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把县衙围了?”

江子凌嘴皮子一抖,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碧竹深吸口气,这一次倒没再结巴。

“是城防军,他们把县衙围了。”

“梁凯旋这是要造反吗!”

江子凌怒不可遏,长袖一甩,大步往县衙大门冲去。

这会儿,县衙所在的那条街,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

当然,他们没敢明目张胆地看,有的趴在窗口,有的躲在自家门后。

唯独几个不怕事的小孩子,不顾街上摊贩的阻拦,愣往衙门凑。

见这些孩子并没有被城防军的人揍,街上摊贩也往衙门方向悄悄挪了挪。

渐渐地,沿街店铺和居民楼的窗子,也被开得更大了一些。

“知县大人才来几天,怎么就弄得城防军两次大部调动?”

“城防军这是彻底和知县大人翻脸了吗,居然把衙门给包围了!”

“等着看吧,待会儿知县大人就会出来向梁都尉认错求饶的。”

“这些年,给梁都尉下跪服软的知县还少吗?看来,新知县也不会是个例外。”

看官的言语中没有同情,只有对城卫军的畏怯,以及对江子凌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初来乍到的江子凌无依无靠,绝对不是梁凯旋的对手。

不止这群看戏的老百姓,便是县衙的一众官差也是类似的心理。

“总不能一直惯着姓江的,这次就由你梁凯旋来当先锋吧。”

高继峰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轻声嘀咕道。

他的话音刚落,江子凌也终于现身。

“来了来了,真正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赌他会立刻低头认错,然后被梁都尉当众嘲讽一顿。”

“我倒觉得他会先摆个知县的谱儿,等意识到不管用才会向城防军跪地求饶。”

几个凑在一起的看官悄悄打起了赌,瞪圆眼睛,竖起耳朵,密切关注江子凌的言行。

江子凌却没工夫去理会那些观众,在人堆里搜寻着梁凯旋的身影。

没等他找到人,堵在大门口的两个壮汉便同时欺上一步。

浓重的阴影洒落,把江子凌的身躯完全覆盖。

“请明府大人收回成命!”

左边壮汉扬声高呼,喷出的口水,糊了江子凌满脸。

他的一句话落,在场近两百号城防军齐齐扯开嗓子,放声高喊。

“请大人收回成命!请大人收回成命!”

声音直冲九霄,震得漫天白云全都缩紧了身躯。

回声在山间回**,吓得在窝里打盹儿的大群飞鸟仓皇逃入半空。

光喊还不够,这群人边喊边用手里的长矛用力撞击地面。

咚,咚……

大地发出的愤怒咆哮,仿佛是对江子凌的威胁。

“我们的使命是保家卫国,不是替农民下地干活!”

“你这样安排,是对我们的羞辱,是对当前严峻战局的轻视。”

“万一在我们下地期间,渠毓敌军突然杀来,你担得起那个责任吗?”

这群城防兵根本没有作为下属的自觉,梗着脖子,指着江子凌的鼻子,肆意数落。

那模样,简直就是在训自家儿子。

高继峰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笑意,别过头,捂着嘴,肩膀狂耸。

“被一群当兵的下属教训,你应该很生气吧。”

“千万别忍着,最好是和这群莽夫干上,届时,我一定把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画下来,然后把画挂在醉仙楼的招牌底下,供全县百姓欣赏。”

他特意设计这一出,为的可不只是让梁凯旋来当出头鸟,还是为了让江子凌出丑!

而面对这群咄咄逼人的城防兵,江子凌的脸色很快便黑成锅底。

手臂一扬,直接一巴掌扇出。

啪……

清脆的耳光声,宛如一道惊雷在场中炸响。

刚刚还群情激愤的城防众,俱大张着嘴巴,却默契地收了声。

外围的看客也因为这突然的一巴掌而瞠目结舌。

只有被揍的那个方脸壮汉捂着左脸,咬牙切齿地瞪在江子凌面上。

“你竟敢……”

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耳光打断。

这一次,方脸壮汉直接被扇翻在地。

嘴角染血,双目紧闭,竟是昏死了过去。

“竟敢围攻县衙,你们是要造反吗!”

收回手掌,江子凌冷冷一眼,从一众城防兵脸上扫过。

“你别血口喷人,我们只是……”

在他面前,剩下那个圆脸壮汉怒声辩解。

江子凌根本没有要听下去的打算,甩手一巴掌赏了上去。

圆脸壮汉话没说完,便躺在了方脸壮汉身边。

江子凌面无表情,迈步从地上两人身上跨过,主动向那群城防兵靠近。

诡异的是,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竟然埋下了脑袋。

甚至人堆里,还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沉默来得并不突然,却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高县丞,你来告诉他们,按他们所犯下的罪应该怎么罚!”

突然被点名,高继峰狠狠一愣,不情不愿地从衙役堆里走出。

“这,这个……”

“曹县尉,你来说!”江子凌迅速把目光转向曹刚。

“我,我不知道。”曹刚可不敢得罪梁凯旋和城防军。

“不知道?那我要你这个县尉何用!”

虽然县令无法直接任免县尉,但让其暂时停职却在县令的职权范围。

“即日起,你就不用来县衙了。本县会尽快禀明知州大人,革去你的县尉职务!”

拼了老命才吃上官饭,曹刚哪儿能接受这样的打击。

只听扑通一声,他立刻跪倒在江子凌面前,带着哭腔哀求。

“不要啊大人,属下知错了,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伸手想去抱江子凌的大腿,却被无情踹开。

好不容易爬起来,他果断调转方向,爬到高继峰面前。

“高大人,您别装哑巴啊,这些年我给您当牛做马,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高继峰眉头紧蹙,冷漠道:“别那么夸张,只是当不了县尉而已,你不会少块肉的。”

言落,冲身后的几个衙役使个眼色。

下一秒,曹刚就被衙役架出了县衙,然后被狠狠扔在不远处的街口。

还杵在衙门外的城防兵连咽口水,再不敢冲江子凌哔半句。

伴着一阵窸窣之音,城防兵本能地从衙门外撤退。

可江子凌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人。

“都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