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一边说，一边摁亮手机屏幕。

虞夏看着对方微微颤抖的手，“好。”

【好可悲，学霸弟弟用那么难得的机会问父母离婚他应该跟谁好，可现实中，他压根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他死在了父母离婚前夕。】

【而且，今天本来他应该高高兴兴吃着17岁生日的蛋糕，结果……】

【这个弟弟好像很难过。】

【不难过才怪，他们本来约好要一起考大学，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男生半竖起手机，划了几下手机屏幕，“大家应该都很关心他为什么会出门，我给你们念念。”

【就是说，纸巾准备好了。】

男生清了清嗓子，“嘉木留——我本来是不打算出门的，今天严词拒绝了父母三次一起去民政局的邀请，还拒绝了帮邻居找猫的请求，但是，就在刚刚，四点四十六分，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妈妈说，他们出门太急，忘了拿户口本，想他帮忙送过去，民政局五点半下班，他们要是折返回来拿上本子再去民政局，来不及。”

“我其实想硬气一点，跟他们说，我不想出门，今天来不及办证，那就下次好了，为什么非得要今天呢，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难道连多一起生活几天都做不到？”

【插句题外话，我和我老公离婚，是真一天都不想等，我们双方没有出轨，没有家暴，没有吵架，但就是看到对方都不开心。】

【说起来，我爸妈离婚闹得歇斯底里，婚后他们以朋友的身份反而能相处得好，我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恐婚+1。】

【恐婚+10086。】

男生一直低着头，没看弹幕，也没看虞夏，说得越来越慢，似是在压抑崩溃的情绪，“但是那些话我没有说出口，我听出了妈妈的哭腔，也听到爸好像也在哭，我想过去看看他们。”

“夏夏是个很厉害的算命师，我追了那么久直播，再明白不过，夏夏说的每句话都是重要的暗示，但是我感觉今天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在推着我出门，我深思熟虑过，还是决定出门一趟。”

“给亲人朋友的信我都写好了，如果我在路上遭遇了什么意外，没能回得来，这些东西会在我17岁生日的零点，发到我最好最好的朋友的邮箱，我也把我的账号密码给他了，我知道有很多人等着给我过生日，如果我爽约，我希望他能代我向大家说一声谢谢。”

男生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好啦，我得出发去送户口本了，就记录到这里吧，再见。”

【已经哭成狗。】

【这死老天，不送那些十恶不赦的坏人去死，凭什么收走一个那么优秀的孩子的命！】

【我的学霸弟弟，我还等着他考上全国最高学府，我们这十八线小县城拉横幅庆祝他呢！】

【我能网暴那个连婴儿车都看不好的母亲吗？】

虞夏叹了一口气，瞥了一眼悲伤和暴躁并存的弹幕。

“不能。”

她回答了那个问能不能网暴的问题。

“那个母亲是错得离谱，但大家别忘了，因为网络暴力自杀的人不在少数，我们不能成为逼人去死的刽子手。”

因为之前见过被网络暴力逼得自杀的人，虞夏对这种主持正义的方式可谓是深恶痛疾。

“她如果不是毫无良心，这事足够她愧疚大半辈子，这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夏夏说的对。】

【可是好像已经有人扒出了那个母亲的身份信息……】

【别说了，就连那个尚且还只能坐在婴儿车的小崽子都能被骂，键盘侠有毒！】

【骂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他们是不是有病？】

【我是很心疼学霸弟弟的遭遇，也骂过那个不负责的母亲，但是没骂过那个小婴儿，我甚至想不到骂小婴儿的点。】

听到虞夏明显是在跟水友说的话，男生擦掉眼泪，抬眸看屏幕。

看懂弹幕正在讨论的内容，他连忙开口，“事发之后，那个阿姨很愧疚，一直陪着嘉木的爸妈，还跪在嘉木面前表达了感谢和抱歉，她是做错了事情，但她不是坏人，她有努力去赎罪。”

【弟弟这眼睛红彤彤的，真想抱抱他。】

【我感觉我释怀了不少，就怕学霸弟弟豁出命去救的，是那种看到出事，怕担责就跑得人影都不见的白眼狼。】

【我要去跟那些网暴的人对线了！】

【学霸弟弟那么勇敢，豁出性命去救的孩子，被谩骂被造谣，他们有够行的！】

虞夏心头的难过硬是被同仇敌忾的弹幕冲散了不少。

“弟弟，既然连着麦，你有什么想算的吗？免费。”

【夏夏大方啊。】

男生愣了愣，迟缓地摇了摇头，“没有……”

“现在没有也没事。”虞夏的语气正经得不得了，“可以先欠着，以后有需要了，在我直播的时候给我发连麦申请就好了。”

“谢谢您。”男生坐直身子，顶着那双红通通的兔子眼郑重道谢。

【弟弟哎，不用跟夏夏说‘您’，太客气了。】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夏夏愿意免费帮算命呢。】

“因为有缘。”

虞夏这话刚说完，直播间出现了一个藏宝图的特效。

看到豪赠礼物的ID，虞夏揉了揉眼睛，差点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师父他老人家是吃错药了？

为什么突然给她送礼物？

飞快谢完礼物，虞夏无暇深想师父的用意，

“弟弟，好好学习。”

她温声叮嘱。

好好学习。

别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的前程。

更何况……

两个约好了会去最高学府报到的人，如果一个都去不了，那该有多可惜。

听懂虞夏的言下之意，男生眼里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他满目坚定，“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荒废学业，我会带着我和嘉木共同的梦想好好学习，好好考试，等来年的九月份，我带他一起去我们的梦中情校报到。”

【弟弟加油！】

【我相信弟弟一定可以！】

【所以是我的泪腺过于发达了吗？听到这话我更难过了。】

【我也……】

“弟弟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