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扭——”
“吱扭——”
“吱扭——”
擦玻璃一样的难听异响尖锐刺耳,令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主持人的发言被打断,不由得愣了一瞬,奇怪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俞晓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声响。
刚刚还沉浸在回忆之中的她,下一秒却突然被这种怪声拉了回来,反应便不可避免的迟钝了一些。
俞晓只觉得这个声音似乎离自己很近,仿佛就在她耳边不远,像是拉锯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拉扯着她的神经。
心下一阵莫名的慌乱,有什么危险正在向她慢慢靠近,大脑里疯狂敲响着警钟,直觉告诉她要尽快逃离,可身体却不知怎么回事,迟迟无法作出响应。
足足愣了十几秒,俞晓才后知后觉地缓慢掀起眼皮,望向位于自己斜前方不远处的灯架。
糟糕!
是灯架!
心脏猛的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噩梦成真一般,浓浓的恐惧感迅速占领了俞晓的全身。
她终于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在作出其他反应之前,双臂率先产生了条件反射,下意识想要抱紧怀里的小葡萄。
俞晓想将小葡萄护在身下,然后抱着他跳下舞台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两手一紧,却抱了个空。
俞晓一下子慌了神。
她眼神慌乱朝四处张望,却发现小葡萄不知何时被那怪声吸引,竟然独自循着声源跑了过去,现在正正好就站在松动摇晃的灯架下面。
“小葡萄!”
俞晓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消失。
灯架开始倾斜,庞大的灯具缓慢倒下。
俞晓来不及思考,用尽所有力气倾身向前扑了过去。
众人见状惊呼出声,甚至有人发出了尖叫,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下一瞬,只听到“砰”的一声重响。
两个并排放置着的灯架一前一后倒下,架在上面的灯具重重摔在地上,瞬间变成了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在舞台上。
俞晓和小葡萄被压在一堆机器残骸下不见踪影,吉凶难料。
……
俞晓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幻生幻死的大梦。
梦里她眼前一片模糊,意识也不太清醒,只有周围的声音能够听得真切。
她听到了人们焦急混乱的谈话声,听到了金属被挪动碰撞的声音,也听到了小葡萄低低的稚嫩的哭喊声。
最后的最后,俞晓听到了纪曙晨的声音。
他的声音一贯是非常好听的,音色低沉又富有磁性,由于受过专业的表演训练,念起台词来字正腔圆,温柔又悦耳。
可此刻却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纪曙晨的嗓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在悲伤的低吼,好像就在俞晓的耳边,一遍遍呼喊着她的名字。
俞晓张了张口想要回应。
下一秒,却遁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尽管纪曙晨命令手下用尽所有手段封锁消息,意外发生时的图片和视频都没有泄露,可首映礼当天发生意外的事情还是不胫而走,在网络上传了开来。
起初因为没有确切证据,人们对此将信将疑,但纪曙晨和俞晓在后续宣传活动中的接连缺席却又变成了最有力的证据,无形中证实了这个消息。
一周,两周,没有任何有关纪曙晨和俞晓的消息流出,人们开始有了隐隐的担忧。
一个月后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这种忧虑便愈发加深了起来,进而转变成了各种各样可怕的猜测。
毫无根据的谣言慢慢传开,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君山别墅这边,气氛也丝毫谈不上轻松。
俞晓被灯架砸中后脑,虽然伤口并不严重,但大概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从那天起就一直昏迷不醒。
在医院住了两周,由于查不出是什么病因,她被接回了环境更好的纪宅内休养。
纪曙晨召集了全市的权威专家日夜观察俞晓的情况,讨论和制定最有效的治疗方案。可专家们尝试了不下十种治疗方法,却始终不见大的成效。
俞晓仿佛陷入了一种混沌模糊的状态之中,和睡眠的状态很像,却又会时不时苏醒,喃喃说出几句意味不明的话来。
明明浑身上下没有严重外伤,大脑和其他身体器官也都做过全面检查,并没有发现异常,可她就是没办法恢复清醒。要不是生活在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俞晓这副样子,恐怕很有可能会被无知的迷信者当成是鬼附身或者什么。
几位脑科医学专家原本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干的好好的,却突然被纪氏集团请来为少夫人诊病。
这原本对他们来说是一次绝好的发展机遇。
纪氏名下有很多家私人医院,这些医院环境优美,设施先进,收费也极其昂贵。其中坐诊的都是各科室中外有名的专家,服务的都是那些有钱有地位的病人。那里的医生,收入是普通医院的五六倍都不止。
人人都想抓住这次机会好好表现,最好能够就此被聘请到纪氏旗下。可大家集思广益,商讨在三,能用的法子几乎都用过一遍了,可还是毫无成效,弄得焦头烂额。
这天,纪曙晨哄小葡萄睡好觉,又照例来到俞晓的房间陪着她。
一位白发苍苍的年迈医生见状,悄悄走到身边对他说道:“夫人的身体机能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问题。最初昏迷可能是由于受到惊吓,再加上夫人本身有些贫血,造成了短暂性脑缺血引发的。
我们已经针对这个问题进行了处理,但夫人仍没有醒来。依我的愚见,不是夫人不能醒过来,而是夫人在潜意识中并不想醒来。”
纪曙晨听完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望着躺在**消瘦了一些的俞晓,默然垂了垂眼。
俞晓面色安然,虽然嘴唇略有些泛白,却丝毫没能影响她的美貌。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真丝睡衣,长长的卷发散在枕头上,模样安静恬然,像极了童话里沉睡着的睡美人。
纪曙晨眷恋的望着俞晓,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他轻声问了一句,眸色深深。
没了刚出事时的愤怒和担心,纪曙晨的声音里满是愧疚与心疼。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尽管之前俞晓一直希望他能说出真相,尽管他也答应过她,等到合适的时机一定会告诉她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其实纪曙晨心里,对此事一直是犹豫不决的。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他清楚的明白那段经历对于俞晓而言究竟有多么痛苦。
回忆起那段时光里发生的事情,对俞晓不仅不会有任何帮助,反而更像是又一次折磨。
纪曙晨想过食言,想过隐瞒俞晓一辈子,却也知道不可能做得到。
医生说过,俞晓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只不过是早些或者迟些的问题。
每每想起此事,纪曙晨都会感到畏惧和心慌。所以他总是刻意回避,妄想着只要自己不去提不起想,也许就能延缓俞晓想起来的时间,兴许,就能让她在不知情中度过安稳的余生。
然而天命难违,事情终究没有如他所愿。
俞晓静静地躺在**,依旧紧闭双眼,没有回应。
纪曙晨毫不介意,继续喃喃自语似的说着:“晓晓,不要沉溺于过去,记住,你还有灿烂的将来。如果觉得痛苦,就睁开眼睛回来吧,我一直都在,小葡萄也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