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翎呢?”

封南胥径直问她。

符清霜见他进门就先问夏翎,登时心下一哽,说不出的难受,然而还是只能强笑着答话:

“夏妹妹院子出了点事,如今正在柴房关着呢。您忙了一天,不若先用了晚膳再听臣妾细说?”

“不必了,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封南胥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盯着符清霜。

符清霜心中有底,倒也不惧,她抬手一直前院:

“您先随我来。”

封南胥也没多话,只跟她向着知乐苑走去。

知乐苑前,符清霜装作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给封南胥细细讲了夏翎如何与人不堪,府中小厮有如何发现的过程。

听完符清霜那话,站在那堆草木灰前面,封南胥默默看了一会子才问:

“这主意谁出的?”

那告状的小厮只当自己出了这般的大力气,如今要飞黄腾达了,赶紧乐滋滋上前一个叩首:

“回王爷,是奴才。”

那小厮正乐着呢,冷不防一个大踢脚冲着自己面门而来,那小厮不敢躲,生生挨了这一脚。

想封南胥本就是练武之人,心中此刻又恼怒至极,气恼之下这脚的力度根本没有控制,一脚下去,小厮满脸开了红花,都分不出到底是哪里在流血。

小厮半抬着头,口中呜呜咽咽,不敢出声却又忍耐不住疼的模样十分滑稽。

符清霜被眼前这突变唬了一跳,她战战兢兢问了一句:

“王爷,您这是为何?”

封南胥冷哼一声:

“这奴才刁钻油滑,陷害主子,简直罪该万死,本殿今日这一脚不过是略施惩罚,待着人将他拖下去,重责一百大板,以儆效尤。”

那小厮一听一百大板,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符清霜也被吓傻了:

“王爷,他虽有过错,当罪不至此,何况如今这事,他还算有功,您是不是......”

封南胥抬头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他陷害夏翎,如何算得有功?”

符清霜知封南胥如今正宠夏翎,却没想到,如此大事,他竟然一口咬定是旁人污蔑夏翎。符清霜心中不忿,脱口而出:

“王爷,您瞧这脚印,确是男子的,且鞋子也并非咱们府里小厮们的痕迹,虽不能说夏翎一定有事,但眼前倒也没有证据说她无事。”

封南胥撇了她一眼,一脚踏到那脚印上,大小正合适。

他侧头看着符清霜,目光隐隐带着一丝怒意:

“昨夜乃是本殿,如此,你可满意了?”

符清霜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她昨夜本是派人守着前门等封南胥回府的,但后来封南胥着人带话回来,说晚间有事,怕是不归了,往日里封南胥因着有事夜不归宿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她也并没有当回事,直接让守夜的人回去歇着了。

后半夜她已是入睡了,哪里还知道封南胥又突然回府那许多事?

符清霜目瞪口呆看着封南胥半晌说不出话来。

封南胥却没理睬她,转身往着柴房方向走去。

符清霜回神,不敢怠慢,当即也跟了过去。

满月正在柴房门口求那看守人:

“我们主子一天滴水未进,还望大哥通融几分,我只进去送碗水就好。”

封南胥在门口住了脚步,圆碗先看到了他,当即眼神一亮,高声喊:

“王爷,您可算来了。”

柴房里正仰躺着的夏翎听到圆碗这喊话,立马坐起了身,她想了想,把自己头发用力揪了一把,满头青丝顿时倾落而下,她使劲甩甩头,青丝登时变杂草,乱七八糟散了一肩头。

低头看看本就有些凌乱的衣裳,夏翎顺手又撕扯了两把,可惜力道没控制好,衣襟都有些扯开了。

然后夏翎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灰,忍着心中恶心用手蹭满灰涂了自己满脸。

封南胥脸色阴沉,对着守门人喝道:

“门打开。”

那守门人是符清霜心腹,对符清霜忠心耿耿,听到封南胥吩咐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反倒拿眼不停去瞟符清霜。

眼见那人动也不动,封南胥终于忍不住大怒,他上前一脚就踢开了柴房的门。

夏翎瑟缩在柴房一角,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她刚好抬头,一脸惊恐望着门口。

待看清是封南胥,她未语泪先流,望着封南胥可怜巴巴喊了一声:

“殿下。”

声音又颤又抖,又低又细,显然是惊吓过度。

封南胥看到眼前夏翎这幅样子,只觉心都要碎了,他大步上前俯身打横将夏翎抱起,轻声安抚她:

“别怕,我来了。”

夏翎一只小手扯着他衣角,紧紧攥着。

封南胥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无限怜惜,他知道夏翎性子要强,若不是这次吓得狠了,万万不会在他面前表现的如此脆弱的。

待他看清夏翎衣襟都撕扯掉了时心中怒火一下爆发,他森然看着符清霜,一字一句问:

“谁动了她?她这衣裳为何被扯破了?”

符清霜跟随封南胥多年,从没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一时也有些骇不过,只是她上午嘱咐过就走了,哪里知道是谁动手拉扯了夏翎?

符清霜含泪摇摇头:

“王爷,妾不知。”

封南胥低头看一眼夏翎,她此刻头深深埋进自己怀中,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应是怕极了。

顾及到夏翎,他没继续追问,只冷冷丢下一句:

“此事,本殿亲自处置。”

然后抱着夏翎就回了知乐苑。

到知乐苑后,满月赶紧忙着去给夏翎拿干净衣裳,封南胥抱着夏翎坐在榻上,一直不停低声安慰她:

“没事了,别怕,本殿以后再不会让此等事情发生。”

夏翎呆愣愣坐在他怀中,半天也不言语一声。

封南胥吩咐罗同去请了大夫,一把胡子的老大夫把好脉后只说夏翎是受了惊吓,心思忧虑,要多服几天安神汤才能好。

待众人手忙脚乱一切安置好,封南胥又哄着夏翎喝粥。

夏翎似是此刻才回了一点神,她眼泪一颗颗滴下来:

“殿下,那柴房里有老鼠,我最怕老鼠了。”

封南胥心里一阵阵疼的难受,竟是比自己受伤还难捱,他将夏翎整个环在怀中,心中只觉哪怕此刻夏翎要他拿刀剖心他也愿意的,只求夏翎不再如此惊恐。

“别怕,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等事了。”

夏翎泪眼婆娑抬起头:

“王爷,那符姐姐,为何要这样对我?”

封南胥对于后院的争宠手段自是知道的,但他一向不在乎这些,反正他待谁也不是真心的。

可如今不同了,夏翎在他心中生了根,他自是不能容忍有人伤了她。

“知乐,今日这事,本殿自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也是太傻,为何不告诉她昨夜是本殿前来?”

封南胥声音低沉,饱含心疼。

夏翎瞪大一双泪眼望着他:

“殿下,是您说有事等您回来处置,莫和符姐姐正面起了冲突。”

封南胥被她这话噎住,这,确实是自己说的,自己也是怕夏翎同符清霜正面冲突吃了亏。

不过依着符清霜那脾气,只怕夏翎当场为自己争辩也无甚用。

封南胥头一次对府中后院争宠起了厌烦心思,若府里清清静静只有夏翎一个,自己每每下朝回来,二人和和美美,岂非快哉?

念头一出,封南胥心中又忍不住嘲笑自己,疯魔了不成?哪有皇子身边只有一人的?

“今日这事,知乐想如何处理?”

封南胥垂下头,问夏翎。

夏翎抬头望着他,脸上惊恐此刻已是散了,只还有些怯怯,她轻声说:

“全凭殿下做主。”

“那挑事的小厮我已经命人重责一百大板,今日但凡动手碰了你的,凶过你的,本殿都不会放过。”

夏翎不语。

封南胥见她如此,顿了一下又继续说:

“清霜也有错,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你关进柴房,只她本也是受人蒙蔽,而且她毕竟是府中侧妃......”

封南胥有些迟疑,关于如何惩处符清霜,他是真的有些头疼。

他知此事是符清霜引起,然而符清霜毕竟也是上了皇家册封的侧妃,她不犯七出之错,自己也无法将其贬谪。

还有那符清霜又不是奴才,也不能当面打板子。

至于剥夺符清霜的管家之权,一时也恐怕是无法实施,因着夏翎初来乍到,万事不熟,暂且无法胜任,眼下府里到底还是离不得符清霜的。

封南胥确实颇为难为。

夏翎却不知封南胥此刻心中的百转千回,只当他是不舍惩罚符清霜,心中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