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当空,大星低垂,在时远时
近的秋虫声中,让我们再一次捧读古乐府中的《木兰诗》:“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不闻爷娘唤女声, 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首北朝民歌音韵悲壮、句式回环,令人回肠**气,陡生一种男儿热血女儿情的英雄之感。今天,我们已无法想象一千五百年前的木兰女代父从军,曾怎样以女儿之身着金盔铁甲,戍守边关,策马弯弓,冲杀敌阵;而聪慧勇敢的木兰一定也难以想象,在20 世纪40 年代,在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关东黑土地上,在东北人民解放军的百万大军中,也有这样一个女扮男装、驰骋疆场的“现代花木兰”。她充满传奇色彩的英雄故事,曾作为电影《战火中的青春》主人公的原型,倾倒了新中国成立之初那无数的青年男女,她就是“全国女战斗英雄”——郭俊卿。
我是女孩儿家,我要当男兵
1945年8月,林西县城,战车隆隆,马嘶咴咴,夹杂着中国人听起来像打嘟噜似的满街俄语,吸引了众多老百姓夹道观看。
苏联红军开来了!中国历史终于走到了这样一个拨云见日的关节点。饱受苦难、衣衫褴褛的人们,既兴奋又紧张,既亲近又畏怯地注视着这些来自异域的军人。而在这浩浩****的队伍中,竟然有高鼻梁、褐眼睛、满头金色卷发露出无檐帽外的女兵!英姿飒爽的苏联女兵深深吸引住了站在人群中的一个小“男孩”。这个“男孩”打着赤脚,剃着光头,一件贴满补丁的蓝布褂子遮挡着瘦弱的身躯,但那充满执拗和顽强的前额下,那双似乎比年龄更成熟的大眼睛,却分明燃烧着充满渴望的火焰。谁都不知道,这个紧盯着苏联女兵目不转睛的少年,竟然是一个年仅16岁的贫家少女。有人见“他”看得发呆,就拍着“他”肩膀说:“小伙子,看眼睛里拔不出来了!跟‘大鼻子’当兵去吧!”“男孩”抬起头来看了看拍肩膀的人,一言不发,走开了。“原来女孩子家也可以当兵!当了兵,谁还敢欺负咱们家?谁还敢欺负我?我也要去当兵,当不成女兵我就去当男兵!”这个女扮男装的孩子暗暗发誓。她回想起家乡凌源县三十家子北店村那两间破烂的茅草屋,那饱受水灾旱灾盘剥的3亩薄地,和7岁那年一场暴雨之后房塌地毁全家流离失所远走他乡的悲惨遭遇;她回想起父亲给地主当长工先摔伤眼睛后摔伤腿,被人驱赶,气绝身亡,随后,3岁的小妹妹因病因冷因饿,夭折在妈妈怀里的场景;她回想起6岁那年,母亲特意请本村的教书先生为她起下了“郭俊卿”这个充满企盼的大名,而从14岁开始,小俊卿就不得不剃光秀发,扮成男孩儿,四处流浪给人打小工,以羸弱的双肩担负起养家糊口担子的凄惨经历……生活压榨着她,她靠什么去改变命运?那一身军衣,使她在茫茫苦海中抓住了一线希望。
苏联红军一过,八路军来了。郭俊卿背着母亲几次报名参军,都由于部队不招女兵或嫌她年龄太小而屡屡受挫。郭俊卿急了,饱经苦难磨就了她刚毅顽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她重新扮成男装,改名郭富,跟随一支部队七八天,你走我也走,你住我也住,行程400多里,软磨硬泡,深深打动了部队的各级首长。这些满身战火硝烟的军人们,破例允许这个身材矮小、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儿”参了军,编入县支队当通信员。郭俊卿的从军梦实现了,她用自己粗糙的小手,掀开了生命全新的一页,而这一页,注定要融进解放战争这宏伟壮阔的历史篇章,而呈现出传奇般的生命意义。
马儿呀,你快些走快些走
自有战争以来,军马和军人、战马和战士就互为手足,生死与共,人和马几乎是孪生的、一体的。马的迅疾性、机动性、灵敏性,使它成为现代高科技战争之前军队和战士须臾不可离开的无言伙伴。
我们年仅16岁的“男兵”郭富,刚进部队,就被分配到一匹黄骠马。小俊卿半是惊喜半是惧怕,喜的是一入伍就有了策马扬鞭、驰骋疆场的机会;怕的是自己毕竟是个女孩子,从来没沾过马背,作为通信兵必须要有娴熟的骑术、过硬的本领,方可行军作战,上场先看头三脚,可决不能丢人现眼啊!
想想惨死的父亲、夭亡的妹妹,想想逃荒要饭、挨饿受冻的非人生活,小俊卿一股豪气直撞胸膛。世界上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做不好的事情。烈性马就这样遇上了烈性人。每天清晨,当大家还在熟睡的时候,草原上已经跃动着郭俊卿走马试蹄的身影;到了夜晚,她还在修补鞍鞯缰索。黄骠马性格刚烈,桀骜不驯,又欺俊卿年小体弱,一次次抖鬓竖蹄,恣肆狂奔,把她从马背上摔下来。头摔破了,腿摔肿了,眼睛摔得冒金星,一片漆黑,但郭俊卿一次次咬着牙关爬起来,跨上去……人和马在对峙中磨合,在抗衡中亲近,两颗心终于读懂了彼此的跳动,她和它,成了最佳的战斗搭档。黄昏时刻,郭俊卿在河边为黄骠马洗涮征尘。草原安谧,人静风轻,俊卿一边抚着马的脖子一边唱起了童谣:
大花马,花大马,
马背儿上驮着小哥俩儿;
花大马,马大花,
马蹄嗒嗒到姥姥家……
俊卿在没人的地方唱着一个女孩儿家的喜悦。为驯服黄骠马,她付出了摔成脑震**的代价,落下头疼的毛病,但她无怨无悔。在艰苦的军事训练中,她克服体力和生理上的弱势,每个科目测验成绩都是优秀,这个小小新兵被评为训练标兵。
但宁可流血也决不流泪的郭俊卿,在1946年严冬的一天,流泪了。
那天,北风呼啸,暴雪狂舞,茫茫草原一片洁白,路断人稀。郭俊卿奉命和另一个战士去60里外送达命令,火速调动白音木图的部队。军情急似火,军令不能误。郭俊卿和战友飞身上马,闯进狂风暴雪之中。雪深愈尺,去白音木图的路上更有几道山梁,坡高谷深。夜色中两人策马极力奔走,雪深之处只能牵马步行。寒风刺骨,白霜挂脸,身上却是一阵一阵的大汗……东方发白,郭俊卿和战友终于按时送达了命令,随即又随部队回程急行赶路。半天的超体限奔波,郭俊卿心爱的坐骑、那匹黄骠马终因劳累过度倒下了!倒在离营地只有六七里的路上。黄骠马是累死的,死前口吐白沫,脖子软沓,还用深情的双眸望着郭俊卿,试图抬起额头触碰她的双手……马通人性,何况它和她已是甘苦之交!郭俊卿这个坚强的战士,搂住马头失声痛哭。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和心灵上的痛楚。郭俊卿手捧大雪掩埋了黄骠马,背着马鞍子赶回部队。部队首长为她记小功一次。战火考验着它的献身者,献身者也逐渐在战火中成熟。1946 年10月,在连首长李平的介绍下,17岁的郭俊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在握起拳头宣誓的那一瞬间,我们看到,郭俊卿已由一个怀着简单复仇心理的命运抗争者,成长为一个有坚强理想信念的共产主义战士。
战争,在女人面前走开
战争之于人类,是残酷的;战争之于女人,则尤其残酷。所以,有人说:战争拒绝女人,战争请女人走开。因为,战争的血腥、惨烈与女人的美丽、柔弱实在是太不相宜了。然而,战争是躲不开的,你或者是被动地接受它,或者是主动地参与它,甚至去驾驭它、驯服它,有些战争是必须用战争来消灭的。
郭俊卿毕竟是女人,在无情的战场上,她必然要忍受着生理方面的难言之隐,承受着额外的心理负重,付出别人无法知道的超常代价,以使自己在以男子汉为主角的战场上,能更像一个“男子汉”。
1947年的东北战场,炮声震天,杀声动地,东北人民解放军和国民党军队在广袤的黑土地上进行着殊死拼杀,每个人都似乎扣着历史的扳机,并指向中国的命运。解放军在一年多的艰苦拉锯战之后,向国民党军队发起全面大反攻。1948年5月,解放平泉县城的战斗打响,时任步兵三连四班班长的郭俊卿带领全班战士,执行攻取县城左侧第二道山梁的战斗任务。战前,她和大个子副班长约定,如果她不幸牺牲了,由副班长指挥全班继续战斗。副班长深知郭班长一上战场便是一只“郭虎子”,向来冲锋是第一个,撤退是最后一个的,便说:“咱们都不会死的,胜利了,全班还要一起喝庆功酒呢!”两位战友以掌击掌,相视一笑。
凌晨,战斗打响。郭俊卿一声呼啸,带领全班战士跃出堑壕,向敌人发起猛烈进攻。敌人居高临下,武器精良,重机枪、火箭筒、山炮、步枪组成密集的火力网,妄图阻杀我军的攻势。
而郭俊卿和她的战友们,只有十几支老式步枪和每人几颗手榴弹,且多是新兵,缺乏作战经验。郭俊卿一边命令设置火力掩护冲锋,一边带领部分战士冒着纷飞弹雨利用地形地物迂回前进,迅速接近敌人。他们凭借勇猛的精神和灵活的战术接近山梁,敌人一颗炮弹打来,在他们身边炸响,大个子副班长应声倒下,一腔热血涌出。郭俊卿眼见战友牺牲,悲愤欲绝,她冲上前死命抱住战友尚有余温的躯体,欲哭无泪。这时,左侧攻打第一道山梁的三班冲锋号响起,她摘下副班长身上的子弹带,厉声呼喊:“同志们,给副班长报仇!冲上去——”声音带血,敌人胆寒,郭俊卿和战友们一举攻克了这座高地。
冲上制高点之后,大家稍事喘息,准备迎接敌人的反扑,郭俊卿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有鲜血从裤子上洇出。她没有负伤,而是“来事”了。她赶紧进行阵地防御部署,随后身子一滚,掩在阵地后边一个土坡下面。待匆匆处置停当,返回阵地,敌人已经冲了上来。郭俊卿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和敌人展开了白刃战。面对两个敌人的前后夹击,她支撑着极度疲惫虚弱的身体,两眼喷火,巧妙地进退腾挪,将一名敌兵一枪挑翻,吓得另一名落荒而逃。就在这座高地上,郭俊卿带领全班战士与敌人拉锯式地拼死争夺四次,终于击溃顽敌,保住了阵地。战后,四班荣获“战斗模范班”称号,郭俊卿荣立大功一次。随后,郭俊卿调任机炮连党支部书记。
军中行,谁人知我女儿身
时刻处于战斗状态的军队,是人员高度密集,生活高度紧张,流动不居且又极少个人空间的武装群体。郭俊卿女扮男装,化名郭富,随同东北野战军戎马倥偬,浴血征战,从辽西茫茫阔野打到湖北浠水河畔。百万大军中,藏我女儿身,倏忽五年。五年,两千来个日日夜夜的军旅生活,郭俊卿已从一个又矮又瘦不谙世事的农家孩子,成长为一个机敏果敢英气十足的基层指挥,也从一个少女悄然变成一个成熟的青年女性。虽然宽大的军装掩遮着日益变化的身体,虽然秀发为短短的“寸头”所取代,虽然铁血的军旅生活也使郭俊卿和男子汉们一样性格豪迈,粗声大嗓,但17岁到21岁这个女孩家变化最大的青春期里,生命节律必然要催开含苞待放的花朵,必然要催开杨柳的风韵、春水的柔情。郭俊卿亦惊亦惧,亦喜亦愁,她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来掩盖自身的“真相”,以使自己在日日夜夜一起生活的战友面前,在天天一处摸爬滚打的男子汉的世界里,不露一丝破绽。
在首长和同志们的眼里,郭俊卿是最开朗、最活泼、最可亲近而又最知道关爱别人的小伙子。战事变化万端,常常戎机紧迫。在部队中,急行军是家常便饭,每逢大家汗流浃背、疲惫不堪的时候,郭俊卿几乎都要抢过新兵或者病号的枪支、背包、干粮背在自己身上。部队去打承德的上坂城和下坂城时,时任党支部书记的她在长途行军中脚下磨出串串“血泡”,走路一瘸一拐,依然帮助病号扛枪,搀扶病号赶路,一夜急行军150里,没有叫一个战士掉队。战斗间隙,部队宿营或休整,她为大家烧水烫脚,用马尾给战士们挑血泡;女人天生好唱善舞,她常常“男扮女装”为大家扭秧歌、演节目,以这种特殊的形式悄悄展露着女人的天性。优美滋润的歌喉,活灵活现的身段,使大家喜笑颜开,啧啧称叹:“郭富扮女孩子,像真的一样!”郭俊卿听着同志们的赞赏,既隐隐自豪又暗自叹息:“同志们呀,我原本就是女儿身呀……”和郭俊卿共同战斗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她不但唱歌跳舞像女人,更有女人般的细腻、温婉,会照顾人。她当班长时,班里有个新兵患了遗尿症,整日愁眉不展,心事重重,夜里不知起床,常常把被褥弄得又湿又臊,谁都不愿挨他睡觉。但郭俊卿不嫌弃他不挖苦他,晚上常常叫他起床方便,白天帮他晾晒被褥,还到处找驻地老乡为他寻求治病的药方。她真诚的关爱、细心的照顾,叫这个新兵深深感动了。他向这位好班长吐露了心事:他是因为怕苦怕累、想家,才“得”了这个病的……后来,这个新兵身心渐变,成为一个吃苦耐劳、作战勇敢的战士,在一次阻击战中壮烈牺牲。
不消说,郭俊卿具有男子的坚韧、豪爽和置生死于度外的胆识,但在大家眼里,郭俊卿又有许多不可理解的“怪癖”——她睡觉总是头朝里,和衣而眠,长年累月如此,从未有一日改变。即使是炎热的夏季,溽暑难耐,很多小伙子晚上只穿一条裤衩,甚至有的光着屁股进入“一级睡眠”,郭俊卿仍是裤褂紧裹,面里而寝。别人诧异,她笑笑说:“小时候给人家做小工,睡羊圈睡习惯了。”
她从来不和别人一起上厕所,不管何时何地需要解手,她都远离人群,独自去独自回。
她从来不和别人一起洗澡。一到冲澡时,大家招呼她,她都以种种借口拖延过去。等天黑了,大家都洗完了,她才问还有没有洗澡的?一块去——最后当然是她自己去。
她有伤病从来不让医生、卫生员检查她的身体,常常只是要了药片自己拿回来吃,要了药水自己拿回去涂抹……因为这种种生活上的“怪癖”,首长劝告她“不可个性太强,要和群众打成一片”,战友批评她“生活习惯特别,让人觉得奇怪”,有人甚至说她“封建意识太浓,像地主家大小姐似的”。听着这些批评和议论,郭俊卿眼里含着泪,心头忍着痛,她不能辩白,不能反驳,也不能实话实说,只能把天大的委屈、地大的隐情一股脑儿埋在心底,一次次检讨之后依然故我。她在心里说:“好战友们,等到战斗结束那一天,等到不再打仗的那一天,我就会据实相告,和你们朝夕生活战斗在一起的我,是一个女孩儿家……”
叫人不可思议却又由衷庆幸的是,郭俊卿在5年的血火战场上,参加大小战役、战斗上百次,先后6次荣立战功,和弹雨呼啸、刺刀翻飞、火药轰鸣一次次面对面交手,和死神一次次擦肩而过,目睹了无数流血牺牲,竟然没有受过一次重伤,因而也就未曾暴露“身份”,以致能把自己的隐秘一直瞒得严严实实。
1948年9月,声势浩大的辽沈战役爆发。郭俊卿所在的独立6师担负牵制锦西敌军的任务。刚升任机炮连副指导员的郭俊卿率部赶到大洼子山进行阻击,这场恶战持续三天三夜,面对六七倍于我军的敌人反复进攻,全体将士同仇敌忾,浴血奋战,成功阻敌。战斗结束,全团2000多人,千余人阵亡,撤下来时已不足500人,郭俊卿是幸存者中的一个。我们无法知道,这是不是命运对这个奇女子的特殊眷顾和着意安排,使这位“现代花木兰”
得以在千军万马中女扮男装尚不为人所知,并最终成就一个人生传奇,留下一个真实风貌,即使将其英名置于穆桂英、梁红玉等巾帼英雄之列,非但毫不逊色,可能会更加耀眼!
我没有孩子,但我解放了无数孩子五个春秋的南征北战,郭俊卿虽然没有落下满身的枪伤刀疤,但艰苦的岁月,艰辛的军旅,夏日风餐露宿,冬天爬冰卧雪,严酷的战争生活严重损害了她的身体健康。入伍之初驯马摔成的头疼症,经期趟冰河背送伤员落下的腰腿疼,以及那些在恶劣环境中落下的、难以言说的妇科病,日甚一日地困扰着她,折磨着她,但她一直默默忍受着。1950年5月,郭俊卿的病情越来越重,尽管她一次次谢绝首长和同志们让她住院治疗的建议,一次次拒绝医生的全面检查,但医生还是发现她喉部平坦,腿上汗毛极轻,再加上她那匪夷所思的“顽固”态度,医生便将诸般疑惑向组织做了汇报。而躲在病**的郭俊卿,想到党把自己从一个黄毛丫头培养成一个解放军战士,现在战争已经平息,全国已经解放,自己也没必要再隐瞒真实身份啦。于是,她约见有关部队首长,**心声,表白真相,并配合医生做了全面检查。
消息传出,东北野战军全军轰动。很多与她日夜相伴、生死与共的首长和战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在大吃一惊之后想起“郭富”在生活中的种种“怪癖”,不由得恍然大悟,继而又生出无限敬意。时任某军军长的贺晋年将军在大会上激动宣称:“郭俊卿同志是当代巾帼英雄,是红色‘花木兰’,是我们全军的骄傲!”
当她的名字由郭富恢复成郭俊卿,着解放军女战士裙装,英姿飒爽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那一刻,她成为全体男儿心目中最出色、最美丽的英雄。
但很少有人知道:由于严重的妇科疾患,医生不得不为她做了子宫切除手术,她这一生,将不能生儿育女。
母爱是人类最伟大最富有人情味的天性。哪个女人没有创造生命的梦想和做母亲的幻想呢?哺乳婴儿,倾听童声,与自己养育的另一个小生命牵手而走,那是天下最美好的一幕,也是女人最向往的事情,然而,这一切都将与郭俊卿无缘。得知这个消息后,在无人时她蒙着被子哭了很久很久……历史有知,也会被这哭声所深深震撼。无数优秀儿女为了它而将最为宝贵的东西献了出来,而历史是永远无法将这些最宝贵的东西重新还给它的儿女的。
历史将拿什么回报于你?郭俊卿说:我虽然没有孩子,但我解放了千千万万个孩子。
1950年9月,郭俊卿作为东北野战军战斗英雄代表,到新中国的首都北京参加全国战斗英雄大会,并和毛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主席台上就座。她在大会上的发言,激起一阵阵海潮般的掌声。之后,党送她到高级步校、中国人民大学学习进修,学成后的郭俊卿先后在山东青岛工业部门和曹县民政局担任领导工作。郭俊卿走出战争,归于平凡,虽然战功赫赫,但她从不以英雄自居,仍是那样甘于清贫,守素抱朴,充满爱心。在曹县工作时,只住两间旧房,唯一陪伴的像样物件就是一只旧皮箱的她却领养了一个孤女,悉心呵护。以她为原型的影片《战火中的青春》公映后,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将自己的名字重新改为“郭富”,以致她的工作单位和身边邻居们大多不知晓她就是电影里那个高山—— 一位声闻遐迩的女战斗英雄。
现在,郭俊卿长眠在常州市烈士陵园。如果我们怀抱鲜花寻访到英雄安息之地,轻轻为她吟诵那清新曼妙的诗句:“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惶。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我们想,这位当年的“男兵”一定会露出会心的微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