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为T11的单翼侦察机掠过绿色的山野，开始以异常陡峭的角度上升。
“喂，Y中尉，那架11单翼不要碰。你刚刚上任，不清楚情况。那东西的飞行员在空中莫名消失了两次，而且两次飞机都像奇迹一样着陆了，机身一点儿损伤都没有。发动机和机身都没问题，但大家都不敢开它，所以就把它收起来了。千万别碰……”
司令官苦口婆心的告诫、同事们目送我时的担忧神情，转眼间都像旧世纪的往事，消失在云层之下。很快我头上便出现了夏日的天空，在早晨清新的阳光下艳光四射，蔚蓝无边。
我很得意。
我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对整个机身的精确检查能力、对天气的敏锐观察力，以及经历过无数危险的经验。我对司令官和同事们的迷信般担忧颇为反感，因而特意采用了这种陡峭的上升方式。连那种事都怕，还能上战场吗？
但是，在冲破寒冷云层的一角时，那样的反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显示着两千五百米的高度计、螺旋桨安静到匪夷所思的呻吟，以及无可言喻的充沛灵感。
这架11号机太棒了……
已经突破了三百千米，竟然还这么安静……
而且这样的日子也不会遇到大气湍流……
如果没有云层该多好，我就能在这里进行一次高级特技飞行……
就在我一边浮想联翩，一边轻轻向上转舵时，忽然发现在我脚下相距两三百米的云层上，11号机的投影正在忽高忽低地相伴飞行。
看到这一幕，就连习惯了飞行的我，也不禁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欢喜。在浩瀚天空的中央，我深刻地体会到唯有天空的征服者才能感受到的澄净满足。我的心怦怦直跳……十足的孩子气……
两千五百米的高度……
螺旋桨安静的呻吟声……
充沛的灵感……
我忘记了一切，眼中涌出热泪。独自一人飞行在太阳、蓝天、云层之间的感动之泪……为了抑制泪水，我在镜片后飞快眨了几下眼睛。
就在那一刹那……
在螺旋桨正前方如同巨大镜子般闪闪发亮的蓝天中，出现了一架小小的飞机，形状迅速变大……
我感到很惊奇。事情太过突然，让我怀疑自己的眼睛。正在思量间，对面的黑影越来越大，显出清晰的单翼身形。
我紧紧握住方向舵，做好了心理准备。
两千五百米的高度……
螺旋桨安静的呻吟声……
充沛的灵感……
我很震惊，咽了一口唾沫，瞪大眼睛。对面飞来的是与我驾驶的飞机分毫不差的陆上侦察机。飞行员似乎也是一个人。当然，我看不到机身的标记和编号……
两千五百米的高度……
安静的螺旋桨……
充沛的灵感……
蓝天……
太阳……
云层之海……
我大叫起来。
我用力向左转舵，想要躲避，同时对面的飞机也露出昏暗的左侧机腹，迂回一大圈，朝我迎面飞来。
我全身冷汗淋漓，心中想着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慌慌张张地将机身向右转，对面的飞机像在效仿一样，露出炫目耀眼的右侧机腹，依然迎面飞来。
就像映在镜子里的影像……
我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牙齿咔嗒作响。
就在此刻，我的机身似乎陷进了轻微的大气湍流，微微前倾。与此同时，对面的飞机也微微前倾，那一刹那我看到了对面飞机的标记，毫无疑问……那不正是……T11吗……
我刚想到这里，对面的飞机也和我一样同时调整好机翼。这样一来，两架飞机岂不是要迎面撞上……
我关掉开关。
解开安全带。
跳出座位。
在没有打开降落伞的状态下下坠了近百米。
对方和我是同样的姿势，也没有打开降落伞，如同炮弹一样坠落下去……我凝视着那张与我完全一致的脸庞……
无尽的蓝天……
炫目的太阳……
金光灿烂的云层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