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青年一时答不上来。

华发老头抓住机会,抢先答道。

“高继峰认为,您还需半个月才到,所以暂无接风计划。”

“那可真是让人遗憾呢。”

江子凌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哪有半点遗憾的表情。

“让高继峰一手掌控这么大一桩生意,他背后的靠山就没派别人来这儿盯着?”

江子凌的话题跳转太快,让几个幸存者都有些跟不上节奏。

好在,华发老头的反应不慢,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是想问,在天南,高继峰究竟有多少同伙吧。”

看江子凌微笑默认,华发老头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没记错的话,当初高继峰是和一整支城防军一起来天南上任的。”

“虽然名义上他只是一个县丞,但城防军的五百人皆听其调遣。”

“如果再算上……”

微微一顿,华发老头迟疑了一阵才低声补充。

“再算上我们这种被他招募、威胁或收买的人,他所掌握的人马不下八百。”

“你们是他招募的?”江子凌眯了眯眼睛。

“拿我来说吧,我是为了躲避仇家才逃到天南的,因为有点身手不幸被高继峰盯上。”

华发老头叹了口气,眼中有无奈,还有一份隐藏的怨恨。

见江子凌蹙眉催促,他苦笑着补充道:“被我拒绝后,他便开始陷害我可怜的孩子,无奈之下,我只能放弃抵抗,从而听从他的差遣。”

黑皮青年这一刻和华发老头怀揣着一样的心情,叹声插了句嘴。

“那些硬撑着不肯臣服的,都是没什么家人在天南生活的。不过……”

深吸口气,黑皮青年用力捏了捏拳头,语气复杂地把话补完。

“不过,那样的独行侠,没一个是活着离开天南的。”

也就是说,对于那些不肯臣服的硬骨头,高继峰并没有手下留情。

江子凌越听,心头翻涌的浪潮就越汹涌,对高继峰的戒备也越深。

照几个幸存者的说法可知,天南地界内只要是有点功夫的人,都只有两种下场。

要嘛被高继峰收编;要嘛被高继峰清除!

“怪不得姓高的能在天南只手遮天!”

平头老百姓哪儿会是练家子的对手?只剩下被剥削的份儿!

根本无法平复那份复杂的心情,江子凌暗暗捏拳,心头做起了最坏的打算。

“咱们要去的,不是一座寻常的县城,而是一个狼窝!”

突然间,江子凌有些后悔了,后悔把老婆孩子都带来了这里。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深吸口气,江子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两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您吩咐。”几个幸存者同时竖起耳朵,一副静待吩咐的模样。

“第一,给我找辆大点的板车过来,要大得能把这堆尸体全部装下。”

“您是打算带着尸体进城吗?”华发老头形容大变。

“怎么,不可以?”江子凌没有否认。

“小的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第二!”江子凌根本没有要听下去的打算,“本县需要你们去寻找两个人。”

“找,找谁?”华发老头下意识问道。

“两个犯了谋反罪的流放犯。嗯,我想想啊……”

江子凌单手托腮,故意装出一副回忆状。

过了十来秒钟,他才摆出一副不太确定的模样,继续道。

“他们是一对在去年这个时候被流放到天南的父子,名字好像叫……”

莫清清看他结结巴巴,下意识便要报出自家表哥和姨丈的大名。

好在杨采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开口。

江子凌还在演戏,拧着眉毛又思索了一阵,终于吐出两个名字。

“总之,找到他们之后尽快向我汇报。”

“我能问问,他们是您的什么人吗?”

黑皮青年无视华发老头的眼神警告,低声开口。

“我也不认识,是别人托我帮忙寻找的。”

江子凌随口搪塞,始终没对那俩流放犯表现出多大关心。

就好像即便找不到那两个人,也没什么所谓一样。

黑皮青年对他的反应稍稍有些失望,华发老头则当即表态。

“您放心,只要那两位还在天南地界儿,小的便一定把人找到!”

江子凌打了个呵欠,不耐烦地把手一挥。

“既然都听明白了,那便忙去吧。”

几个幸存者都没有多留,各自施了一礼,相携退走。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四个人的影子,江子凌才缓步来到莫清清身边。

“别担心,很快就会有咱哥和姨父的消息。”

“我担心的是,那支足有五百人的城防军。”莫清清秀眉紧皱。

“这儿仅仅是个县城而已,怎么会配备那么多兵马?”金玉英也一副愁容。

“这只能说明,兖州防御使定和高继峰关系不浅。”

如果没有州防御使的首肯,高继峰即便有再深的背景,也不敢屯这么多兵!

“敌人难缠啊!”楚红袖深深一叹,全然没掩住对未来的担忧。

“走一步看一步吧。”江子凌的心情也不轻松。

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那份悄然涌动的灼灼战意。

“如果能把天南的玉矿抢到手,并成功上报朝廷,绝壁是大功一件!”

届时,即便拿不到回京城的门票,也能拥有和陛下讨价还价的底气。

要知道,即便到现在,杨采薇三女都还属戴罪之身,都还未摆脱贱籍。

想到这里,他眼底涌动的精光又亮了几分。

牵着莫清清的那只手上,无意识地用上了更大的力气。

被捏得有些疼,莫清清低低地嗯哼了一声。

“相公,你没事吧?”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回神后,江子凌赶忙道歉,并捧起她的小手,呼了两口。

突然亲密的举动,搞得莫清清不免有些害羞。

正此时,刚离开不久的幸存者们赶着两辆牛车,折了回来。

帮着把尸体搬上车板后,他们再度告辞离开。

江子凌则赶着两辆牛车,领着老婆们所乘坐的马车,奔县城而去。

城门口的守卫远远看见牛车上的尸体,脸色狂变。

根本不敢耽搁,赶忙跑去县衙,向高继峰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