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每年只能见自己的父母两次,剩下的时间,他只能自己度过,哪怕自己的生日,二叔二婶也没有陪过他。

有一年生日,二弟实在太想爸爸妈妈了,就让奶奶打电话叫他们回来,但二婶说,除非他考试能拿全校第一,否则想都不要想。”

“……”

时媛不想问陆城煜有没有考全校第一,应该是没有的,不然后来也不会去做司机,她纯粹就觉得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婆婆有病。

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心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完全就没把儿子当骨肉,而是当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工具。

震惊之余,时媛的心又一阵一阵的揪疼。

她以为陆城煜是在充满爱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因为他给了她足够多的温暖,让她感受爱,治愈她,让她有勇气从原生家庭的泥潭中抽身出来,相信世界依旧有阳光,她可以尽情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原来,并不是。

他其实也是个淋过雨,深受原生家庭伤害的人。

爷爷奶奶的爱再多,也比不上亲生父母,当听到母亲拿成绩单来威胁见他时,小小的陆城煜,当时该多么伤心绝望。

他又是多么孤独的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生日,偷偷舔舐伤口,努力长成如今这样,优秀独立,思想健康,心胸开阔,没有一点厌世或者消极的态度。

越想,时媛的手就捏的越紧。

陆城兴镜片下的眸子又深又沉,似远山雾霭,令人不看清里面装着什么。

十二岁之前,陆城煜一年只能见自己的父母两次,十二岁之后,陆城煜就被送到国外,接受更高层次的教育。

后来,二夫人生病搬去海城治疗,陆城煜得知后,回国去陪过一段时间,等二夫人病情稍微控制,以为他会再次出国,但他没有,而是由二夫人亲自带着回了南城,年仅二十二岁,便成为了陆氏新一任总裁。

那一年,陆城兴在中东谈生意时,遇到袭击,失去了双腿。

“那他和父母的关系,是不是很不好?”

时媛一句话,将陆城兴的思绪拉回,他语气愈发平和,“嗯,是有点,但总归是一家人,不管曾经有多大怨,最后都会解开的。”

他忽然回头,笑着对时媛道,“这个时候,你就要发挥作用,帮他们解开心结。”

时媛愣了下,随后道,“我恐怕做不到,因为我不想替他先原谅了他的父母,错在他们,他们要想诚心想和解,就得亲自来,而不是让我来当传话筒,如果我那么做,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背叛?”

她一双杏眸澄澈,里面都是坚定和冷静。

陆城兴看着她,“如果是你,有人曾经对你犯过很严重的错误,你会原谅他吗?”

“……”

时媛呼吸一顿,不解的秀眉微蹙,“大哥,我不懂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对我犯过错吗?”

陆城兴推了推眼镜,“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顿了顿,他又道,“好吧,其实我在说我自己,我曾经有个未婚妻,她在我健全富有的时候,对我极尽爱意和赞扬,让我以为我是她心中的不可替代,可当我出事,身处最低谷时,她却毫不犹豫抛弃了我。”

他眼神真诚,似乎很想从她这儿得到帮助,“现在,她又想回来和我重归于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问问你。”

原来是这样。

时媛想了想,说道,“换做是我,我不会原谅她,也不会和她继续重归于好。背叛和欺骗是真实存在的,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失,每个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和当初的选择埋单。”

闻言,陆城兴镜片下的眸子忽然涌上兴味的笑意,他嗓音温润低沉,“我也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时媛总觉得他此刻的笑意有些凉。

正在这时,一辆白色轿车从小道开了过来。

陆城煜回来了。

时媛眼睛一下亮起来,嘴角扬起甜蜜的笑,朝那边招了招手。

车里,陆城煜看到两人,漆黑如墨的瞳眸骤地一沉。

打开车门,他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去了怎么久?”

时媛笑盈盈地迎上去。

陆城煜视线锁着她的眉眼,见她鼻头微红,伸手将她的衣服拢紧了点,沉声道,“外面冷,你不好好在屋里待着,出来做什么?”

说着,他转眸看向陆城兴,眸底的警惕一闪而逝。

陆城兴温润笑了笑,“二弟,是我让弟妹推我出来转转的。”

陆城煜不动声色与他对视,叫了声,“大哥。”

而后,他视线又移到时媛小脸上,“你们俩先拿东西进去。”

那边陆雪姝打开车门下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盒子。

“好。”

时媛走过去,对陆雪姝道,“小七,我来帮你。”

陆雪姝乖乖回应,“好。”

两人一人提一盒,进了院子,察觉到陆城煜的视线没在这边,陆雪姝立马翻脸,“还给我!”

时媛也没犹豫,直接把盒子丢给她,“给你。”

陆雪姝没提稳,盒子差点掉地上。

她生气地瞪着时媛,“干嘛呀你?”

时媛无辜耸肩,“你说要我还给你的。”

“那你就不能温柔一点,轻一点?”

“你对我那么凶,我凭什么要对你温柔?”

“你!”

陆雪姝恼火至极,“我就知道你在我二哥面前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其实现在这样,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时媛冲她眨眨眼,“我师从你,怎么样,还可以吧?”

“……”

陆雪姝被堵个没话,狠狠剜了一眼时媛,“我懒得理你。”

提着两盒螃蟹开开心心往里去了,时媛在她身后跟着,“搞的好像我愿意搭理你似的。”

陆雪姝猛的停住脚步,扬着下巴道,“那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跟谁说话,谁要是先开口,谁就是狗。”

时媛巴不得呢,“成交。”

“成交什么?”

陆城锦的脑袋忽然冒了出来,在两人之间来回观察,“你们俩背着我,在偷偷做什么好交易呢?说好了啊,咱们是一家人,有福要同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