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前,已经躺着一具尸体了。
那是韩大会带来的其中一个小弟,现在正被数不清的灵体围拢,撕扯着皮肉。他的身体很快被吞食殆尽,以可见的速度剥皮见骨,最终连骨头都被啃光,地上只留下一片深红色。
这简直是完美的毁尸灭迹。
怪不得韩大会找不到周志杀人的证据,这片林场里的死人,谁也留不下全尸。
“好了好了,没吃饱还有一个,不要再缠着我了。”周志朝那群灵体喃喃着,然而它们还是发出饥/渴的哀鸣声,仿佛血肉的补给反而让它们愈发贪婪了。
周志的表情呈现出趋近于麻木的平静,他抬头望向林子的不远处,那边走来了一个人。起初周志还很警惕,提着锄头往前快赶了几步,随后发现看错了,是护林员小伙。
小伙挥舞着扳手:“给你解决了!”
周志没有松口气的样子,继续板着脸,站在原地等他走近,才说:“小陈,我不是说这事儿不用你管吗?”
这次我的眼前忽然晃过那个年轻人的事,他是陈燕的弟弟。
可他和陈燕长得并不像,刚刚看到他的时候,我都没有把他们往一起想过。
陈燕现在只是一具空壳,在村里半死不活地躺着。我忽然也找回了关于她的记忆,那是曾经在海鸣村附近某个废弃村庄里的一间小破窝棚。
那时接济过我的陈姨偶尔赶集路过,会在门前放上一袋子馒头,一叠小咸菜,却从来不让我靠近那间窝棚。
可我有一次从海鸣村跑出来已经是大半夜了,不想去陈姨家里打扰,就想着那间小屋子里应该是有人住的,去借宿一晚或许可以。我敲了门,没有人开,当我推开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浓烈的粪便和尿液的骚臭味,一个蓬头垢面的白发妇人瘫坐在炕上,只有一双眼睛在夜里发着幽光。
我没有勇气走进那间屋子,而是在外面的坟堆前坐了一夜。
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比怕鬼更加怕人了。
后来在白天去陈姨家的时候,我小心地问起过那个屋里的女人。
陈姨说那是她一个不熟悉的堂亲,是半拉植物人,在陈家庄没人管了,放着等死。那女人长了大片的褥疮,半个身子快烂完了。她觉得可怜,但自己已经成家,也没那么大的善心去供养一个外人,于是就隔三差五去看看,送点吃的。
我现在知道了,那就是陈燕。
陈家庄在搬迁废弃之前,周志不时还会给她家点钱,但我没想到他还把陈燕的弟弟招到这里来看林场。
他还真有这个脸啊。
陈燕的弟弟陈超对他姐姐也没什么感情的样子,他和姐姐年纪差了几岁,平时也不怎么上学,就是跟着村里的流氓惹是生非,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陈燕的家人也不待见陈燕,村里一直流传着陈燕在外面卖的小话,要不是周志和植物人陈燕领了证,陈家人都不会认这个女儿。而陈超也是从小听着自己姐姐是被人包/养的二/奶这样的话长大的,连陈燕的病都被村里人传说为私生活混乱的结果。
尽管陈燕不是个好人,可这样的诋毁也有些过了分。
那是个穿网袜都会被认定为站街女的年代,陈燕的人生有多少是她自己的选择,又有多少是不得已,我不得而知了。
不论如何,她都不应该被作为周志和徐由这场献祭中的牺牲品。
我不知道周志为什么会决定和她领证,图她家的拆迁款吗?但陈家庄的拆迁很晚才确定,盘城的地价又格外便宜,拆迁分不到两个钱。图不会被陈家人讨要说法吗?图自己的良心吗?图下了地府算的那笔账吗?
好可怕的人啊。
算计活着的,也要算计死后。
我看向陈超,他眼里只有盲目的自大,全无对这片土地的畏惧。
他是因为周志许诺了这份高薪工作而来的,没有一点点想过他姐姐在这里经受过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