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情那么慌慌张张的?”花不谢见是土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急急忙忙地问道。

“衙门外面有好多人,好像要找县大老爷解决什么事情。估计事情非常紧急,他们要往县衙门里面闯,我们简直快要拦不住了。”土娃回答得非常急促。

“老爸在这里坐一下,我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花不谢说着就出去了。

花不谢和土娃来到县衙门,看见许许多多的人。他赶紧站在衙门口,大声地向人们问道:“乡亲们出了什么事情啦?你们都不要慌啊!”

“哎哟!他们能够不慌吗?水灾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又有许多人莫名其妙地病倒了,大家整来没法子,只好来找县大老爷了。”湖广会馆的馆长心里还是非常着急。

“嗨呀!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生病了就找医生治病不就行了,我是一个代理的县大老爷能够给你们治病吗?真是大惊小怪的。”花不谢轻描淡写地推辞起来。

“嘿,那些人的病不是县大老爷想得那么简单的哦!大家都不知道病因,所以,我们才来找县大老爷解决。”湖广会馆的馆长心里好像更加焦急了。

“我给你们说了,大家去找医生。不论什么疾病,我都没有办法解决。”花不谢做得无可奈何,但是,他搔了一下后脑勺,马上又说,“哦,对了!你们去找明医生看看。把什么疾病搞清楚,叫他对症下药,你们看好不好?”

“县大老爷应该想想办法,整一些专用资金,比如说买药之类的东西。未必然一毛不拔,人家明医生拿什么来治病?”任性在人群里面大声地说。

“嘿,你才怪眉怪眼的,他既然是医生,就应该有医德,就应该救死扶伤。”花不谢质问着任性,并且理直气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人群中好多人觉得花不谢说得有道理,各自都在议论纷纷,同时,湖广会馆的馆长又觉得应该去找医生,才能够解决问题,于是,在湖广会馆馆长的带领下,大家很快就到了明医生的院子边上。眼前的情况让大家愣住了,明医生院子好多地方都被大雨浸泡垮了。围墙垮了好多,几间屋子的墙已经垮了几个大洞。明医生一家人正在院子里面清理着差不多一卡多厚的淤泥,各人都整得泥猴子似的,汗水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明医生看见有人来了,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儿,一边揩汗,一边说:“乡亲们和馆长有什么事情吗?快进来坐!”

“明医生正在忙啊?我们现在来打搅,甚是不当。”馆长觉得空口说白话,有些不太妥当,但是又觉得不得不说,“但是,事情有些不好解决,所以,只好来找你了。暴风雨过后,有好多人的脚一麻就倒下去,人就基本上没有救了,你看是什么病?”

“是真的啊?那个症状好像就是痳脚瘟,传染起来非常快。怎么?你们好久发现的?一定要赶快治,不然,范围扩大了,就不好办了。”明医生惊讶之际,不免担忧起来。

“我们就是来请你想办法医治的。”馆长不知道明医生有没有办法,就恳求起来。

“我还是不能够说医治得了。这个痳脚瘟我还没有遇到过,说医治,我肯定没有好大的把握。现在遭了的人多不多?”明医生觉得没有底,心情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不是很多,我昨天知道有几个,今天就有几百人了。可能就是这一回暴风雨太大的原因。”馆长实实在在地告诉明医生,心里觉得痳脚瘟发展得非常快。

“好,我先给大家抓一些药,回去熬来吃。如果有效,就继续医治。”明医生答应着。

明医生说完赶忙洗了手,把药方开好以后将药抓好,跟馆长去的人,各自拿着药高兴地回去了。最后,明医生说:“馆长还是带一服药回去,煎来吃了作为预防。”

“好,谢谢明医生了。”馆长刚刚拿着药准备走的时候,假义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急不可待地说:“明伯父,不好了,不好了,我哥和我弟弟都站不起来了。请你救救他们吧!”

“不要急,慢慢说,是怎么一回事?”馆长赶紧向假义了解情况。

“来,来,来,快些坐下说。”明医生马上递了一根凳子过来,听着假义说下去。

“前几天的暴风雨把我们家的土墙基本上淹倒了,好多地方垮得一塌糊涂,家里面的家禽家畜都没有地方住了,家具基本上都被洪水淹了。特别是我们打回来的谷子,好多都泡来生芽了。我们急得没法,大哥昨天就气晕倒了。他悲怆地呼唤着,天老爷为什么要对我们那么不公?刚刚说准备去救明白,突如其来的洪水把房子又淹倒了。唉,我们只好把房子拆了,准备重新修。今天,我们几弟兄正在拆房子,大哥就瘫倒了。我们以为大哥是劳累过度,我刚刚过去拉大哥,四弟又倒下了。我把大哥放在乱草里面躺着,去拉四弟的时候,五弟又倒下了。我整得莫名其妙,怎么会一下子就累倒了三弟兄?他们都觉得脚没有力气站着,所以,我感到十分蹊跷,就跑来请明伯父了。”假义简单地说着。

“哦,可能又是那个病。我马上带几服药过去看看。”明医生似乎一下子就清楚了。他没有多久,就把药抓好了,馆长和明医生一起随着假义来到了假仁家里。不一会儿三人就来到了假家。大家的心情一下子就沉重起来,假家修建的院子,就成了稀泥巴堆,麦草盖的房子已经拆成了一堆堆乱草,竹子和树木整的房子架,就瘫倒在一起。家禽在各处乱跑,几头猪在猪圈里面到处乱转,因为没有可以睡下的干地方。几弟兄的木架子床就在稀泥巴里面。一大堆金黄的谷子,周围已经钻出了一尺多长的谷芽子,假仁三弟兄就睡在乱七八糟的麦草里面。假仁看见明医生和馆长来了。他一边使劲地挣扎着想起来,一边强装笑颜地招呼:“伯父和馆长稀客!我没法起来。我怎么就落到了这种地步……”假仁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哽咽了,以至于说不下去了。

“你不要难过,谁没有三灾两病的?问题会慢慢地得到解决的。”明医生赶紧上去稳住假仁,非常动情地安慰着,自己心里也十分难受。

“唉,这么大的洪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天府之国,怎么有这么大的暴风雨?简直是让人触目惊心。遇到了这样的天灾,只有慢慢地克服了。你们几弟兄还是想开些,不要烦恼。假义把药拿起去熬好,让你大哥和两个老弟喝着。”馆长虽然心里难受,但是,还是鼓励着假仁树立克服困难的决心。

“我们怎么能够不难过?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家,就这样毁于一旦了。我们收到手的谷子,没有地方堆放,眼看又要完蛋了。更加要命的是,我们现在还站不起来。天老爷啊!我们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了?”假仁难过得无以复加。他挣扎了好几下,也没有爬起来。

“假仁坚强些,遇到了这样的自然灾害,喊天老爷,还是无济于事的。困难只是暂时的,要在困难中站起来,才能够活得更有意义。男子汉要在困难之中倒下了,哪里还有男子汉的英雄气概?坚强些,坚强些啊!”明医生继续安慰着假仁。

“我这个死瘟脚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总之没有力气站起来。伯父啊!这个怎么得了?怎么得了啊!气死人,简直是气死人啊!”假仁简直是痛不欲生了。

“哥,你不要那么气了,明伯父拿来的药,已经熬好了。你先喝一碗,然后我给两个弟弟送药去。”这时候假义把熬好的药端来了。药凉了一阵,假仁在明医生的帮助下,把药喝了。假仁喝了药以后,情绪渐渐地稳定了一些,明医生和馆长又劝了一阵,才慢慢地睡了。明医生说:“假义,你们就想开些,困难总会一个一个地解决。他们三弟兄有什么情况,及时过来给我说,我好采取应急措施。”

馆长正要劝假义的时候,明快突然慌慌张张跑来,他说:“老爸快些回去,家里面抬了不少的人来。他们都在吼着,请你医治。”

“好,我马上过去。”明医生答应着,就和馆长匆匆忙忙地走了。两人很快到了明医生家里,眼前的情况更加让人吃惊。不但院子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躺在各自的抬筛或者门板上,而且路上还有人抬着病人往明医生家里赶来。明快到家,刚刚到了阶沿边上,一下子就觉得站不稳了,只觉得全身无力,一个趔趄就歪倒了。明医生和馆长大吃一惊,赶紧过去把明快抬在**。明医生迅速抓好药,叫明大妈给明快煎好了喝药。明医生赶忙到院子里面查看各个病人的情况,结果都是站不起来。明医生把家里的一切器具搬来熬药。到了下午,明医生家里已经人满为患了,熬药的气体弥漫在空气中,好远都闻到了药味。天擦黑的时候,还有人被抬来。明医生和明星,还有馆长忙碌了一天,已经整得腰酸背痛,明医生家里的现成的药就没有了。明医生看着还有病人被送来,就向大家说:“乡亲们,我实在对不住大家。我家里面的药已经没有了,我把方子开给你们,请你们去别的药铺抓药吧!”

“ 不行啊! 明医生就救救我们的病人吧! 请你行行好, 行行好嘛……”求医的人越来越多,各人求医的心情越来越激动。

“实在对不住乡亲们,实在对不住乡亲们啊!我这里的确没有药了。”明医生非常无奈。

求医的人在不断地增加,有的人甚至给明医生下跪了。但是,明医生还是非常无奈,他只好对馆长说:“馆长,我这里实在没有药了,你看能不能够去其他药铺购买药?我把那些药开上,就麻烦你帮着我跑一趟吧!”明医生把钱付给馆长,馆长匆匆忙忙地走了。

明医生在家里一遍又一遍地看视着病人,到了下半夜,他已经筋疲力尽,才在阶檐上打了一个盹。院子里面许多病人在昏暗的清油灯下呻吟着。这时候,馆长和任性还有假礼担着药回来了,馆长到了明医生跟前,看见明医生正在打盹,知道他已经疲劳过度,就没有忍心叫醒他。那些病人的家属都围着明医生,看着馆长三人担回来的药,心里焦急万分。但是大家的确看到明医生忙碌到了这阵,怎么能够忍心叫醒他呢?

又过了几分钟,院子外面又有人抬人来了。那个人放下病人,就大呼小叫起来:“明医生,明医生快些来给我老爸整药!怎么睡得那么死啊?”

“什么事情?什么事情?给谁整药?”明医生在来人大呼小叫之下,一下子就惊醒了。

“什么事情!给我老爸整药!”来人就是花不谢,他非常不满意地命令起来。

“明医生已经累得够呛了,你在那里大呼小叫干什么?”馆长责怪着花不谢。

“我喊明医生给我老爸整药,难道错了啊?你才怪眉怪眼的!”花不谢毫不示弱。

“你们不要争了,我马上整药就是。”明医生怕两人在那里闹起来,影响病人休息。阻止以后,就来到花保长身边,了解了病人的情况以后,他无可奈何地说:“唉,代理县大老爷,你老爸也遭了那个痳脚症了。我家里的药已经用完,刚才馆长他们在其他药铺整回来的药,可能支撑不到明天,你是一县之主,看有什么办法,解决药材没有?”明医生在说话当中,就把药给花保长抓好了,并且又问道:“花代理县大老爷药已经抓好了,你在这里熬药,还是回家去熬药?”

“当然在这里熬药了。”花不谢马上回答,他接着又说,“嘿,药材有没有与我有什么关系?你是全县那么知名的医生,怎么不知道办理药材?你医了人,自然赚了钱,怎么问我怎么办?你这个人才怪招招的得!”

“嘿,你都是代理县大老爷了,怎么这么说话?你不觉得这场传染病,要得到及时的救治,与你这个代理县大老爷有直接关系吗?为什么只是医生的责任?”任性马上心里不平了。

“明医生给我们治这个病,还没有收钱。就是那些其他药铺的药,明医生还用自己的钱垫着在。这样大规模的病症,难道县衙门不该出一些吗?”一个病人的家属说。

“县衙门的人给你们整的传染病吗?你没有看见我老爸还是自己给钱医治呢!”花不谢似乎在尽力找理由推辞着。

花不谢和别人争论的时间内,熬药的已经忙不过来了。馆长任性和假礼以及明家人都在熬药,还是不能够满足病人的需要。黎明的时候,大家都累得腰酸背痛了。馆长看着忙忙碌碌的,治病人的效率还不是好高,他就对明医生说:“明医生,我们这样单独熬药不是办法。你看能不能够改成熬大锅药,古往今来不是有熬大锅药的先例吗?”

“嗯,那样也可以。”明医生觉得馆长说的办法好,就点头答应了。

当明医生开始熬大锅药的时候,花不谢不放心地说:“你们熬你们的大锅药,我老爸不和你们一起胡扯。万一把我老爸的病耽误了,就划不来了。”

“你就自己熬药吧!”馆长说,“只有花保长的命才是命。”

“我想给我老爸单独熬药,你管得着吗?”花不谢真的自己烧火熬药了。

病人还在不断地增加,明医生天天都熬着大锅药。后来,明医生又邀请了全县的医生,摆了好几个点熬大锅药,这样就方便了许多病人,但是,药材却越来越少。大家都希望代理县大老爷花不谢能够想办法,解决燃眉之急。然而,花不谢在照顾他老爸的同时,就回县衙门去了,好像这次大规模的传染病与花不谢没有一点关系。大家在药材快要殷尽的时候,好多人都焦急起来。这天,所有的药材真的用完了,明医生和馆长他们商量,决定在野外采药。几个人前几天在野外采的药,还能够基本上维持,慢慢的就不能够满足了。假礼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假义,于是,两弟兄就准备去采药。采药的事情第二天假仁就知道了。他问道:“二弟三弟你们采药就是医治传染病吧?你们采集的是一些什么药?”

假礼就老老实实地把采集的药名给假仁说了,假礼和假义才出门去采药。假仁和四弟五弟在家里,又没有什么好说的。假仁就呆呆地坐在自己的**,看着这个刚刚好起来的家,一场暴风雨之后,就变成了这么乱七八糟的,心里非常难过。后来他的思绪很快就转移到了明白身上,并且无声地自语着:“明白妹妹,你现在怎么样啊?我费了好大的心血,刚刚有了一点点眉目,又发生了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现在传染病又开始肆虐起来,好多的人家简直是雪上加霜,救你的时间不知道又要在何时进行了。”假仁越想越难过,眼前浮现出明白哀求的影子,似乎在呼唤着:“假哥快来救救我嘛!我在这里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假仁想着想着不禁又掉下泪来。他在心里呼唤着:“明白妹妹啊!我们何时才能够相聚在一起啊!”

“大哥,你想开些吧!我们一定会战胜困难的。”假智见假仁又在呆呆地,就劝着。

“安!我没有什么!我在想,我要试着去采药。”假仁听见假智在劝自己,马上掩饰着。

“你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去采药啊?”假智心里非常担心。

“唉,我还是应该锻炼锻炼,怎么能够天天这样坐着?”假仁说得非常轻松。

“大哥不能够去采药,万一你摔倒了,谁也帮不了你。”假信认真地说。

假仁为了暂时忘掉对明白的思念,就决定去试着采药。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根竹棒,艰难地站了起来。假智和假信再三阻拦,哪里有用?假仁杵着竹棒艰难走着,经过十分艰辛的跋涉,才到了山边上。他一边走,一边寻找着假礼给自己说的几样药。假仁经过非常艰难的劳动,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居然采了一提兜药材。当他出现在明医生院子大门前的时候,好多人都惊呆了。明医生赶忙接着假仁装药的提兜,并且十分关心地问道:“假仁你怎么去采药啦?你的痳脚瘟不是还没有怎么好吗,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万一你栽倒了,怎么有能力爬起来?你还是要自己关心自己啊!”

“假仁快些坐下说,快些坐下说!”明大妈觉得假仁的确是一个坚强的人,关心他人的仁人之心让人信服,不由得心里暗暗地钦佩起来。她把板凳安好以后,还扶着假仁坐下来。

“谢谢伯母!”假仁非常顺从地坐下来,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欣慰。

“狗日的,成了那个样子了,还那么显屁儿白。”花不谢暗暗地骂着,心里马上就妒忌着。花不谢骂人以后,又洋洋得意起来。因为自己现在是代理县大老爷了。

“假仁啊!我说你什么好?你的病那么重,还杵着竹棒去采药!”馆长这时有些埋怨了。

“没什么!大家都在忙,我在家里怎么闲得下来?”假仁说得十分随意。

在明医生的指导下,大家又开始熬大锅药了。不少的人看见假仁坚持采药,好多人都去野外采药,药材的问题基本上得到了解决。花不谢这个代理县大老爷后来终于同意拿出一部分银元,改善了一下明医生治病的地方。他为老百姓做的这点事情,在背地里还受到了老百姓认可,花不谢心里乐滋滋的,仿佛自己这个县大老爷已经没有代理二字了。

时间过得非常快,转眼之间就是一个多月了。在明医生和大家的努力下,传染病基本上得到了控制。假仁几弟兄的病好了以后,就开始着手整房子了。经过几弟兄加班加点的劳动,房子终于又重新完工了。在房子完工的那天晚上,假仁几弟兄买了一些酒肉,整好以后,又把明医生一家人请来,大家高高兴兴地喝酒吃菜。酒到半酣的时候,假仁看着大家醉眼朦胧的样子,不禁又悲从中来,失声地呼唤起来:“明白啊!你现在怎么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