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溪市歇了一晚,没有出什么问题,我也没来得及问玄溟任何问题。第二天中午起来,我就坐车回盘城了。
我给玄溟也买了张票,上车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别人看不见他啊,白花一份钱。
钱……可真是个愁人的事。
我这几年在外地打工攒了两三万的积蓄,本来打算回盘城解决生死攸关的大事之后,就再次背井离乡另谋生路。
但是现在看来,不但生死没谱,还扯出别的乱七八糟,我得在盘城长住了。
酒店我预定了一个星期,等回去退房,得算第五天。加上吃和路费,即便剩下的还多,我依然有种紧巴巴的感觉。
要不要用剩下的钱租个房先?
或者我找个工作?
不过,我真不敢在盘城找工作,海鸣村的人几乎不离开村子,但是也有一些人在盘城市里生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被认出来我麻烦就大了。
要不我也靠给人看事儿挣点钱?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仙家吗。
我扭头没看见玄溟,一低头发现他已经坐在了大客靠窗的位置上,两条长腿委委屈屈地挤在座位前,我都替他累得慌。
明明可以隐形为啥非要变成人,找不舒服?
“起来嘛,我要坐靠窗。”我伸手摇摇他。
他面无表情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大腿。
我无语凝噎。
仗着别人看不到你,耍流氓是吧。
最重要的还不是坐腿上,而是这个座位已经够小了,你还占一大半,我腿往哪儿搁?
“不行,你起来。”我重申一次。
“我要挨着你。”他说,“你气血亏虚,需要看护。”
“坐旁边不能看护是吧?”
他似乎辩驳不过我了,干脆坦白:“我想抱。”
我登时脸红到了脖子根儿。
这不一记直球打我心窝上了吗!
还让我怎么拒绝?
可即便没人看见他,我还是不好意思直接坐他腿上,磕磕巴巴地问:“有没有别的办法?你能不能变别的样子什么的……”
他看了看我,突然不见了。
该不是生气了吧?
车快开了,我先坐着,一会儿再哄他行不行呢?他不会记仇吧?
我也是的,还指望求他帮我谋生,为了一个座位何苦啊。
我赶快靠窗坐下,看着旁边的空座位。
忽然我后脖颈一凉,有个绳子似的东西缠了上来。
我吓得一个大蹦,直接从座位上弹起。
周围的乘客全都看我,我尴尬至极,赶紧又坐下。摸了摸脖子,一根拇指那么粗,滑溜溜凉冰冰的东西慢慢地爬着,在我脖子上绕了三四圈。
我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终于看到自己脖子上这条泛着细闪的小黑蛇。
“玄溟……?”我汗毛直立。
“吓到了?”
小蛇从我头发下探出来,高高地昂起头,我忽然发现它长得很奇怪。
它的头上居然有一簇簇的银色长毛,顺着背脊长到几乎尾尖的地方。雪花银脊和青黑流光的鳞片映衬,有一番别样的惊艳。
“你为什么还有头发?”我摸摸它的脑袋。
它忽然凶巴巴地张嘴冲我“哈”了一声,小小的嘴毫无威慑力。
这么看也没那么可怕嘛,夏天当项链戴还蛮舒服。
怪可爱的。
“玄溟。”我一边继续摸他脑袋上的毛毛,一边和他商量,“我能不能做你的弟马?”
他缩回去,趴在我锁骨上:“不能。”
“为什么?你生我的气吗?”
“不生气。”
“那我求你占窍看事,也不行吗?”
他静了一会儿,说:“我不上身。”
我也思考了一下,问:“规矩?”
“嗯。”
果然。
不过,规矩虽然多,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总能开点别的方便之门吧?
“不能上身,带着我去看事也不行吗?”我说着,忍不住把玩他的蛇身子。
“不行。凡人的事有堂口管,不归我管。”
“那你管什么?”
凉凉的蛇突然从我脖子上消失,玄溟恢复人形出现在我旁边的空座上。
他气喘吁吁,瞳孔张大:“别摸了!”
我慌忙点头。
他俯身凑近,把脸抵在我侧颈,双手搂了上来。我僵着不敢动,他好像没有做出更夸张的动作,只是这样用胳膊把我缠着。
“你为什么想看事?”他低声问。
“因为我缺钱。”
“我不缺。”
说完,他又严肃地问:“你要多少?”
我被他问得特紧张:“我也没有很贪心……就是怕租完房子没钱吃饭……”
又是一阵安静,他平淡地说道:“不是事儿。”
我不好意思再问了,窘迫地把视线转向车窗外。
……
抵达盘城的时候又快擦黑,玄溟没有带我回酒店,而是让我打车到盘城的兴盛温泉宫。
他说盘城出事,难道出在这里?
正巧,我身心俱疲,他要是办他的事,我可以在这里泡个澡,再上楼休息区躺一晚上,舒服够了再说。
这家兴盛温泉是新近开业,出奇的气派。一进大堂金碧辉煌,男女服务生夹道欢迎。
我以前是个领救济金的穷学生,也就小眉带我来过两次,对这个场面实在是不适应,赶紧脱鞋拿了号牌就跑进去了。
玄溟只跟我到大堂,我进女浴后,就再也看不到他。
我脱掉衣服站在镜子前,虽然从玄溟救我之后已经没有痛觉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疤痕。
转过身去,背后同样的位置也有块突兀的伤疤,证明着我遭受贯穿的经历。
而这只是大块,其他地方,只要我能看见的,到处都是擦伤。
我这副样子,估计搓澡阿姨看见了都不敢下手。
这么多伤,我也没有心思泡澡了,干脆要了套浴袍穿上,去楼上休息厅。正换衣服,忽然听见旁边一个顾客和服务员说话。
“今儿不周末吗,人咋这么少?”
“刚开业,人不多。”
“不应该呀,我上周才来过,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
“哈哈,那咱就不知道了。”
盘城老娘们儿爱唠闲嗑,逮谁和谁唠,我有点好奇,但也不怎么关心,换上衣服就要走,忽然那个顾客扯大了嗓门儿说:“我听说这儿闹鬼?”
服务生一脸的尴尬,我的耳朵却竖起来了。
“真的假的呀?”那个顾客还没完了,“我听说之前在这儿干的那一家就是这么倒的,那鬼到现在了还在这儿赖着没走呢!每天半夜出来在池子里抓替身,男澡堂子抓脚脖子,女澡堂子薅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