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官差随即被什么人一嗓子喊走了,得了这点空闲,王天震才抖落了些许前因后果,他们这群倒霉蛋被流放之事还得从工部尚书治河不利开始说。
汛期加上豆腐渣工程,决堤之水自夜里天上来,致使黄河两岸百姓承受了灭顶之灾啊,监管河道的捕快去打捞浮尸都捞了整整三个月。
大良皇帝一怒之下治了尚书抄家灭族之罪,尚书大人就一巨贪,连根拔起自然会带出泥,那些曾经做为尚书大人钱袋子的巨贾也受到牵连,而王天震这一村子的人因为某位巨贾养蚕,本来是个八八六十四根杆子都挨不着的关系,好家伙,人家灭族只管九族,皇帝气狠了变态啊,九九八十一族但凡有牵连的都给治罪咯,好在九族之后不砍头只流放,算作惩戒,就这样,他们王家村人踏上了流放之路。
王薇薇才懂为何犯了事还能坐车走,算来他们也不过些可怜的泥腿子,押解的工作可适当放松,可苦逼日子一长,官民都受不了了,鞭子也甩起来了,不听话就得抽。
当然,坐上板车的人处罚还在后头,就比如得伺候这帮官差吃喝拉撒。
她心中哀叹,这倒霉催的,没穿越之前,以为只有穷死和饿死,穿越之后,居然还有累死这一说,别人穿越穿一个,她家穿越穿一窝,得,一家人到哪都要整整齐齐。
于是,她随后的心思,一时在这倒霉流放的苦日子上挣扎,一时又为自己好不容易搭上穿越这趟命运的巨轮感到刺激,一时又为穿越之后不像小说里写的那般吃香喝辣享受人生而苦恼,一时又在该不该放飞自我学着那些跳脱女主手撕官差开挂离去等等诸多事上满屏跑火车犹豫不决时,突然打量起车里的三个少年来。
之前叫了一声“娘”的少年是原主的兄长鸭代,长她三岁坐她身侧,咱就说现在这情势逼人,谁也管不得那些洗脸刷牙的细致功夫了,都是囚首垢面七穿八洞的,在原主印象中,兄长是个没嘴葫芦,性子被打到内向,原因容后再表。
那个挨在杜美玲身边坐着叫“姐姐”的五岁孩童叫牛串,绑着一个冲天炮,瘦瘦黄黄,衣裳又大又烂,袖口衣摆齿轮形,除了与兄长一样的苦瓜脸还多了几分惊惧。
那个喊“薇薇”的少年大她四岁,倒不是便宜儿,是原主爹从外捡回来的娃,是个便宜儿上儿,前年丧父去年丧母也是可怜得很,原主爹将人带回来,说养大了就给原主,也就是王薇薇做相公,不过,照原主爹那痞子性情,弄人回来大概率是要将人培养成托的可能性大些,而这位袁小子到她家还没吃上三天饭呢,就被迫一起流放了。
最后喊的那声“老婆”,自然是王天震护妻女的情急之言。
说到这原主爹,真是一言难尽,吃喝赌占全,嫖不嫖的也只有他知晓,原主娘细弱怯懦管不住这渣玩意,但老天爷也没让王薇薇持此疑问太久,甦醒来的圣母顶着乱蓬蓬的皮囊扑进了王天震怀里。
“老二,你无事就好了,呜呜呜……”
我的天老爷,这位圣母居然是原主的大伯娘,王天震这具肉身的大嫂,不,确切地说是寡嫂。
这个叫大良的朝代民风这么彪悍的吗?嫂子都往丈夫兄弟身上扑?
家里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还有一堆萝卜头,能忍这种伦理尽丧之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二弟,你就把我娶了吧,你就算不为我着想,你也想想孩子啊,嫂子求你了……弟妹,求你们开恩呐……”
好嘛,还真是……伦理丧尽。
“什么?”
王天震惊叫一声,像拨弄着不知打哪掉身来的蛆虫般挥扫着,双手都快打出残影了,显得慌乱又无辜。
无辜,呵,王薇薇是不信的,毕竟老爹如今拿着原主爹的记忆哪有不知道的事,是因老妻,不,老婆在身边,凭杜美玲治理老公那一套,王天震定然会——
“啪——”
王天震脸上盖印。
这一巴掌下去,吃惊的不止三个半大小子,圣母白莲花伯娘也被吓了一跳,继而抖着手指着杜美玲,即将骂出那些自己是女人也要贬低女人的词汇时,被王薇薇一板砖拍晕了。
捡来的板砖原是想砸渣男用的,可理智告诉王薇薇,那是她亲爹,这寡嫂送抱一事,她和妈需要一个解释?
“真跟我没关系啊……老婆,闺女……你们听我说啊,”王天震委屈疼痛的泪水在眼中打转,身体一抖一缩,这画面熟啊,王薇薇往老爹腰上瞟了一眼,老妈又在下黑手了。
杜美玲现在的心情也是相当复杂,又恨又无奈,知道此事与老公无关却被原主记忆共情,恨得那叫一个牙痒痒,控制不住寄己啊。
“我和这家……嫂子真是清白的,且事情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哎呀,是爹,就是你爷,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流放的家庭里有丧子的,若有婚配,只要女方愿意改为奴籍,大哥家里几个子女即可就能离开了,代价是随母十代为奴……你爷是想着,这样好歹能保全一家人嘛,毕竟这流放之路凶险苦逼万分呐,咱们光靠腿着去新西兰这不是白日做梦嘛,最终也是死在半路的命啊……可问题是大嫂不知听了哪个妇人挑唆小叔娶寡嫂就不会当她们是外人被弃,为了孩子,大嫂自然不想为奴,这不是日日来逼我,这个原主……我也没答应不是。”
哎哟好险,险些说漏嘴,原主的原话是说要考虑,可若他王天震但凡能比一个k字母开头的嘴型出来,在杜女士和小王同学这对新兴女性思想解放了的母女面前,那也是精神出轨,说不得说不得。
“我问你,你有没有跟她那啥?”杜美玲怒喝。
“啊?”王天震怔了怔,那啥是啥,“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是那样的人么?那好不好的也是自家大嫂,绝不可能发生那啥,放心吧啊,媳妇!”
杜美玲循着原主的记忆往深处里翻了翻,才恨恨收回惩戒的手。
王天震嘴巴斯哈斯哈地抽气,揉着痛肉,继而拉过爱妻和女儿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怀着极大的感恩,啜泣道,“现在就我们一家三口了,无论如何咱仨都要坚强的活下去,不论前路多极恶,我永远是你娘俩坚实的后盾。”
王鸭代:???
所以,做为你们的儿子,你们是打算放弃我和牛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