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快死了，还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怪让人恶心的。”苏栩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想给他一脚的冲动给压了下去，“我能忍住不杀你已经很不错了。”

“你不会杀我的苏栩。”

“不要说的好像你真的很了解我！”苏栩厉声打断了她，好像但凡厉景寒再多说一个字，她就真的要动手杀了他一样。

“我说过了，我了解你，你的性格已经决定了你今天决计不会对我动手，你的本性善良，这种天性不会轻易改变。”厉景寒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伤口已经麻木了，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逐渐流失的生命，他随时会死。”

苏栩拧眉，诚然厉景寒说的没错，她的确不会动手杀了他，那会脏了她的手。

“就像你恨解家的人，他们害你到如此境地，你即便心里想着让解洪死，但等他真的死了，你是不是还难过了哪怕一下？你想让解千淇自食恶果，但当她现在真的躺在**半死不活，你还是心里会有那么一丝波澜？苏栩，承认吧，你就是这样的人，你没有办法做到见死不救。”

厉景寒睁开眼，眼中是胜券在握的肯定。

“没有。”苏栩一字一顿，反驳道：“他们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我非常、非常非常高兴。”

“是吗。”厉景寒轻笑一声，“那我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你说什么？”

“你以为解洪是为什么突然在狱中自杀的？他是良心发现了，但是，是谁让他突然开始忏悔？是我啊。”他像是一个胜券在握的棋盘操纵者，摆出一幅胜利者的姿态，“连解千淇我都帮你处理了，伤害你的人，我谁都没放过。”

“厉景寒，人命在你眼里算什么？”

“别人的命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渐渐小了，含着一丝痛苦的无力，“我父母死的时候，怎么没人跟我谈人命算什么这个问题？我像蝼蚁一样被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时候，怎么没人对我说我的命也是命？我所认识的世界里，我不杀别人，我就会死在别人的刀刃下，没人经历过我所经历过的苦痛，凭什么来评判我的对或错？”

从前他是天之骄子，没有经历过世事的磨砺，他当年从天堂一夜掉到地狱中，与父母仓皇出国，他也茫然过，那不是他想过的生活。多少个日夜，他自己偷偷的掉眼泪，不愿意增加父母的负担。

但是，他的父亲死了，他还来不及悲痛，母亲就重病缠身，他不是没有相信过这个社会，不是没有相信过别人，可是最后呢？他去为别人做帮工，老板答应给他的钱最后一直拖欠，还将他打了一顿。

那是他辛辛苦苦奋斗，为了给母亲买药治病的钱，但是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可怜他，母亲死了，他的整个世界也崩塌了。

他挨过的打，恐怕比别人吃过的饭都多，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妈妈说了，他要活下去，带着他父母两个人的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他太疼了，也跟恶狗抢过吃的，在泥沼中活下来的人，连狗都斗不过他，他学会杀的第一种东西，就是狗，跟他抢食物的狗都没有好下场。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一条法则，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没有人会明白的，像他们这些从生下来就没有经历过任何磨难的人，是不会明白的，他们不会懂的蝼蚁是如何爬到高处，小心翼翼俯瞰着整个世界，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拉下水，死无葬身之地。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随时会有一只手从地底伸出来，将他拽进地狱，而在这之前，他都没能将盛家先拖下水。

苏栩见他的状态不对劲，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样？厉景寒，你别给我装死。”

厉景寒眼神恍惚，有些可笑的觉得，自己再怎么想，都没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卑微的死在这个寂静无人的角落。

啊，也不是，还是有人陪着的，苏栩知道他死了，兴许也会替他收一下尸，她是个善良的姑娘，应该不会将他悄无声息的扔在这个无人的角落喂苍蝇。

“苏栩，我允许你在我死后踹我两脚发泄一下。”厉景寒现在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也是挺神奇的。

苏栩瞳孔一缩，一咬牙，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将厉景寒的胳膊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费力的将他往上拖。

“看，我都说了，你不会杀我，但是我还是低估了你善良的心，我以为你顶多就只是不朝我补刀而已，没想到你竟然还要救我。”他有气无力地开口，最后几个字，发出来的几乎是气音。

“你闭嘴！”苏栩咬着牙，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重？你能不能稍微用一点力气？这样我怎么可能拖得动你？”

“我是真的没有力气了，苏栩，我被人捅了两刀，现在血恐怕都已经流干了。”

“想活命就赶紧把你最后的力气用出来，你真想让我拖出去的是一具尸体吗？真是不好意思，你要是死了，我可不想拖着个死人到处走，不然到时候你身上全部都是我的指纹，我在警察那里也不好解释。”

厉景寒腿上终于用了点力，几乎将整个人身体的重量压在了苏栩的身上，但因为他自己撑着力气，倒不至于让苏栩太过费力。

“虽然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但是，我还是想谢谢你。”厉景寒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迷离的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救我，而不是费尽心思的想要置我于死地。”

“别在这儿发表感言了，实在很抱歉，我心里其实是想让你死的，但是，这边路上有摄像头，你真死了我是唯一的目击者，说不清道不明的。”苏栩被他压得直不起身子，两个人迈一步都十分费力，“留着你的力气，等着一会儿跟阎王爷做斗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