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到了医院找到量闻卿,他把病历、钱包、身份证等零碎东西放在一个破破的袋子里交到小赵手里说:“我马上要上麻药了,一段时间不会回消息,麻烦你耐心等待几十分钟。”
小赵点点头:“不着急,我也没啥急事。”
量闻卿做完胃镜出来的时候扶着墙,步履蹒跚,恍惚地望向家属等待区,小赵起身跟他挥手示意,走向前去扶着他问:“怎么样?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麻药劲还没过去,有点晕。”
“你肚子还空着吧?一会儿我请你喝点粥。”
“我请你,让你见笑了,今天实在是我最狼狈的时候。”
“人总有生病的时候嘛,慢点走。”小赵费力地扶着他,慢慢地往医院大门口挪去。
出租车上,量闻卿掏出手机看到几个吕兰桦的未接来电,看了一下时间都十一点多了,对小赵说:“时间过得真快,一个上午就一下子过去了,吕主任还打电话给我呢。”
“你准备回电话吗?”
“不回,好不容易出来,就不要被她破坏了。我们吃什么?”
“你这个肠胃最好吃点流食,华采天地有一家粥店很不错,我带你去。华采天地一直是我的地盘,我对那边超级熟悉。”小赵提到吃喝玩乐就眉飞色舞起来。
量闻卿看到吕兰桦的来电有多头疼,和小赵待在一起就有多愉快,年轻人的高涨情绪总能感染他,他也雀跃起来,笑道:“好嘞!”
小赵扫码点了一个香菇粥、豆腐煲、清炒空心菜,虽然自己饿得能吃下好几块五花肉,但还是刻意点得清淡点。这时小赵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是蒋军的电话,她选择无视,气恼地说:“我俩中午没有回公司食堂吃饭,对他们来说是天塌下来的事情吗?出来吃个饭怎么那么麻烦?”
小赵在饭桌上跟量文清提到吕兰桦,总是能精准地描述出吕兰桦的种种猥琐行径和背后动机,把量闻卿想表达的情绪毫不留情地吐槽出来,逗得一向含蓄的量闻卿忍不住大笑。
量闻卿感叹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培养出了你这样聪明又腹黑的‘魔女’?”
“哈哈,我可是来自一个大家庭,家庭大了,内部也会勾心斗角,而且亲戚之间有一些利益交织,哪次家庭聚会不是宫斗现场?就吕兰桦这点情商和水平,我都不屑与她开战!”
“但是,她现在明显在跟蒋军抱团,这对我们很不利。这次我回公司跟卜书记汇报,他也说我在外巡视就把公司的工作都丢了。一般人员外借就不需要再干原单位的工作了,凭什么我要做那么多?卜书记看不到我在外的辛苦,他跟吕兰桦说出来的话如出一辙。”
小赵皱着眉头:“看来吕兰桦又来打小报告这一套,她现在已经成为我们俩的对立面了,不是你给她干多少工作可以弥补的。都说女子小人难养,她既是女人又是小人,这下子我们俩都比较麻烦。还有那个蒋军,东倒西歪的,我们都要小心点啊!”
“蒋军刚来的时候还有点强势,后来逐渐低调下来,这次给我做胃镜的护士恰好是蒋军的表哥,他帮我跟他表哥打了个招呼,说明他还是想和我们交好的。”
小赵点点头:“他初来乍到的还是希望多得人心,对待蒋军,我们就见机行事,礼尚往来,既不能当做自己人,也尽量不要树敌。”
小赵话音刚落,蒋军的电话又打过来,她心平气和地接起电话说:“军子,不好意思,刚刚周边比较吵没看到电话。”
“朋友,吕主任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公司?”
“关她屁事?”
“量哥胃镜手术怎么样了?你们在哪里?在干嘛啊?告诉我,我好回复吕主任哎。”
“事事有回音,件件有着落?好优秀的员工哦!”
“哎,我也是身不由己哎。”
“表哥人很好,代我谢谢他。”
“操……是我表哥,你喊什么表哥!一天到晚没得大没得小的。”
“你表哥就是我表哥,大家表哥共享嘛。”小赵捂着嘴笑跟量闻卿递了个眼神。
“那下次我能不能管你爸爸喊爸爸?”
“当然可以,我下次看到你爸,我也喊爸爸,你爸会答应吗?”
“滚滚滚,我老婆不答应!别废话!我量哥人呢,你们是不是在一起啊?”
“是的哎,我们在华彩天地吃饭,一会儿就回去。”
“卧操,你们潇洒啊,好了不说了,我要跟吕主任汇报你们马上就回来。”
“再聊两句哎,你这个人,聊天目的性太强了!”
“拜拜,拜拜,下午见面聊!”蒋军挂了电话。
量闻卿在一旁说:“你这一天天是要把军子玩坏了啊,说不定他觉得自己毕竟是个年轻的副科级,你一点不尊重他。”
“呵呵,国企的这些破级别,谁觉得它存在就存在,像我这种人,心中无级别。董事长、卜书记在我眼中不过是个快退休的老人罢了!如果我们天天按照吕兰桦的要求给她把午饭端到她桌上,总有一天她会叫手下给她擦鞋。”
“我听办公室的人说,有一次她跟柯长青一起出差,柯长青的袜子走湿了,竟然在车上把袜子脱了交给吕兰桦叫她放在窗户口晒干。那天的驾驶员是胡师傅,副驾驶坐着小丁,他俩惊讶相视,都觉得不可思议。”
“哈哈哈哈,晒袜子?怪不得大家都说她真爱柯长青。也怪不得伟大的柯书记一直提拔她。她可真不是一般人,在下服了服了!那她是不是要把军子往这个方向培养?都二十一世纪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封建的上下级关系?我越发搞不懂了,她和柯长青到底算是怎样一种关系啊!主子和忠仆,还是男神与舔狗?问题是,她以前爱着她的领导,能为他当牛做马,我们又不爱她,又怎么能要求我们做那么多事情?”
……
经过那次陪量闻卿做胃镜,小赵和他的友情和默契更深了,两个人成为铁杆“好兄弟”,可以毫无保留地讨论吕兰桦和蒋军,甚至是公司任何一个领导。
吕兰桦看出了一些端倪还特地问量闻卿:“你们年轻同事之间除了谈工作,平常还有其他联系吗?”在她心中,小量不过是个无能之辈,而会抢风头又伶牙俐齿的小赵才是首要仇敌,任何一个男同事和她关系好都让吕兰桦耿耿于怀。有时候她也在想,自己和小赵都差了十几岁,有这种情绪是不是不太正常?平常和同级别的女中层干部勾心斗角已经够累的了。是不是不应该跟年轻的女孩子一般见识?可是每每想到小赵顶嘴时候那盛气凌人的模样、每天上班时吹着时尚的发型戴着耳钉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每天绕在量闻卿、蒋军身边那喜气洋洋得如同一只会飞的花蝴蝶的模样,心里就一万个反感,下定决心要好好修理她。
量闻卿回答:“我们平常各回各家没有任何联系。”
吕兰桦还是不太放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吕兰桦自己说过,内部会议不要搞得这么严肃,但是每次开会她发言时,小赵和小量的相视一笑还是让她十分心虚不自在,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有时候小赵拿出手机发信息,小量的手机就在会议桌上震动,然后小量又笑眯眯地打开手机看。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情谊几乎是漫出了会议室,冲破了屋顶,更冲垮吕兰桦的心理防线。蒋军则是一边迎合着吕兰桦,一边和小赵有说有笑。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不敢说小赵什么,只能点名批评:“量闻卿!开会的时候,领导讲话,不要看手机!还有!开会是严肃的事情不要面带笑容!”
这日吕兰桦又派量闻卿去省人民医院拿公司总经理助理侯咏的体检报告。侯总是柯长青的死对头,吕兰桦做梦都盼着他倒台。以前侯咏当财务部主任的时候,柯长青是综合部主任,一个管钱,一个花钱,两个人还竞争过公司副总的位置,结果柯长青险胜,当上了公司党委副书记。侯总常常把对柯长青的怒气都撒在吕兰桦身上,对纪委的工作各种挑刺,吕兰桦即使是委屈得不行,常常到柯长青那边诉苦,面上还是不得不巴结一下,免得侯总继续跟自己过不去,毕竟候总之前一直在财务部,她和柯长青在综合部采购大额报销的一些凭证都掌握在他手里。
量闻卿拿着侯总的体检报告到单位已经是午饭时分,他到了吕兰桦的办公桌前问:“吕主任,我直接拿去给侯总吗?”
吕兰桦瞟了他一眼,不满地说:“怎么到现在?”
量闻卿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破差事,但还是耐心骑电瓶车满南京的跑,在医院排着队好不容易拿到这个报告。他的脸色也黯淡了下来:“医院人多。”
“你家不是离医院很近吗?怎么也要不了一个上午。你要是早点到公司,上午还可以把昨天那个材料改改。你一个上午就去医院拿了这么个东西,要是我的话,肯定不会那么慢。”
“是啊,那以后就别安排我做这些事情了!你自己去吧。”量闻卿丢下体检报告气冲冲地离开了吕兰桦的办公室。
吕兰桦心中不悦,打了一通电话给柯长青抱怨纪委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快要骑到她头上了,而且还有团团伙伙的倾向。柯长青考虑到小赵年纪小,而且是卜书记亲自从经营部挖来的人,只能安抚吕兰桦后面会想办法把量闻卿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