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锦穿过人群,一眼见到那带着银制面具,却掩饰不住光芒的少年。

裴元走在褚岫后一个身位。

一身黑子银面具,发髻高高梳起只用一根发带系着,邢锦目光落在那根发带上,瞬间如遭雷击。

她感受自己心跳从平静逐渐失去节律。

周遭一切都已经听不见,邢锦此刻只能听见自己砰砰乱跳的心。

褚岫走到纷争的中心,朝薛盼儿打招呼。

“薛家小姐。”

薛盼儿自然知道六皇子受斥,二皇子贬为庶民,朝中现在只有褚岫这个皇子风头正盛。

不仅辽望山越战越多顺。

还俘虏匈奴重要的齐尔汗。

收复城池,统领大军。

就连避世多年的王家也在这段日子逐渐被皇帝提起。

一切都隐约显示褚岫正在逐渐得到重视。

邢锦见薛盼儿看轻褚岫的瞬间立刻变脸,笑容满面对着他说:“三皇子怎么回来了。”

褚岫眼神从薛盼儿脸上划过落在邢锦脸上。

“邢姑娘及笄礼,我自然不会错过。”

见到几个字,每一个都透着让人误会的猜想。

大家都知道邢锦已经十六,还未及笄。

可却没人知道邢锦什么时候及笄。

薛盼儿听见褚岫这么说,脸色忽的白了。

她眼神充满杀意的看向邢锦,要不是大庭广众,邢锦一定不会怀疑,薛盼儿会杀了自己。

邢锦皱眉看着褚岫伸出手,“参加不参加不重要,三皇子的及笄礼送来就行。

我这人贪财,树花儿的不稀罕,如果有金银珠宝来者不拒。”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被邢锦这话震惊。

这得多不懂礼数,敢当着这么多人面要东西。

褚岫看着邢锦几瞬忽然大笑。

“邢妹妹还是老样子。”

邢锦松了口气,“三皇子也是,总爱跟我说笑。”

褚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邢大伯让我给你送来的。”

大伯,妹妹。

上一秒还在好奇两人是否私下有什么约定的人,这时候突然觉得好像两人说的太过坦**,让人都不能怀疑了。

邢锦示意春花手下,褚岫继续说:“我这人两袖清风还真没金银财宝送邢妹妹,只能聊表心意。

不过盛公子倒是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所有人这时才将目光投向褚岫身边的少年。

虽带着面具可身材矫健,下颚轮廓更是引人瞩目。

尤其那盛字,更让人忍不住联想面前这人与盛家寻回的公子有何牵连。

当着所有人的面裴元从胸口拿出一个锦囊。

“我路过随手买的。”

邢锦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锦囊,一时间香气四溢,锦囊里静静盛放着一个雪白根蕊嫩绿的茉莉花盘成的手串。

现在是茉莉开花的季节。

可这手串都是一早上,有专门卖花女送到各家。

这个时候携带一束鲜花手串在怀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凋谢。

邢锦将手伸进锦囊袋中,将手串攥在掌心。

触掌生温,让邢锦一下意识到眼前的手串绝不是单纯茉莉花捆绑而成这么简单。

邢锦将手串拿出来,放下相信。

玉润光泽在阳光下,格外润泽。

褚岫看似无意随口一说:“听说玉养人,盛公子便寻遍墨县找到这块玉料,让能工巧匠做成茉莉花的样子。

专门为了送你当贺礼。”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总算明白三皇子这次给邢锦撑腰到底因为什么了。

原本众人以为,褚岫对邢锦有意思,所以才会替她出头。

现在看来,原来褚岫所做全都是因为盛家的缘故。

联想起邢大山的本事,青云直上的官职。

不少官场上的人已经明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起,邢大山和盛家已经成了三皇子的左膀右臂。

邢锦并没拒绝,她知道自己选了这路,就要表态。

褚岫不傻,需要的东西一项明确。

邢锦:“这东西太贵重。”

她虽这么说,看向裴元的目光却满是欣喜。

褚岫笑着说:“贵重到不是主要,心思才最主要。”

说着他将手串提在手上,轻轻一掰,其中一朵茉莉花茎出,竟被打开,掉出一粒香珠。

“这东西用茉莉花制成,可以香气弥漫一天,盛公子一共做了几百了,邢妹妹可以每天更换一颗,

这样就能让这手串永远如真茉莉一样,香气四溢。”

邢锦想到裴元会绞尽脑汁送自己一个独一无二的及笄礼,却没想到他连日征战,还能腾出功夫做了这手串。

褚岫看出邢锦的惊讶,添了一句。

“邢大伯也出力不少,提取香精的方法就是你爹帮忙研究的。”

这点邢锦倒不意外。

光凭这些大老粗,很少会能琢磨出来这么合他心意的东西。

“喜欢吗?”裴元忽然凑近过来,邢锦透过那银面具,一眼陷入裴元清澈的眸子中。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裴元作为盛家独子的身份出现,邢锦是有些意外的。

只不过她一早也想到,能拥有护卫,动员十几个人过来保护他们。

身份肯定不简单。

只不过让邢锦有些在意的是,上一辈子裴元并没认可盛家的身份。

这一世当他以盛家独子的身份出现,永远带着面具。

邢锦猜测,裴元应该并不是那么想要这个身份的。

大家伙目瞪口呆的看着盛家这位满身被秘密包裹鲜少露面的独苗少爷,满心满眼里全是邢锦,又眼睛的人都能猜出,两人认识已久。

“多谢。”邢锦回答。

裴元松了口气,银面具下露出的红唇,浅浅一笑。

紧紧这一个小动作,就足以惹人心跳加速。

围观者暂时还没理清其他思绪,但有一点已经明了。

别的不提,单一个长相,盛家这位已经算是京城数一数二。

裴元挺直身体,“宴会结束,我送你。”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除了邢锦只有靠在她身边的春花与薛盼儿听见。

薛盼儿不屑的撇了眼。

春花却默默低头。

她已经认出面具后的那双眼是他们家无亲无故的姑爷。

虽不知道为何姑爷一夜之间竟成了盛家独子,但春花知道,姑爷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害自家小姐。

宴会因为这个小插曲,连打量邢锦的人都没有了。

京城这地界就是这么奇怪。

当你骤然发迹,所有人都恨不得成为你的仇敌。

想要抓到一个弱点,将你拖入泥泞。

但当你足够优秀,优秀到别人再也够不上的时候,他们就会失去对你的敌意。

转而变成敬重和带有主观色彩的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