

“好啊?怎么,王爷所知她出什么事了?”一涉及到阿寒,南宫朔竟一下子就急了。

“南宫公子这很快可就是要做相公甚至是做爹爹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的急躁?”

梅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见过二公主。”南宫朔竟对着梅远又是一揖。

“起来吧。”

梅远看了一眼向夜臻,而后转身扶起了南宫朔竟:“王爷这就是随口的一句关心,就惹得南宫公子这般忧心,这阿寒怎么说也是王爷的义妹,只怕日后,王爷都不敢关心了。”梅远笑着揶揄南宫朔竟。

“公主说笑了。”南宫朔竟有些笑的苦,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确实感觉的到阿寒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他,可他不能问,他又不肯说。

他不是怀疑阿寒什么,只是怕她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憋着憋着就会憋出毛病来。

南宫朔竟就是南宫朔竟,爱一个人,那便把她放在了心尖尖上宠着,搁在月亮之上瞻仰着。

“这是?喜帖?”梅远看见了向夜臻放在桌子上的请柬。“日子定了,也不与我说一声?”

“给公主的请柬,晨起已经派人送往宫里了。”南宫朔竟解释着。

“行了,一月初六,到时候本公主一定早早去。”梅远合上了请柬,再次放在了桌子上。

“如此,多谢公主了。”南宫朔竟最后一揖,“王爷和公主若是没其他吩咐,我就先退下了。”

“嗯。”梅远挥挥手,代替了向夜臻。

“你的好兄弟姐妹,绑走了李松。”梅远再回过头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向夜臻炙热的眼神。

“其他的证据都凑齐了,当年伪造上书信往来,当年无缘故失踪的那批铁矿石,当年所谓战王府暗中相维护太傅府,助其贩卖铁矿的不实指责的谏臣的认罪文书,都拿到了。”

此刻的梅远,完全不像是一秒钟之前那个调侃南宫朔竟的言笑晏晏的女子,这一刻,她的眼眸里覆上了朦胧轻雾。

她在宫里,派去盯着梅清的人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她已经预想到了梅清和太子死在向夜臻的剑下的场景,所以她才急匆匆的跑来。

面对南宫朔竟,她可以伪装,面对向夜臻,她可以躲避,但是她没想到,向夜臻就这么直白的开门见山了,没有给她一丝缓璇的余地。

“现在,就差人证了。”梅远尽量的使自己的声音不那么的沙哑。

向夜臻起身,堪堪想抬手去是拭去那低沉着的头的面庞上的泪珠,但他的手,还是僵在了半空。

取而代之的,是递上的手帕。

“你本不是这般爱哭哭啼啼的。”他不会安慰人,若不是梅远了解他,只怕会误以为这是他毫不在意的嘲讽。

梅远未回答,只是接过了那帕子。

的确,在她的意识里,哭,是最为无用,最为懦弱的表现,但真正到了惶恐害怕的时候,她也会情不自禁。

所以人只当她有无双的智计和英气,却忽略了她亦是一位女子,家国天下,有国才有家,但若是连家都守不住,她守着这个国,还有什么意义?

尔虞我诈的皇室较量,风波万丈的人心诡谲,梅清也好,太子也罢,在梅远的内心深处,都是家人的存在。

只可惜,他们从未把她当做家人,她的那一份赤诚,在那些人的眼里,一文不值。她的那一份真情,在黑暗之中,微小不堪。

“显扬。”向夜臻挡在了梅远的面前,唤进来了显扬:“去芙渠殿,将泉儿接出来,再带一些公主日常起居所用到战王府,这段时间,安排二公主住在战王府。”

“是。”

向夜臻终究是个有心的,眼下到了关键时候,梅远不适合再接受查案了,宫中的太子和梅清都不是善茬,此时只有把梅远先接出来是最为妥当的。

而他却又不把她安排在枫林而是在战王府,因为他心底里有易蔻筠,因为他和梅远,不论往日再如何亲近,如今均已长大,孤男寡女,终是不妥。

“等等…”向夜臻正欲出门之前,梅远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