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内的铺面虽然深幽没有客官,但是那里活计轻盈并不累,而且往来多人事,动嘴皮子的多,身子不累,但这布坊之内是下苦力的,不管是织布还是薰染,甚至是染布对人身子不好。

落在缪氏手的铺面,能让符家的人好过,才是怪了呢。

来之前符雅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因而面不显得惊讶。

“明日去符大将军府。”

聂伯等人在听吩咐,骤然闻听表小姐此言,几个人互视一眼,聂伯出列一步,询问,“表小姐,是否要提前知会一声?”

“我回自己的家,需要知会谁呢?”

“呃——”

饶是聂伯大风大浪也经历过了,也被这句话问得有些语塞。

不过,表小姐已多年没有回去,这突然前去,对府里面的人来讲确实很意外,还是提前知会一声的好。

符雅然和颜悦色地道,“没事,今日布坊发生之事,想必已经传到符大将军府了,不需知会,府里面的人已经有所准备了。”

聂伯听着,总觉得表小姐说的后面那几个字,有点意味深长。

联想今日表小姐在布坊的遭遇,聂伯暗暗提了提心,这次回大将军府不会像这布坊一样,也是个坑吧?

想罢,看了眼符雅然,这表小姐柔弱得很,既不肖似符大将军也不似其母,没想到行事作风竟如此令人意外。

“吩咐灶房准备晚膳,有贤郡王在,要注意一些……”符雅然想了想道,“辣的食材少上一些,还有姜料……”后面的符雅然没说,这两样是贤郡王的饮食禁忌,当然不止,她不便于说全,以免引出不必要的猜想。

“是。”

聂伯应下,心里却诧异,姜以及辣,表小姐都不忌讳的,怎么会刻意提起呢,“灶房在准备了。”

“让常副将家的也上桌用膳。”符雅然末了又吩咐一句。

聂伯犹豫了下,“不太妥当吧?”

有贤郡王在,常副将家的是下人,纵然只有表小姐在,下人与主人同食,也是不合规矩的。

“王爷不会在意的,去吧。”

常副将是当年跟在父亲身边的人,他的家人也是父亲身边的一份子,符雅然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下人看待,在她心里,他们不是下人。

夜色的天空打了几声响雷之后,便又不厌其烦地下起瓢泼大雨,只见到廊檐下的雨像是奔流不息的河水般,不间断地往下淌。

筵席设在布坊的正厅堂内,即使如此也还不够大,符雅然看了一眼四下的摆着的数台腰机,而在墙面上却是一道道阔丽的彩绘,便有下人前来回说,“夫人说这里最好也不要浪费,便将织布的活计都搬到此处来了,符夫人原先将此设为议事厅,后来也没得用,便改了。”

这里真正的主人被称为“符夫人”,而客人却被称为“夫人”。

符雅然沉默了下,并没有说什么。

随后贤郡王驾临,拉开椅子请入座,符雅然客气了下也跟着入座。

客人到来,本不该她这个女主人相陪,不过是在乡野镇外,也没那许多计较,何况中间还夹了一个丰彦,且周围有许多下人侍候着。

丰彦依然有些孩子心性,吃了几口醋溜草鱼,便命伙计引路,两个侍卫撑伞陪着,他便在布坊里里外外闲逛起来。

一会儿,符雅然并没见到常副将家的,便询问聂伯。

聂伯跟进来禀报说,常副将家的听说丰小公子在坊内闲逛,便赶去引路了,说是晚时再来拜见表小姐。

“嗯。”

符雅然放了心,到底是自己人,虽未见面,她却是踏实的,那几个引路的伙计,不了解其心性,但常副将家的可信,丰彦不至于在这般雨夜出事儿。

“常副将?”

席间贤郡王极少说话,听到此言,便吐出三个字。

“是父亲初次建立功绩时,跟随在身边的那位常副将。”符雅然答。

“怎的会在这里做伙计?”他有些意外。

符雅然笑笑,“自从被舅父收养之后,家里面的人这么多年便渐渐地不见面了,且还有少时带过我的叔伯兄嫂姨,也都淡了。”

语气隐约有些悲楚,门外雨声却哗啦啦地仿佛在欢快地喝着歌儿。

“若没记错,符大将军当年与常副将似乎兄弟相称,看来是极重视他的……如今你年纪渐长,可慢慢将从前的都拾起来……”

宋轻寒道,捡一口山里野菜,品味着浓郁多汁的口感,心下止不住地满意,吃惯山珍海味,倒是鲜少吃这些,最重要的是酸甜口味,正合他的胃口,瞥见满桌子的菜,不过两样辣菜甚至是带姜汁的菜一样没有,对此暗暗有点小满意。

说罢,他拾筷夹了离得稍远些地珍品白玉如云菇,符雅然见状,刚要劝止他入口,心下稍一迟疑,便见呛地直接要吐出来。

身边的侍卫连忙上前,手中捧着帕子,周到侍候,又端递茶水漱口,一连番忙碌。

布坊的下人们惊骇万分,这些饭菜,他们都是试过毒的,贤郡王这是怎么了,怎么吐了。

“王爷不吃葱蒜,包括辣与姜还有……”

侍卫要继续说下去,被宋轻寒抬手止住。

“属下失职,应该提早嘱咐厨房的。”

“无妨。”宋轻寒不很在意。

旁边的聂伯下意识地朝表小姐看去一眼,方才表小姐特意吩咐了少放辣姜,莫非是事先知道贤郡王的口味,可若是知晓的话,也该说全面些的。

聂伯想不透。

往下,贤郡王没了口味,符雅然吃的也不多,不过两口,便止了筷子。

宋轻寒瞥了眼,开口问道,“膳后糕点?”

“自是有的。”下人连忙应,纷纷退下去准备。

站起身宋轻寒看向符雅然,“郡主,去外间走走?”

从正堂厅往两边各自环抱似地绵延着两条廊道,由正前方的远处交汇于一,正好转一圈,且雨也淋不到,正是用膳之后的夜游散步的好去处。

身后侍卫远远跟着,这时下人把糕点奉上来,侍卫紧两步奔上前,宋轻寒便顺手接过了盛在托盘中的糕点,示意退下。

转手将糕点送至符雅然面前。

“是。”

符雅然柔顺地欲捧过瓷盘,孰料宋轻寒捏着盘边,不给她。

“咦?”符雅然愣了下,仰脸朝面前这个高大俊美的男子望看,“王爷?”

“吃。”

宋轻寒示意了下,依然不给她盘子,他显然并非是要她捧着盘子侍候他用糕点的。

“方才已经用过了。”符雅然礼貌地说道,一来是没多少胃口,宋轻寒没有吃太久,反而合了她的意;二来今日这一折腾消耗了很多体力,若非他在此,符雅然已早早歇下了。

“不吃?”宋轻寒执意地端到她面前。

他已再三相让了,符雅然再拒绝便是不识抬举了,当下颔首,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入口甘甜柔糯有股脆香之感,很讨喜。

抬眸就见到宋轻寒正拿眼睛看着她,眸色中流露出满意。

霍地,符雅然醒悟过来,也许宋轻寒要这糕点并非是他自己吃,而是给她吃,他不会以为刚才他匆匆结束了用膳,而令她饿肚子了吧,所以才会有眼下这一幕。

他做事未免也太无声无息了。

想来前世他也是这样的人,不管是关心别人还是对别人好,从来默默无闻,不曾声张,可惜世人女子只发觉他俊美的外表,却不知道他的内心,甚至是比外表更光鲜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