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眼昏迷不醒的封南胥,夏翎慢慢冷静下来,她俯身探了探封南胥的鼻息。

夏翎心中纠结:

若是救他,实在不甘,上辈子他那般利用我,索性让他自生自灭才好。若不救他,心中似是又有不忍。

顾子晋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他轻声问了一句:

“夏姑娘,我可派人将他们送回边城,只是不知路上这寿王爷能不能挺得过去了。”

夏翎看着顾子晋脱口而出

“顾子晋,可否请高元救他一命?”

顾子晋暗叹一口气,点点头:

“此处离我大寨不远,那便先行去我大寨救治吧。”

一行人赶到顾子晋的大寨时,封南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高元替封南检查完伤势后面色十分凝重,他有些为难说道:

“寿王爷伤势颇重,我怕是......”

罗同揪着高元衣领厉声道:

“我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保证王爷性命无虞。”

高元面色恼怒,挥开罗同的手:

“我如何同你保证?这寿王爷本就身上有伤,胸前这伤口压根不曾愈合,如今又受了那巴克多的全力一刀,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我才疏学浅,无法保证他性命无虞,你另请高明吧。”

罗同大怒,抽出佩剑指着高元:

“你必须治,若治不好,我取你性命。”

眼见两人就要动手,夏翎停了给封南胥擦拭,挺身上前拉住了罗同:

“罗同,你莫激动,高元自会尽力的。”

罗同脸崩得紧紧的,没有言语。

夏翎转头对着高元说:

“高元,你只管尽力就好,有什么事,自有我一力承担。不论寿王爷如何,我保证,绝对不会波及到你们大寨。”

高元下意识去看顾子晋,顾子晋静静看着夏翎,神情莫测,高元一时也不敢应承。

夏翎顺着他目光也看向顾子晋,见顾子晋不语,夏翎一咬牙对着顾子晋说:

“若寿王爷此刻有什么闪失,你们大寨也难逃其咎,不如索性放手一搏,说不定他还有几分生机呢?还有,只要我能寻到哥哥,我同你发誓,我定能想法见到陈福将军,保全你们大寨,顾子晋,你信我一回可好?”

顾子晋眼睛微微眯起:

“夏姑娘,你为了他,这算是威胁我么?”

夏翎有些慌:

“封南胥虽性子暴烈,但着实算不得坏人,今日他挺身而出,也算是帮了你,你就救救他可好?”

顾子晋苦笑:

“如今,又为了他求我?”

他转头,对着高元:

“你有几分把握?”

高元蹙眉:

“若说把握,一分也无,但好在咱寨子里有老参,用这老参,配上我施针,吊他几日性命当是可以。若实在不行,咱也可趁这几日送他回边城救治。”

顾子晋点点头:

“那便如此吧。”

高元一直忙到夜半十分,才擦擦满头大汗说:

“至少这几日性命是无碍的,但何时能醒来,却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夏翎寸步不离跟着,她很是感激:

“高元,谢谢你。”

高元看她一眼,微微叹气:

“夏姑娘无须谢我,还是谢谢我们老大吧。”

说完他又对着罗同吩咐:

“晚间你们要派人看守,若他起高热,便马上去寻我。若无高热,你只需一个时辰给他润润唇就是。”

罗同忙不迭应着。

高元往外走时,停顿了一下对夏翎说:

“夏姑娘,你也辛苦了,也回去休息下吧。”

罗同也应和道:

“是啊,翎姐姐,王爷这里有我守着,你就安心去休息吧。”

夏翎迟疑了一番,考虑到男女有别,她实在不宜为封南胥守夜,便点点头,跟着高元走了。

虽回了屋,心里终也是记挂着,第二日一早,夏翎茶饭未用,便起身准备去看封南胥。

刚推开门,就看到顾子晋立在门口,夏翎微楞,顾子晋对着她笑:

“一起用早膳吧。”

夏翎抑住心中对封南胥的记挂,勉强一笑:

“好。”

两人刚入座,宋叶来了。

她端着一碗汤翼翼小心唯恐洒了,顾子晋赶忙去接,见她手都烫红了忍不住皱眉:

“怎么不让小八来送?他皮糙肉厚的,也不怕烫。”

宋叶腼腆一笑:

“我刚熬好的,想着顺手送来就是。”

顾子晋闻了闻好奇问:“好香,什么汤?”

“四神汤,补中益气的,晋哥快趁热喝了。”

宋叶催促他。

顾子晋端起汤转头递给了夏翎:

“夏姑娘,你这几日辛苦了,你喝吧。”

夏翎看一眼宋叶,宋叶清秀的脸儿整个垮了下来,神色黯淡,垂眸不语。夏翎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忍,她推开汤碗:

“我不爱喝汤,你喝吧。”

顾子晋耐心对着夏翎劝道:

“你没听宋叶说么?这汤好,大补呢,你多少喝一点吧。”

夏翎为难的看一眼宋叶,宋叶心中苦涩,面上却不能显露,只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们二人。

顾子晋将汤勺递到夏翎:

“来,多少喝一口。”

夏翎只好接过汤勺喝了一口,她咽了汤水后赶紧说道:

“宋姑娘手艺果然不错,你也赶紧尝尝吧。”

顾子晋刚要说话,高元突然闯了进来,他脸上有几许喜色:

“老大,寿王爷醒了。”

夏翎“腾”的站了起来:

“啊,真的么?”

高元连连点头:

“确实,刚刚醒来。”

夏翎拔腿就要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对着顾子晋欲言又止。

顾子晋本来失望的眼神一下又亮了起来,他对着夏翎鼓励道:

“你有事但说无妨。”

夏翎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宋姑娘熬的那汤,我能不能带些过去?”

一时间,顾子晋脸上有失望,有难过,还有几丝痛苦,神色颇为复杂。

夏翎见他不语,以为他不愿意,忙说:

“是我过分了,这本是宋姑娘熬给你的,算了算了,不要了。”

顾子晋挥挥手:

“你先去吧,这汤正热,碗有些烫,我随后给你送过去。”

夏翎眉梢一挑,欣喜地对着顾子晋道谢:

“谢谢你。”

说完连蹦带跳跑远了。

宋叶上前将那汤一分为二递给顾子晋:

“寿王爷刚醒,想来也喝不了几口,晋哥你喝点吧。”

顾子晋摇摇头:

“我不饿,且放着吧。”

宋叶见他无心叙话,当下也转身告辞了。

封南胥确实醒了,只是脸色惨白,唇瓣也毫无血色,眼圈发黑,瞧着有些骇人。

他斜依在床头,罗同正在给他喂水。

见夏翎进来,封南胥咧嘴一笑:

“你来了?”

夏翎提着裙子走到他榻边,小心翼翼问他:

“你还好么?”

封南胥摇摇头:

“不大好,怕是要将养上一段时日了。”

夏翎忙说:

“王爷您且安心养伤。”

说话间,顾子晋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汤。

进门后,顾子晋将汤递给罗同:

“喂给你家王爷。”

罗同接过,封南胥有些意外,抬眼看了一眼顾子晋:

“谢谢顾统领的救命之恩。”

顾子晋别过头去,冷哼一声:

“不必谢我,我是看翎儿面子。”

夏翎心中惦记着生死未卜的夏陶,她忍不住问顾子晋:

“顾子晋,绑架我哥哥的,是否是苍鹰?”

顾子晋眉头一皱:

“这大漠之中原是多方势力交错其中,但真正有势力劫掠王爷的,怕是也只有我的寨子和苍鹰。”

“你,你能否带我前去苍鹰寨子营救哥哥?”

夏翎急切地问他。

顾子晋有些为难:

“夏陶虽是你兄长,但他也是官家人,我们大漠有不成文的规矩,除非不得已,轻易不得与官府交道。此事,我不能贸然前去,还须先行打探清楚你兄长如今处境才可动手。若被苍鹰传出我顾子晋为救官家人与他冲突,我大寨会遭大漠他人诟病,还望翎儿能理解。”

夏翎忍着泪点头,她知晓顾子晋的难处,但心中又着实担忧夏陶。

封南胥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垂下头,低低咳了几声抬手召唤夏翎:

“夏陶失踪,本殿也有责任,本殿一定会救出你兄长,你且安心,我这就派人去边城寻人前来相助。”

还不待夏翎说什么,一旁的顾子晋冷笑:

“你们进出大漠都寻不到路,哪里去找苍鹰的大寨?”

封南胥有气无力,没有精神和他争辩,只大喘着粗气说:

“人多,总是能寻到的。”

“你们若大张旗鼓进了大漠到处搜寻,金人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我可不想毁了我的寨子还保不住你这尊贵的王爷。”

顾子晋不耐烦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