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劫生来不及想那么多,距离太远高声喊道:"施玉清!"
他声音嘶哑,但是足以让施玉清注意到他。
施玉清听见许劫生的声音,以为他遭遇不测,尽可能地在奔跑的同时回头去看他。
下巴已经和肩膀平齐,这才看见许劫生。
他站在一群变异体中间,面色凝重,额头前面的发丝被汗水浸湿,那双深邃的眉眼此刻竟然染上了几分忧虑。
他只是紧紧盯着施玉清,施玉清并没有觉得不妥,只是心中疑惑
许劫生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皱着眉头抬手朝她扔出手中的长刀,长刀隔空飞过,在空中划过一道完整的弧线。
还没等刀落下,施玉清就感觉到露出来沾染鲜血的脖子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在上面冲她的脖子哈气。
许劫生向她奔跑过来,速度极快,面色苍白,惊讶溢于言表,他瞪大了双眼,惊恐一并被他吞去口中。
只见靠在施玉清施玉清肩头的小女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苏醒,立起身来,一双眼睛通红泛着血似的,双手撑在施玉清的肩膀,对着施玉清张开那一口獠牙。
许是感觉到了肩上孩子的移动,结合许劫生的反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下一紧,刚想扭动头,只一瞬,疼痛感再次席卷全身。
有人在撕咬施玉清暴露在空气中的脖子,连同着她脖子上的血肉一同被撕离,与此同时刀刚好落在施玉清的肩头的位置,连同着那小孩儿的头一同飞了出去。
长刀斜插进水泥地里,小小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只一秒,施玉清捂住脖子鲜血不止的向外涌,大脑出现空白,身子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跪坐在地。
血管被暴露在空中,那种疼痛紧紧揪住她的心脏和神经,逐渐侵蚀了她的意识。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施玉清好像听见了心脏跳动的声音,感知到脖子上撕裂的痛苦,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四肢**,许劫生只差一点就接住了她。
她在那儿,摇摇欲坠,恐惧感此刻盖住了疼痛感心里莫名盼望着许劫生快来接住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缓慢,身边变异体的动作在她看来也迟缓了很多。
正要倒下去的时候,许劫生终于抱住了她支撑着不让她倒下去,一只手也覆在施玉清的手上用劲捂住伤口。
施玉清感受到一股力量按住自己的脖子,许劫生狠狠地剜了眼地上尸首分离的小孩儿的尸体。
他横抱住施玉清的身体,一脚踩在前面变异体的肩膀上飞出去,想要将她转移到安全僻静的地方。
为避免奔波造成二次伤害,许劫生在一个寂静无人的地方将她轻轻放下,月亮也已经全显露出来,微微带有红色的光晕。
"别死!"许劫生几乎两只手都摁了上去,几乎是怒吼:"你别死!"
这是一个冷漠的人最卑微的请求,他的手按的更紧了,一只布满新鲜血液的手颤抖着拿出对讲机开始狂摁,奈何刚才施玉清出血太多,浸透它的血液此刻已经凝结堵住了对讲机的接口。
施玉清呼吸开始沉重了起来,呼吸微弱而艰难,只是能感觉到血液不受控制的流失,这痛苦远比之前许劫生捅她那一刀更狠。
“…咳咳…咳…”施玉清张了张口,来没说出声音,血液就顺着脖子上的血液倒灌进她的鼻腔。
她的喉咙里充斥着血液的味道,却在颤抖中发出呻吟的声音小声呢喃着,吐字不清,模糊难辨。
许劫生抽出一只手抬起她的头,紧张的神色中透漏着一丝哀求,道:“别说话,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好”
他皱着眉头说完这一整句话,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慰施玉清还是在安慰自己。
施玉清抽出那只按住脖子的手,鲜血淋漓,青筋暴起的瘦削的手猛地抓住许劫生的衣领将他往自己身边一拉,。微微翕动的嘴唇苍白无力,喘息着,艰难的开口,道:“好好地活着。”
许劫生趴在她的唇边,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透漏出生的气息,就那么紧紧的盯着许劫生。
许劫生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在施玉清把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浑身一滞。
她宁愿自己死掉也不愿意变成那样吃人的怪物,许劫生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样的出血量必死无疑,哪怕侥幸活了下来,变异株的感染率也是百分之一百。
施玉清这一辈子遗憾的事情很多,后悔无奈的事更多,但她说不出那么多的话了,就把最后一句话留给了最近的人。
许劫生这个时候少见的失去自己的理智,他张着嘴却没说出一句话,只是不停地摇头,眸中暗含泪水。
月色映照着她的眸光,几分钟后,施玉清的声音渐渐微弱,许劫生紧握她那只揪住他衣领的手。
一滴热泪滴在了她的手背,化开了她手上凝固的血液,在赤红的手背留下一道独属于它的痕迹。
许劫生已经没了动静,他只是静静地待在哪儿看着她,施玉清此刻就只是像睡着了一般,脸上已经没了一开始痛苦的神色。
可是造物者从未弃人类而去,并且人类视其为上帝。
周围寂静的环境突然出现了不合时宜的呼吸声,许劫生一双眼睛还被淹没在悲伤中,皱着眉扫视这周围。
猝不及防间,施玉清揪住他的手紧了紧,许劫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忙靠近了些查看。
突然施玉清猛地坐起,额头撞上了前来探查的许劫生的头,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深海快被溺死的人突然得到了神的眷顾,呼吸了那份独属于他的氧气。
许劫生被她突然弹起吓得愣住,坐在地上捂住被她撞到的额头,他的眼里悲伤和惊讶互相交织。
"我靠!"施玉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欣喜的转过头去看许劫生,“你知道吗多刺激,我本来都以为我要死了,但是我又活了…”
她的高兴溢于言表,反观许劫生,他还傻傻的呆在原地,微微的偏着头皱眉,一双眼睛仿佛能掐出水来,就好像施玉清是个负心汉欺负了良家妇女一般。
施玉清僵在原地,又开着玩笑想要缓和气氛,下意识地想要挠挠脖子,还没上手呢,许劫生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紧紧地抱住她,好像一松手,这个人就会随风消散。
施玉清倒是有些意外许劫生有这么大的反应,以那么一瞬间的不知所措,"我跟你说,你知道高考吧,我要死的时候头脑特别清晰,好像所有的问题在我眼前都浮现出了答案了,要是我高考的时候头脑有这么清晰的话,我早就不知道到哪儿发财去了…"
许劫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轻声道:“世界上只有你明白我,你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