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 缪

相爱,是要在对的时间里遇见对的鼠。

——想促成美好姻缘的某缪举牌。

“缪,过年我回老家,五花放你那儿住几天好吗?”

英语课上唐胖胖凑过来问我。

“给我个理由。”

“奶奶家有猫。”

“好,什么时候?”

“腊月二十七送过来,正月初七接回去。”

“好。”我像狼外婆一样和蔼可亲地顺顺唐胖胖的齐肩卷毛,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露出兴奋而阴险的笑容。

嘿嘿嘿嘿,陈二黑,你媳妇到手啦!

一、请叫我取的名字

唐胖胖这个绰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现了我身为文科生的高尚文学素养。正如英文中的“chubby”与“fat”,前者完美描绘出唐胖胖脸颊上因营养过剩而出现的婴儿肥,后者则只会让人想起某笔记中腰间三个游泳圈的板寸儿头胖子。

对于此名号唐胖胖安然受之。但当我提出要给她家小公主取名时,她的反应尤为激烈:“你走开!”

“就叫唐五花怎么样?”

“走开!我家小公主才不要有像你家糙汉一样的名字。”

“哪里糙了!”我叫屈道,“分明是贵族的level好吧!”

“走开!”

“胖胖你看,我仔细考虑过古代贵族的生活习俗。我家有陈大毛、陈二黑,我前桌有徐三绷,正好三缺一。你家小公主叫唐五花,美美的一溜数字,不好吗?”

“分明是五花肉好吗!”唐胖胖留给我一个笑哭的脸,然后残忍地告诉我,她家的仓鼠小公主名字早就取好了,名叫唐暌违。

我一本正经地研究着唐五花的名字:“分开我都认识,为什么拼起来就不认识了?”

“因为你傻。”唐胖胖一本正经地黑我。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在我第五十八次有意无意提及五花小公主时,唐胖胖开始觉得“五花”这个名字叫起来很方便。因为她每介绍一次她的小公主还要顺便解释名字的由来,最后别人还是一脸懵地用“你家老鼠”来称呼小公主,说得她口干舌燥,身心俱疲。

英语课上,唐胖胖举了白旗:“缪,就叫唐五花吧。”

哈哈哈哈不用谢,请叫我取的名字。

二、不是“梁祝”而是“孔雀东南飞”

唐胖胖一直都很清楚我在为我家俩汉子发愁:都一岁多了怎么还不成家!

我蹲在鼠窝前,看向毛大爷又看向黑二爷。毛大爷蹲在食盆里屁股朝我高撅着,呼噜噜吃得正欢;黑二爷立起来呆萌地望了我一眼,随后呼啦啦去跑圈儿。

毛大爷是受过情伤的汉子。当年得知他的未婚妻——好友家的布丁小姐惨死于“地沟鼠”口下,我曾忧伤地替毛大爷流了两滴泪,又给它添了两把粮。从此毛大爷化悲伤为食欲,体型横向发展,最终上演了真鼠版“chubby”

变“fat”。

因此我替毛大爷向五花小公主提了亲。聘礼是一条油炸面包虫。五花小公主啊呜一口咬掉,唐胖胖欣然答应。

眼看这对新鼠即将成就一段佳话,然而过度肥硕的毛大爷罹患上糖尿病,在夏秋换季之际因一场急性肺炎一命呜呼。

我的忧伤随着眼泪逆流成河,这门亲事随着河水成为过去。

但家里还有一只默默刷存在感、一到晚上就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二爷。陈二黑这绰号听起来霸气十足,它刚刚到我家时却是一只拥有一双杏眼的萌萌哒小正太(虽然妈妈第一眼见它误以为是老鼠差点儿一脚踩死),跑圈时跑着跑着就被掀飞了,以及会蠢萌的装死神技。

正当我以为离陈二黑的成鼠礼还有很久时,在一个槐花香幽幽的日子里,二黑小正太开始随地大小便了!

喂!你跟毛大爷学的定点尿尿怎么忘了!

突然狂躁起来的陈二黑让我意识到:二黑小正太思春了。

喂!现在快入冬了你思春做什么!我这个敬业的铲屎官也很狂躁。

怎么办?

道法自然,无为而治。老子在书上对我笑。

因此我替黑二爷向五花小公主提了亲,聘礼是一只白里透红的水煮小河虾。五花小公主“啪”的一爪打掉了虾仁,唐胖胖摇头拒绝。

我哭丧着脸问道:“为什么?”

因为唐五花不喜欢。“唐五花眸光闪烁。”

“说重点。”我拍拍唐胖胖肉嘟嘟的脸威胁她。

“……你家的太黑了。”

“……就你家的白?”我气极。

“我家的是白,长大了一定是只美丽高贵的银狐。”

胖胖满脸幸福。

“你这是在搞种族歧视!你咋就不嫌弃大毛黄了呢!”

“不是你说布丁和银狐的后代是鼠中贵族金狐嘛。”

唐胖胖一脸懵。

……来人!给我张A4大白纸,我要切腹。

三、天下有情鼠必被couple

“你前桌不是有只徐三绷吗?”唐胖胖好心提议道。

“那只几天前越狱去做地下道道长了。”

“上次养了陈大毛未婚妻的那位不是又养了一只吗?”

“那只是熊,二黑是侏儒。跨种族的爱恋是不可能的,别想了。”我低头作负四十五度明媚忧伤状,一边拿余光偷偷看着唐胖胖的表情。

她的目光中盛满了安慰,嘴唇微动,婴儿肥颤抖着,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嘿,有戏。我在心里乐开了花。

人算不如天算。我等到树叶落尽、家家飘起腊肉香时,唐胖胖回老家了。当我郑重地从她手中接过装有唐五花的小盒子时,胖胖爸爸站在一旁吐了个神槽:“你们这么认真让我觉得你们在交接骨灰盒。”

呵呵呵,叔叔这个槽点有点儿冷啊……回家后妈妈打量着小盒子问我:“在里面呐?”

“嗯。”

“咋看不见呐?”

“太白了,与棉花融为一体了。”我默默掀开盒盖,心里想着黑二爷,这是绝配啊。

我捧起黑二爷,问他:“黑黑,我给你娶了个媳妇,好不?”

二黑答:“吱。”

于是我高举唐五花小公主送到陈二黑面前。黑二爷友好地闻了闻唐五花,转头钻进小窝里睡觉。唐五花挠了挠陈二黑,闹腾一会儿也挤进去睡觉。两团毛茸茸挤在一起,黑的大只是二爷,白的小只是公主。我看得满心欢喜,手痒拍下这有爱的一幕发给唐胖胖。

唐胖胖秒回一张震惊脸,用血红的大字质问我:“你在干什么?”

我笑眯眯:“拍结婚照。”

“你……”想必唐胖胖在老家那头气得速减六十斤,半晌她平静下来轻飘飘回复我:“一树梨花压海棠。”

……混蛋!二黑哪里老了!Wuli二黑是懂礼貌会定点尿尿的小绅士好吧!

唐胖胖再接再厉:“传宗接代的任务就靠你了哦,二黑老太爷……”

“好嘛,二爷进化成了老太爷。这么萌点十足的一对couple给你污成了重口味。污神今天没喝洗衣粉。”我搬了个小凳蹲在鼠窝边,写作业盯cp看春晚还得腾出手来与唐胖胖“互水”。

“想couple就couple,你问过它们的意见了吗?”自由恋爱主义者唐胖胖表示强烈谴责。

“不相亲它们一辈子就打光棍了。仓鼠是独居生物好吗。”

我使出毕生口才对唐胖胖进行仓鼠式包办婚姻洗脑,胖胖静默了很久,大概是被我的打字速度惊到,插不上话。

网络那头坐标老家的新晋水神唐胖胖终于赶在新年钟声敲响之际发来一段视频,鼠标点开一看:哎呀,鸡窝一样的发型什么时候长成贞子了?

烟花下的唐胖胖半张脸隐藏在杀马特刘海儿中,我努力从渣像素中辨认她的口型:我……答应……嫁给你了。

……什么鬼?

我定了定心神,发过去一行字:今生只有负了你,来生我去做汉子。

“亲爱的你想多了,我只是同意五花嫁给二黑。”

呜呜呜呜,二黑啊,丈母娘终于认可你了……我兴奋地把黑二爷,不,是二黑老太爷从温柔乡里拉起来,乐得捧着它直转圈。

二黑答:“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