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亮调到下游城市去做检察院副检察长，算是跳了行，又升了半级，正处了。梁枫倒像失去了一个朋友似的。郑亮是悄悄地走的，这和他一贯的作风相反，那时，欧洲的考察还没有结束，梁枫连替郑亮送行的机会都没有。至于陶慧，像是一场梦之后残留的模糊影像，甚至叫人怀疑它似乎存在过。
人生就像河滩，往往很长时间都固定于一个风景，经过的人，因为熟悉而平淡，再难引起激动的新鲜感，忽然，一场巨大的洪水，将昔日的河滩改变得面目全非，原来深洼的地方，突然变得卵石堆叠，而那些郁郁葱葱的水草遮盖处，又覆盖上一层泥沙，泥沙表面明显地带着水流的痕迹。这种新奇的感觉，总会使人激动上一段时间，然后，再归于和从前一样的平淡，而鲜亮的洪水色彩，也逐渐变得暗淡，融合在四周协调的颜色之间。
几个活跃的同事，对梁科长的欧洲之行非常感兴趣，问到梁枫是否有幸观看世界首席**娘冯·蒂丝( Dita Von Teese)艳舞，她性感的装扮，挑逗的舞蹈动作，细腻又白皙的肌肤，绝对可以让任何男人滑倒，连英国皇储查尔斯也被她美色所迷。
梁枫顺着他们话说，那时冯·蒂丝正在莫斯科为一年一度的欧洲歌唱赛压轴表演，他们考察没有去俄罗斯的。梁枫向他们推荐荷兰做理想目的地，他们可以在街边橱窗看到赤身**的真实人模，也可以去买两件冯·蒂丝代言的内衣品牌，来切实地默想冯·蒂丝高贵****的躯体。
“那些金发碧眼的女郎，对东亚几个国家的人，难以区别辨认出来，不过她们自有高招，远远地，扭动着惹火身段，对着人叫嚷道‘Hi, There are invoices！（嗨，有发票！） ’再看来人的反应，就可分辩清楚了。我听人说的，是这样的吗？”吴仲加了一句蹩脚的英语问。
“我没有遇到过啦。No comment（恕难奉告）。”梁枫笑着应付。
一提到细腻白皙的肌肤这词，梁枫便被勾起心事，浮想翩翩，继而神色黯然，满心惆怅失落，脸上却还要强作欢颜，谁都难以察觉出来。
张琦从成都打来的电话，多多少少给梁枫的心里带去一丝亮色。张琦约他，如果到了成都，一定要告诉她，她以尽地主之谊。
地主？什么时候，张琦在成都成了主人了，买房了？迁户籍了？梁枫慨然答应。
张琦是在前天里，才下定决心向梁枫打这个电话的。以前，她有意无意躲避着梁枫。在这几天中发生的重大事件，让张琦迅速改变了。
那天，她应邀和李相杰约会之后，她告诉李相杰，总觉得背后好像有人在跟踪他们，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哈哈，琦妹太过虑了。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李相杰轻蔑一笑。眼前这个女人，已经完全臣服于自己，他非常满意。临走时，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一万的钞票，说是祝贺她公司开业的，又嘱咐她千万不要到交通厅里去找他。
李相杰和张琦讲好的包养年金是二十万，张琦开办服装公司，李相杰赠送了十万，生日时，又为她买了上万的礼物赠送，平时赠送的礼品不计其数。反正都堕落了，何妨继续堕落下去，失去的也找不回来。张琦还知道，除她之外，李相杰还有其他的女人。她没有追问过是哪些，也不想知道。她只是内心里隐隐有一种愿望，那就是在公司正常经营一两年后，脱离李相杰的背后支持，离开他。所以，每次接到李相杰的钱物时，她手上有灼烧的感觉，而心里更是掠过一丝刺痛。她故意不清晰去想，去分析，故意懵懵懂懂地过活。
昨天的约会，既满足，又不安，李相杰坐在办公室里，还在想着和张琦的事。早在三四年前，他就不断接到有人举报他的消息，有些举报信甚至转到了他的手中。李相杰已经不把这当作一回事了。按照习惯，周一没事时，他又要写他的**日记。打开真皮外包的商务日记本，头脑里乱糟糟的，竟然不能清晰回忆起约会的过程和享受之处。联想起张琦担心的话，他冷冷一笑。
道德就像一层塑料纸，我的欲望是野狼獠牙。道德就像一根细线绳，我的欲望是重型坦克。道德和法律两剑寒光闪闪，我的权力，财富，关系网，构筑了铜墙铁壁。
不知不觉中，日记本上写下了这样几句话。李相杰反复读着，回味着。他把目前五个关系确定的女人，一一排队做了比较，一时间，竟然得不出谁优谁劣的一点结果来。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穿着黑色制服的门卫。
交通厅里的人都知道，进李厅长的办公室，是要经过允许的。平级的官员自然会先打电话约好，而且去的可能性也极小。
李相杰恼怒地问道：“你是谁？谁叫你来的？”
来人阴沉着脸，并不急着回答李厅长的话，而是回身关好了办公室门。李相杰的办公室非常宽敞，装修豪华，几张真皮沙发和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把办公室分开成两个区域，会客休闲区和办公区。门卫往每个角落都张望了一眼，然后一步一步向办公桌走了过来。
来人肯定是有隐秘的事，李相杰警觉起来，虽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却也不能完全不防。他拉开抽屉，将日记本放进去。
走到离办公桌还有一米的距离，穿制服的门卫停下了。因为紧张，他浑身都不自在，李相杰看得出这个年轻男人激烈的内心矛盾，甚至门卫流露出的一丝半点畏葸，都被他看在眼里。
“你站住。”李相杰厉声道，其实门卫已经站住了。
门卫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中间皱出一道折痕，上面是一个年轻时髦的女人，二十出头，休闲时装，一副城市时尚美女派头。
“李厅长认识这个女孩子吧？”
上周，李相杰还和这个女人约会来着。李相杰瞪着眼睛，声音不大但是充满威严。“认识怎么啦，不认识又怎么啦。你给我赶快出去。不然我叫人了。”
门卫没有理睬他的威胁，吞下一口唾液，咬着牙说:“他是我的女朋友，你必须离开她。”
李相杰突然心头一亮，又一震，难道，近来真的有人跟踪自己，而偷偷跟踪他的，就是这小子。他得查证一下，看看这个门卫的考勤记录。真的是他女朋友？这个李相杰可不知情。哼，不就一个小保安吗。
李相杰语气稍稍和缓了一点，说：“因为我的朋友多，门路广，她托我帮她买过一些高档化妆品，价格便宜很多。除此之外，并无深交。”
“真的这样子吗？”
“年轻人，冲动是魔鬼，怀疑是毒药。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看着宽大结实的办公桌，门卫眼珠子转了两下，说：“既然你有诚意，我们可以谈谈，但是你坐在办公桌后面，趾高气扬的，这不公平。”
“哈哈，小伙子，你早说嘛。”李相杰顿时放松不少。他站起来，按下办公桌上的一个按钮，窗帘徐徐地拉拢，再按第二个按钮，长方形的组合顶灯开了。
李相杰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卫跟前，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往沙发边推，亲热地说：“来，你坐，我给你倒水。”
“不用献殷勤，不用了。”门卫冷冷地说。忽然，他从裤袋里摸出一把带鞘藏刀，一下拉出刀来，六寸长的刀身，寒光直闪，毫无停滞，刺向李相杰胸前。
门卫动作连贯，速度不慢，但是一连串的动作还是费时不少。李相杰曾经是优秀军人的本事立即展现出来了。他一侧身，一退步，两手钳子一般，抓住了门卫拿刀的手，一个擒拿，将门卫的手反背在身后，并将门卫身子往下压。门卫疼得差点叫出声来，他简直认为自己已经脱臼了。
门卫很健壮，劲头并不小，可是一时失手被李相杰擒拿，还真翻不过身来。他恨得牙咬咬的。两人都有种默契，没有谁大叫大嚷，以免惊动外面的人。
“你要是识相，乖乖地出去，悄无声息地消失，你还躲得过今天的灾难。天涯何处无芳草，想开点。要多少钱，你说一个数目。但是，你再也不能在交通厅干了。”李相杰斩钉截铁地说，他松不得手，藏刀还在门卫手中攥着，双方较着劲，一不小心，就会有人流血。
李相杰希望门卫松懈下来，自动丢下藏刀。为了保持最大的稳定性，李相杰两腿分开，半蹲着马步。
“想通了就吱一声。现在我要以正当防卫的名义杀了你，易如反掌。”
门卫呻吟了一声，从胸膛里重重呼出一口气，李相杰以为门卫顶不住，要缴械投降了。门卫突然拼命往上一挺，李相杰不由得随着站直起来，两腿还是分开的。门卫脚掌一翻，一个后撩阴腿，正好蹬中李相杰裆下。李相杰疼得手一松。门卫将身一扭，两手彻底脱离了李相杰的控制。
李相杰知道要糟，也顾不得钻心的疼痛，拔腿就向办公桌那边跑，想借天然障碍躲避一下，一边还可以拿起东西抵挡，再一边叫人进来制服保安。
刚刚转过身，突然颈后一疼，一凉。李相杰知道自己中刀了，心头一紧，不由得慌起神来，脚步刚一踉跄迟缓。门卫凶猛地从身后扑过来，将他扑到在地。
一刀，又一刀，谁都数不清楚。李相杰格挡的手臂上也是血肉模糊，门卫的脸则被他抓出两道长口子，渗出血珠。李相杰终于衰弱了，软瘫了，他咕哝了几句，口中吐出血沫，眼睛不甘心地睁得老大老大。
张琦三天之后，才知道李相杰的死讯，那时，她打电话给李厅长，询问他答应帮她找人办理公司执照的事，却被另外一个人接到。她在电话中惊愕说不出话来，放下电话，不由得感到说不出来的一阵轻松。
张琦参加了李相杰的追悼会，她意想不到的是，有两千多人参加了李相杰的追悼会，在这么多人中，她只算是渺渺一员，无人注意。会上，厅党委派人致悼词时宣布，李相杰厅长在上班期间，被歹徒报复残忍杀害，歹徒已经伏法就擒，公安局正在调查取证中，歹徒将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李相杰厅长追认为烈士。
十来天之后，梁枫有了到成都出差的机会。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张琦打电话。
他们在一家咖啡店里相见。张琦穿着米灰色七分裤，缩腰白色无袖上装，简练迷人。她挎着褶皱中号水饺包，梁枫盯着这款女包看了好几秒钟，发现是意大利的迪奥牌子。轻轻洗过的小牛皮质地，金色金属抛光硬件，双层包裹皮质肩带，纤细的皮质绑带上悬挂着迪奥字样魔力挂件，穿孔的皮质褶皱环绕着包，褶皱环绕着底端，顶端拉链式封口，精细的绸缎内衬，处处显示出华贵和时尚。
这种款式的拎包，刘芬兰也有一款，内置拉链式口袋，补缀袋和手机袋，但不是正宗的意大利迪奥，而是国内仿制品，标着一个记不住名字的品牌，但是价钱也不便宜。
张琦当然也察觉了梁枫盯着拎包看。这拎包是她生日时，李相杰送给她的礼物，当时，发票都揣在包里，价格1750美元。张琦内敛地一笑，把拎包放到座椅旁隐蔽的地方，同时也下意识地看梁枫那棕色VIDENG POLO提包，这可是真货。
喝着浓浓的现磨咖啡，看着斜对面墙上浓墨重彩的招贴画，“有人说咖啡可以用来回忆，有人说咖啡能叫人清醒，闲暇时它清香，快乐时它甜蜜，悲伤时它苦涩，伤心时它酸楚，……好像，爱情。”
浪漫的广告语使张琦的心情被一股粉红色的雾所包围。梁枫看着她沉默不语，轻轻说道：“一场秋雨一场凉，快到中秋了，你还穿得这么少，当心着凉。”
“啊，没事的，习惯了。还以为梁哥故意要冷淡我了呢。”
“怎么这样说啊。我给你打过几次电话，你要么没有接，要么敷衍我，简单几句话就挂了。”
一句话戳到了张琦的痛处。她淡淡一笑，端起杯子假装喝咖啡，想着怎样把情绪过渡到另外一个理由上去。梁枫以为自己带着责备的话使她生气了，便机敏地调过话头说：“你说过在经营一家服装公司，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运作的？”
“公司还在申请注册中，不过没有问题。我先开了一家服装批发门市，一个月后，在成都郊区租用了一处厂房，购置了设备，原材料，又招聘了设计师和工人。只要广州市面上流行什么，设计师仿照拿出图纸来，我就立即跟着生产什么。有了样品，三天我就可以照样子拿出一模一样的产品来。所以，我要注册公司，最后要申请自己的品牌。”
张琦不在乎说出商业机密，在梁枫面前，她半点也没有隐瞒的心思，只想倾诉。梁枫伸出大拇指，摇着，对着张琦笑。在他眼里，张琦从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而今渐渐地增加了能干独立的敬佩成分在内。
“其实我一点也不开心。”张琦被他摇动的大拇指挑逗得心儿痒痒的。
“哦，奇怪了，你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成功，而且是大的成功，为什么不开心。”
良久，张琦望着远处说：“我离婚了。”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起诉书已经交上去，法庭也立案了，再过十来天开庭。”
“真没想到，一定要这样吗？他又吸毒了，还是赌？”
“那不清楚。我在成都忙，他在高速路上做协警。我们很少见面，孩子跟着他父母过，管得也不多。他和那个收费亭的女人缠上了。”
“啊——也许，是你不在身边，他比较孤独吧。”
“你怎么帮他说话？男人都这个样子？”含嗔的责问。
“不是，我只是觉得，爱也是宽容的，爱一个人，也许意味着包容他的过错。”
“爱，我从来没有爱过他，只是，以前，他对我很好。”
“婚姻是很不容易的选择，不应该轻易地解体，”
“多么堂皇冠冕的借口，原来男人是这个样儿，今天你真像一个道德学家。”张琦厌恶地迅速皱皱眉头，失望的表情一闪而过。
“我啊，什么都不是，绝对不是道德学家，更不是坏人。我不会说话了，说错了你别介意。只要能够让你开心一点，让我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可以？”梁枫的声音像是从棉花堆里散溢出来的，柔柔的、醇厚的味道。
“真的？”
“当然真的。你真的决定离婚了吗？”
“是的，绝不更改。其实他也基本同意离婚。唉，可能觉得对我很愧疚吧。他提出了经济条件，要求分给他二十万，孩子跟他。”
“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说的轻巧，每一分钱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他有什么功劳。”
“你总得付出点什么，才能有个结局。手里紧吗？”
“抽掉一些周转资金，说不紧张是假的，不过三个月之内我能够凑齐。还能够应付过去吧。”
他们的手靠得很近，梁枫忽然伸过去，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她说：“想开一点，一咬牙就过去了。”
“好的，谢谢。你住哪个饭店。”
“猛追湾那边，四星级的，十六楼，可以很好的眺望游泳池。”
“是——吗？”张琦夸张地拉长了声音说，“有没有带了望远镜一饱眼福啊，呵呵，我一定要去看看。你要午休了吧，我陪你过去。”
“那——恭敬不如从命吧。”
他们叫了的士过去。奇怪的是，张琦没有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位上，而是和梁枫一起坐在后排。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香味，梁枫不知道是她本身的体香还是香水的气味，总之觉得很受用。
电梯，十六楼，磁卡钥匙，张琦跟着梁枫走进了酒店宽敞华丽的房间。房间里东西并不多，比较显眼的是，是那台三十四英寸的CRT纯平彩电，和墙角一个吧台，吧台内安置着一个储物冷柜，吧台上明显的地方放着一张价目表。
“环境真不错。”张琦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窗帘全部拉开了，她一边俯瞰着下面的景色，最后眼光落定在曲线形的游泳池边上，一边说。
梁枫靠近她，和她一起眺望风景。他耸耸鼻子，大概她身上的香味又刺激他了。
“感冒了？”张琦关切地问，回过身子，去摸梁枫的额头。
“没有。你有点让我迷醉了。”梁枫笑眯眯地说，忽然，他冲动地捏住张琦的手，紧张地看着她的反应。
张琦缓缓地抬起头来，和梁枫四目相对。哀怨和迷醉，一种叫人爱怜的女人特质，紧紧地吸引着梁枫的心神。他的手在往前伸，最后终于抱住了她。
他们相吻了很久，张琦对他说，你先去洗澡吧。
他们此时忘记了外面的整个世界。他们完全投入地**。室内的光线清朗而柔和，窗帘开了一半。过后，他们相拥而卧。
“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一个，不检点的女人。”张琦的指头在他胸前滑着，划着。
“我从来没有那样认为过，从前和以后都不会。你是一个值得尊敬，必须尊敬的女人。”
“是吗，谢谢。我一直坚持，**只能在婚姻的基础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把它提前了吧。”她隐晦地说。
梁枫没有说话，他在深深地思考着张琦的话。张琦也住手了。她起身去洗了洗。在她穿衣服的时候，梁枫一直在盯着她看，张琦只是偶尔回头，对他腼腆地一笑。
“你走的时候，我不送你了。回了家给我打电话。”张琦拎起了华贵典雅的拎包。
“你不等我起来。我好送你。”梁枫急急忙忙地穿戴起来。
“不必，你疲倦的话，就躺下休息一会儿吧。我今天下午还要去取一批货。把今天的事忘了吧。”
“忘记，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忘记你。”
“没说叫你忘记我，是忘记今天。好了，我走了。”
梁枫一只手在鼻翼旁擦着，表明他正在深深思考这个问题，另一只手却拉着张琦。张琦从他手中滑脱出来。房间里响起了橐橐的高跟鞋碰击地板的声音，然后是走道里。
梁枫无言的跟在张琦的身后，到了房门处他停住了，张琦用回身微笑制止了他继续往外送她。他看着她消失在电梯门口。
张琦说到做到，一直没有给他电话，直到梁枫离开成都，给她电话，她也没有来送他。回到家里，梁枫依言给张琦电话。张琦平静地祝福他，然后挂了。
在梁枫看来，张琦平静得有些反常，现在，他开始一点都捉摸不透她了。如果自己加上婚姻的筹码，张琦的热情可能会爆发出来。但是那也说不一定。或者，张琦是爱他的，但是没有把他当作未来生活中的什么人。
什么呀，像这样见多识广，主见精明的女强人，哪里需要为一夜之情解释或者耿耿于怀。她确实爱过他一分钟，因为喜爱和需要。忘记吧，哈哈，她说的，他实在是自寻烦恼。
一天，又一天，张琦设想着，假如那个在**时呼唤着她的名字的男人，那时他的每一声“琦琦”都像一根细长的银针刺入心脏，假如他抱着一大束玫瑰，孩子般天真地仰望着她，因为那时他半跪着，身体也就低矮得多，她会不会低下头去，吻他的脸颊，吻他的唇，吻他生命里每一个敏感的时间？会不会用冰藏的菠萝果汁，还有热和和的铁观音茶，浸润他生活的每一天，然后满怀柔情地，做他一世的拥有法定执照的情人？
中秋很快到了，中秋是一个世俗的团圆的快乐节日，家庭是主剧。梁枫这出戏唱得很好。送走了刚刚在歌城K歌尽兴的兄弟姐姐们，梁枫还有一些酒意，独自一人在阳台上，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清辉千里，心胸也澄净起来。那只明亮的大眼睛，在俯瞰着大地上的一切，一切无所遁形，包括自己最隐秘的心底。
突然，梁枫心头涌起一个形象来，陶慧的形象，而且越来越浓。他焦躁起来，摇着头，想摆脱她在黑暗中的注视。梁枫越想平静，就越难平静，最后，他把所有的情绪，变化出一首词来，才疲倦地躺下。
醉花阴 · 中秋醉月
往事飞来忧切切
露浸梧桐叶。
阵影落江天，
去雁声声，
啼断弦中阕！
凭栏醉览清秋夜，
万户灯明灭。
莫想诉长天，
我不相思，
怎有今宵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