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电话那头的人突然哇哇大叫了两声,“警察同志,能不能把那些害人精抓起来!就是他们,把我好好的一个儿子变成了变态!要是我儿子死了!我跟他们没完!”

救援人员皱眉,“这位先生!请你不要无理取闹!”

虞夏气得火冒三丈。

要不是人不在面前,她大概率会控制不住一巴掌甩过去。

人群里,恰好有渝城大学的学生。

“卧槽卧槽!我就说他们怎么那么眼熟!我学长学姐啊!动漫社曾经的台柱子!”

“他们拍的舞台剧贼强,道具一绝!听说还数次被邀请参加过商演!”

“那要跳楼的那位……”

“学长学姐称呼他们为老五,名字叫耀祖……卧槽!我想起来了!女神!他cos的女性向角色绝美!而且据说有好多漂亮道具都是他做的!”

“嘶——我靠!学长别跳!”

有人情绪上来了,大喊了一声。

然而坐在八楼围栏上的人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伸到了外面的腿一晃一晃的。

虞夏听到人群里的议论声,眉心重重一跳。

渝城大学,听上去像大三学生,那不就是她的学弟学妹吗!

聂庄也听到了,轻轻撞了一下小姑娘的手臂,“那两个小伙子是已经出去工作了,那个女生和楼顶的男生应该是大四生。”

今年六月份才毕业的虞夏:“……”

那不就是妥妥的学弟么!

她想吼一嗓子‘学弟别跳’!

忽然,手拿喇叭喊的嗓子都哑了的青年喊了同行女生的名字,“老五给我们打电话了!”

女生连自己的手机还在救援人员手里都顾不上了,哭着凑过去。

为了让他们都听到,青年开了免提。

一道蓄着悠哉笑意的清亮嗓音传出。

“航哥,亮哥,小茹,拜托,等老大醒了跟他说一声吧,就说,我实在累得不行了,去地下给大家伙提前探个路。”

听到对方这么说,女生夺过喇叭,“你给我下来!”

“想想老大!想想我们!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年陪学弟学妹排舞台剧吗!现在老大在医院躺着,你也舍弃这个团队,你让我们怎么办!”

女生的眼泪没停过,但逻辑始终清晰,

“叔叔阿姨说了会过来给你道歉的,你下来等等他们!”

“他们不会过来的,不用骗我了,我刚收到了父亲发的信息,我那剩下的半柜子的藏品,又碎了两个。”

他的语气蓄着笑,淡定坦然到,仿佛要跳楼的不是他一样,

“我喜欢的手办,都没了,喜欢的cos服,也都没了,他们点着我的额头骂我,说我变态,说我让他们丢人了,我好像记得,他们曾经还偏激到打电话举报过动漫社,我只是,只是喜欢cos而已,我又没有耽误学业,他们连我能拥有喜欢的东西好像都不希望。”

“我今年22了,从小到大,无论喜欢过什么,都会被他们以影响学习为理由剥夺,以后还会被他们以影响工作为理由砍掉我的爱好,我太累了。”

“答应给学弟学妹的道具我已经寄出去了,给你们的信我也寄出去了,对了,如果你们有时间,帮我去我的主治医生那道声谢吧,她给我讲了许多遍,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不是罪。但是和我有最亲最亲的血缘关系的人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我生病也是个威胁他们就范的理由,换掉了我的抗郁药……”

虞夏离得近,能把她学弟这跟说遗言似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头突突狂跳。

此时此刻恨不得自己有会飞的超能力。

“啊,说太多了。”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航哥,亮哥,把小茹的眼睛捂上吧,她连抽血都害怕,哪里见得了这种。”

救护车‘唔哩——唔哩——’的声音传来。

虞夏下意识回头看向救护车的方向。

“对了,你们也要闭眼。”

这是手机里传出来的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八楼摔下来一部手机,落地即粉碎。

听到这个动静,虞夏猛然抬头。

本来好好坐着的人又站了起来,耳边尖叫声迭起。

救援人员大喊,“支气垫!”

但巨型气垫哪里是两三秒就能支好的。

嘭的一声巨响——

血瞬间染红了地板。

周围像是时间停滞一般,骤然安静了一秒。

警察、医生、朋友尽数围向如扑火的蝴蝶一般,义无反顾跳下八层高楼的人。

原本围了三四层的人群散得比聚拢的时候还快。

不过也是,多数人只是喜欢凑热闹,真正出事了,就不敢继续看下去了。

虞夏回头,刚刚那个说跳楼博眼球的人,早就混入四散的人群逃之夭夭。

方才勉强保持理智的女生情绪崩了,大哭出声。

听着那惶恐的哭声,虞夏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对方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她说不上为他多难过。

但看着一个本来应该有美好未来的年轻人陨落,她心里还是会不好受。

聂庄叹了一口浊气,“可惜了,没能劝下来。”

虞夏沉默了片刻,“师父,你说,他能被救下来吗?”

“难,他根本没什么求生的意识。”

聂庄耳朵灵着,听到了那小孩带着笑意说的遗言。

太透彻了,透彻到他只听遗言便知晓,对方一定会从楼上跳下来。

“我们走吧。”

留在这也什么忙都帮不上,还不如给救援人员腾腾地方。

虞夏嗯了一声。

她最后看一眼被抬上担架的人,他半边脸糊满了赤红赤红的血,但她依然看清了他眉心缠绕的黑线。

她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跟着师父离开。

走出一段路,聂庄突而感慨,“有的时候啊,做人就是要自私一点,才能长命百岁。”

虞夏:“?”

“此话怎讲?”

聂庄双手往后一背,“刚刚那小孩,如果能狠狠心,不管父母是怎么看他的,脱离家庭生活,说不准不会被影响至走到这一步。他既想护住那些父母不喜欢但他很喜欢的东西,又不忍心让父母伤心难过,活得太累太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