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就剩下两人,时媛抿了抿唇,把碗筷摆放在他面前。

房东奶奶半天没回来,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时媛感觉空气都凝滞了。为了打破着窒息的气氛,她暗自呼出一口气,轻声问道,“你是海大的学生么?”

男人侧脸线条流畅锋利,听她问,冷淡开口,“不是。”

“那是在这边打工上班?”

她看着他年纪应该不大,很像大学生,没想到不是。

“不是。”

还是简单两个字。

这天聊的。

可没意思了。

时媛也不是那自来熟的E人,他不愿意说话,那她也懒得开口。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李萌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手一抖,直接点了外放。

“真的假的啊?你那邻居那么奇葩?”

时媛:“......”

她手忙脚乱去关,但下一段已经播放了。

“你说他长的帅,身材又好,却是个怪胎,还挺可惜的,我还准备给你支支招,让你去追......”

时媛情急之下,直接关了机。

破手机,死手机,关键时刻掉链子。

时媛又尴尬又羞耻,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愿他能认为,她说的是另外一个邻居。

但事实上,五层就住她和男人两个,其他房间都空着,没租出去。

门口有风吹进来,她额前碎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觉得脸很热,装作不经意挽头发的动作,偷偷瞥了一眼男人,发现他也在低头看手机,好像根本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时媛暗自给自己洗脑,没听见,他肯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没听见。

房东奶奶终于抱着酒回来,“这可真是压箱底的,找了好半天才找出来。快,拿杯子。”

时媛拿自己的杯子递过去,“就一点点,太多恐怕不行。”

房东奶奶道,“喝多了也没事,就睡我这儿。”她看男人,“小陆,你杯子。”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底写着明晃晃的抗拒,房东奶奶替他做主,直接倒了满杯。

“我还没给你们介绍过,小陆,这是时媛,是海大的助教,也是你的邻居,以后你要多帮帮她。时媛,这是小陆,他全名叫什么,我不知道,他现在住的房子是别人之前租的,他来的时候,那人正好走,就把房子让了出来。”

房东奶奶看着男人,“你叫什么?”

男人薄唇又紧紧抿住,一张俊美的脸很冷,半响,他道,“陆余。”

“是多余的那个余吗?”时媛问。

也不知道她是故意在报复他上楼梯没扶她的仇,还是无意问的。

陆余看了她一眼,没啃声。

时媛装作看不懂他不悦的眼神,只是低头的时候,樱唇弯了下。

多数时间都是房东奶奶和时媛在说话,房东奶奶大概是喝高兴了,竟然撮合起两人,“小陆啊,时媛这个姑娘很不错的,你要不要跟她处对象?”

时媛去捂房东奶奶的嘴,白皙透净的脸颊上都是红晕,嘻嘻笑,“嘘,奶奶,我不处大象。”

她已经醉了。

房东奶奶被逗笑,“我说处对象,什么大象。”指给陆余看,“你看看,多可爱,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是最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吗?你喜不喜欢?”

陆余眉头蹙了蹙,狭长凤眸睨了眼时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是不说话。

房东奶奶还说了些什么,时媛都不记得了,因为她一头扎在桌上,彻底醉了过去。

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卧室。

身上还是穿着昨晚的外套。

时媛以为是房东奶奶送自己回来的,下楼还感谢房东奶奶,却看到房东奶奶对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不是我,是小陆送上去的。”

时媛愣了下,转头看向身后下楼的男人。

他好像没睡好,眼窝处有乌青,乌黑头发遮盖住额头,像个小奶狗似的,但那双没有温度的凤眸,和散发出来的气息,证明他跟奶狗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狼,还是不吐骨头的狼。

“早啊。”时媛讪讪的跟他打了声招呼。

陆余看她一眼,没搭理她,径直就走进了雨幕。

房东奶奶凑到她耳边,“他就这样的性格,其实人挺好的,昨晚你那么折腾,他都没丢开你,乖乖把你送回去了。”

时媛回神,讶异问,“我折腾了?怎么折腾的?”

她还从没在外人面前喝过酒,昨晚是第一次。

她想,她再折腾,也折腾不出花样来吧,毕竟她这么文静端庄的一个人。

房东奶奶刚要说什么,就看见自己的小狗“嗖”的一下窜进雨幕里,她急的大喊,“哎哟,你给我站住,外面雨下的大,你要是被雨冲走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时媛返回楼上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听见门好像被敲了下,她揉着眼睛走出去打开门,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塑料袋上写着“百姓大药房”。

她怔愣一瞬,拿起袋子,然后就看到湿而宽大的脚印,从她的门口延伸到隔壁。

是他买的。

时媛打开袋子看,里面是一些跌打损伤,还有活血化瘀的药。

她抿了抿唇,昨晚她喝醉酒,没去药店买药,没想到他今天特意冒着大雨去买来了。

时媛抬眸盯着隔壁看了会儿,转身回屋。

雨下的很大,水库需水量超标,下午开闸放水,结束后,草地上铺了一层大鱼,像银刀子似的,房东奶奶提着桶开开心心捡回来一大桶,叫时媛下楼吃全鱼宴。

做熟后,房东奶奶照例喊陆余,但陆余没出来。

时媛说,“要不我去送吧。”

房东奶奶盛满了饭盒,又加一大碗鱼汤,把时媛送到楼梯口,才走了。

时媛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陆余。”

没人应她。

她知道他没有出门,肯定在屋里。

“陆余。”

她又喊。

手里的餐盘很重,鱼汤冒着热气,她端的很费劲。

还是没动静,她撇撇嘴,想换一下手,结果鱼汤洒出来,溅在她嫩生生的指尖上,她痛的“呀”了一声。

门就在这时忽然打开。

男人冷峻的面容出现在面前,视线落在她脸上,又下移到她手中的餐盘,沉默接过,转身走了进去。

门没关,这是在邀请她进去吗?

陆余的房间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凳子,再没别的。

墙漆刷的很白,地面一尘不染,只是空气里有烟味,但不是那么浓。窗户大大敞开着,风吹进来,湿湿的。

桌上的烟灰缸里栽满了烟头,看来,他烟瘾挺大的。

床单被套都是深灰色,床头放着一本书,书名叫《战国策》。被子掀开,床面塌陷下去,床单稍微有些褶皱,应该是刚睡起来。

时媛打量完,视线定格在全房间唯一的那抹黑上。

他背对着她,黑衣黑裤衬的他皮肤更白,身型也更瘦削挺拔,尤其是一双大长腿,特别扎眼。

“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屋,也谢谢你给我买的药。”时媛轻声说,“多少钱,我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