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栩没注意自己用了什么表情,倒是被盛煜珩给吓了一下。
“啊?”
“你在心疼厉景寒?”
“你开什么玩笑!”苏栩觉得盛煜珩说的怪离谱的,或许她有点受了厉景寒先前的话所影响,觉得他这些年为了活下来挺不容易的,但她也只是单纯的觉得不容易而已。
不容易,也不是杀人作恶的理由。
“不是?”
“我是圣母玛利亚吗?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应该站在什么立场上心疼他?”苏栩摆了摆手,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去,“不过我想让厉景寒念在我这次的救命之恩的份儿上,能放弃那莫名其妙的报仇。”
盛煜珩走到她身边,摇了摇头,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厉景寒这样的人,还会知道救命之恩是什么东西?他恐怕还会觉得,苏栩救他本身就是盛家亏欠他的,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晚上,厉景寒一醒过来,身子一动,伤口被扯疼闷哼了一声。
“总裁,您现在先别动,您现在伤的很重,一声说您现在需要好好休息,静养才行。”
厉景寒一听这声音,思绪一点点回到下午的时候,他被杀手追杀,中了两刀,好不容易甩掉了对方,逃到了一条小巷子里,手机在中途跑丢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是苏栩突然出现,把他背到了医院里。但现在,没有苏栩的身影,他有些失望的想。
厉景寒,你在想什么呢?她怎么可能会在这儿守着你?她是盛煜珩的女人,她可是巴不得你去死的。
“我没事,你扶我坐起来。”特助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在他后面垫了两个枕头,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厉景寒也依然疼的脸色发白,他喘了一口气,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
“是盛煜珩的助理山鸿给我打的电话,说您受伤在医院里,让我过来处理事情,他还说……”特助犹豫了一下,话音顿了顿。
厉景寒拧眉,一个冷厉的目光扫了过去。
对方立马开口说道:“对方说,医药费是他们太太垫的,麻烦厉总在醒过来之后,务必将先行垫付的五万块钱医药费打到盛太太的账上。”
特助小心翼翼的将一张纸条给厉景寒递了过去,白纸上写着一串银行卡号,字迹十分张狂。
厉景寒嗤了一声,将纸条朝地上一扔。
特助不明白他这举动究竟是几个意思,也没敢上前去捡。
片刻过后,厉景寒终于平息了自己心头的那股气,吩咐道:“你去给这个账户上转十万,连本带利的还回去,我厉景寒还没到花女人钱的地步。”
特助连忙将地上的直跳捡了起来,恭敬道:“是。”
“是谁在背后算计我,雇佣杀手要我的命,查到了吗?”
“是弗伦特,他对您在国内建立W集团分部是反对声最大的,同样也是您此次在国内电子市场首战失利的第一个站出来抨击的。现在,他是在您之下,W集团内部拥护最多的下一任掌权人的最高人选,所以,他巴不得您现在立刻马上死在国内,这样他就好顺利接管属于您的一切了。”
厉景寒的特助,能在他身边待这么多年,能力自然是没有话说,厉景寒根本还没有吩咐他去做些什么,在他昏迷期间,他就已经将他想要吩咐的事情,全部都调查清楚了。
“弗伦特。”厉景寒冷笑一声,即便嘴唇苍白脸色不佳,但他依然是猎豹,拥有凶兽天生的烈性,敌人没有把他的身体撕烂,没有咬破他的喉咙,只要给他一丝喘息之地,他就能反咬啃食直至对方死亡,“我以为他还会蛰伏一段时间,直至我这边的事情顺利的解决完毕。”
“总裁,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我改变主意了。”厉景寒眼中含着厉色,那是野兽天生面对猎物时的凶狠,“我要弗伦特死,国内有句古话叫杀鸡儆猴,我要让这些觊觎这个位置的人清楚,W集团,谁才是真正的掌权人!”
“那盛煜珩和他太太那边……”
“高特助。”厉景寒扫了他一眼。
高特助立马颔首听令。
“今天的事情,如果不是苏栩的话,你现在恐怕已经没有机会喊我总裁了,W集团的掌权人就要变成弗伦特那个没本事的混账了。”
高特助虚心听他讲话,心想那个没本事的混账,可是F国目前与他竞争最大的对手了,那智商和手腕也并非一般人能比的。但这话,他可不敢当着厉景寒的面儿说。
刚醒过来,厉景寒现在的精神状态还不是很好,他闭上眼睛,唇角却微微勾起,“我说了我改变主意了。”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的生活一片灰暗,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从百兽场中突围生存下来的唯一凶兽,他所活过来的岁月,从来都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活。
他没有见过光亮,他仿佛生活在一座冰冷且暗无天日的牢笼之中,四面都是冷冰冰的墙,他逃不出去,只能朝着既定的那个方向走。
他活下去的目标,就是要向害他过上这样生活的罪魁祸首盛家报仇,报仇似乎已经成为了他唯一的信念。他是命运的赌徒,也是手中拿着利斧的屠夫,谁敢挡他的路,都能手起刀落。
可蝼蚁也是向往天光的,当苏栩推开那一片荆棘,朝他走过来,奋力的托起他身子的那一瞬间,他竟然可笑的感觉到了温暖。
二十多年的经历,已经让他根本不知道光明是什么东西了,现在有人朝他伸出手,带他从死神那边一步步走了出来,他竟然可笑的看到了光明。
那感觉是暖的,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冷血无情的,竟然还是有人在意他的死活的。
“高特助,你想让我活吗?”就在高特助在这漫长的沉默中,以为厉景寒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道。
这话将高特助问的一愣,下意识的说道:“当然。”
厉景寒蓦然一笑,也不知道开口的话是说给谁听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