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鹂有了大款做依靠,渐渐不屑国平的小恩小惠,不再主动与他联系。国平忌讳她,乐得少了牵挂,恰夫人弄了个二胎指标有了身孕,对夫人的体贴好过以前。程夫人感动得心花怒放,忽想起被自己冤枉了一场的祁萍,心有愧意,一直想着找个机会补偿她一点,以赎自己当时伤害她的过错,于是,向他问起她的情况。一直心下愧对祁萍的国平得知夫人是出于真心,便向祁鹂打探起祁萍的事来。

祁萍长得像她爸,性格也像,能逆来顺受。那次备受侮辱后,她没选择报警,而是将这丢尽脸面的羞辱,和着泪水五味杂陈自己咽到了肚子里。她与程夫人一样怨恨自己的姐姐,但也与他们一样,没有去追究。然而,从那以后,自己却人不人鬼不鬼的过得十分孤独寂寞,更耻于与人谈情说爱。她一无文化,二无技术,又不善交际,为了脸面,她换了间电子厂,依旧只能是做做工,过着挣钱过日的生活。她不知道她姐已傍上高枝手头宽绰,一心惦着父母,总怕他们缺了钱,挣来的钱多给了家里,自己简直过得灰头灰面,男人都少与她打情骂俏,以致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妹妹都早结婚生子了,自己还一直没有谈上个男朋友。

祁鹂不像祁萍那样无心无肺,不但对自己的事用尽心机,与自己相关的人也格外留意。祁萍的事她一直了如指掌,只是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顾不过来。此时久旱逢甘露,得意扬眉精神十足,正想一展身手把持一家之事。因此,听了国平的电话,没有拒绝接受他的好意,反倒跃跃欲试,忙着张罗了起来。

祁萍的婶子是个带了两个儿子上门的女人,她叔叔虽说快四十才成了家,但性情古怪,不知珍惜,婶子又是个好强的,两人过得鸡犬不宁,形同陌路。只是后来两人毕竟有了个女儿,所以也算是名正言顺的婶子。她婶子平日里与她妈走得近,与祁鹂也说得来。因此,祁鹂母女将祁萍的事和她一说,顿活跃了起来,三下两下从娘家物色了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黄梦财。祁萍家见过照片:憔悴矮小,呆板干瘪。刚开始还有点不乐意,后听说他在市里一家企业工作,祁鹂母女心就动了。直到梦财带了三五千礼金上了门,又说日后愿意入赘为子,简直了了她们的心愿,顿心花怒放,当即就应了这门亲事,忙着哄祁萍回家成亲。

祁萍回到家,婶子约梦财也随后上了门。祁萍一见倒吸了几口冷气,别说什么白马王子梦中情人,就是让她看个顺眼也难,又隐隐闻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非常敏感的怪味,更是无法接受。因此,才见面便有些怯生生地说:

“我想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梦财面色本没半点光泽,就是第一次来见女朋友,人逢喜事精神爽,也掩不住那皱褶中的蜡黄。他正沉醉在祁萍颇显娇艳中,忽听祁萍这么一说,心“咯噔”了下凉了半截,脸色顿即灰暗了下来,拘束得说不出话来。姽璀没有想到祁萍会一开口就这么不给面子,忙一把拉了她出了门小声说:

“妹子,我们家礼金都收了,你年龄也不小了,就答应了吧。”

“怎么也不等我先看看就随随便便收了人家的钱?”

祁萍是个丝毫不掩饰自己情感的人,她有懦弱的一面,但也容易火性突起,看她们这么张罗,简直是侮辱了她一样,气就上来了。

“不是你没还回来人家来了我们家,哪里好拒绝不收人家的东西。”

“把钱和东西退回给他!”

“又不是商店买东西,收了人家的礼金就是定了契一样的,哪能话退就退的。”

祁萍这才感到问题严重了,但她已顾不了很多,犹豫了片刻,口气冷冷地说:“这我不管,是你们自己定的,我不同意!”

她妈顿时变了色,拉长着脸鼓起下巴不容反驳地说:“你同意是好,不同意也好,我们同意了!”

祁萍好像落入了魔窟似的,进不是退不得,一下子掉下泪来。祁棠、祁鹂听到外面有动静,走了过来。祁棠上次出门做工,没见到梦财,这次见了也有些想法,为女儿这桩婚事不值,心下疼着祁萍,但拗不过祁鹂母女,只好含含糊糊随了她们,嘴上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说:

“人是太大了点,还不知道……”

“大大大,大什么!”祁棠话还没说完,祁鹂本就好管事,先前还顾及几分她爸的感受,自攀上了仇建,给过家里几个小钱,腰板硬了起来,听她爸逆了她意,断喝了一声,接着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家,看看她都多大了?不残不瞎,又有工作,还愿意上门,这样的人,到哪去找?”

“我是想说……”祁棠还想表达完自己的意思。

“你一个老鬼,知道个屁!”姽璀瞪了他几眼,恨恨地截住了他的话。

“和谁结婚不都是一个样,男的给钱过日子就行了。”祁鹂忙作了补充。

“像我嫁了你,看起来像个人样,谁知吃没吃好,着没着好,有鬼用!倒八辈子霉了!”姽璀接过话,没有给他留半点面子说:“人家愿意上门,给你做个儿子,你都不知行嘛狗屎运了!不这样,你死了也没个人帮你捧下香炉钵!”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祁棠狼狈不堪哑口无言。

祁萍听得两耳“嗡嗡”作响,一时也没了主意,见日渐年老的父亲这般可怜,止不住心里阵阵作痛,又想那男的模样还算老实,于是应了句:

“那就处段时间看看吧。”

祁鹂一听,顿如得胜的将军似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当场一锤定音拍了板:“就这样了。夜长梦多,都别去多想了,明天就去拿了结婚证。”

祁萍吃了一惊说:“让我再考虑下……”

“考虑个屁啊!还不知人家愿不愿意呢。过了这村没那个店,拿了证,他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也算名正言顺上了门。”祁鹂打断她的话,一言九鼎似的定了调。

“要拿你和他拿去!”祁萍心烦意乱,顿时撒开了性子:“你想这样逼我,我偏就不干了!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

祁鹂给猛的震了下,恨得牙齿“咯咯”作响,答不上话来。她婶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怕真闹急了祁萍砸了她的撮合不算,还记恨她一辈子,两家往后不好来往。于是,从中调停起来:

“迟点就迟点,反正也不争那样迟一日早一日的。”

大家感觉有理,没再吵下去。婶子与他们家为邻,她趁机示意祁鹂和她妈上了她家,小声对她俩说:

“她说先处一段时间就让她先处一段时间,她容易心软,经不起大家的劝。”

“婶子,你不知她那鬼性格,夜长梦多,讲不定,睡一个晚上就全变了。”祁鹂绝不让步,一百个不想通融。

她婶子动起了心思,犹豫了下,打破了短时的寂静说:“要不,我们明天带上她一起到梦财那看看。等生米煮成熟饭,她想变也变不到哪去了。”

“哪来那么容易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姽璀疑惑不解地问。

她婶子转动了几下被脸上横肉挤小了的眼,作贼似的看看门外,压低嗓门叽咕叽咕了一阵。祁鹂一听茅塞顿开,自愧不如地恭维道:

“就是就是。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婶子知亲,想得周到。”

三个女人几乎同时露出了得意的狞笑,异口同声说:“明天一起去!”

她们早早起来叫醒了祁萍,一行四人随梦财去了他工厂。

那工厂在西郊开发区,到城里有十几里路程,除了宽敞的新修大道,周围只有几间做饮食和卖日用品的小店。她们经市里转车过来,祁萍心情不好晕车,早已转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

来到厂里,在一家小店用过午饭,她们仨象征性地看了看梦财工作和住的地方。梦财就住在厂里临时搭建的简易板房中。住厂里的人不多,他单独住了一间。

姽璀她们三个躲着祁萍,这个上厕所,那个去看车间。祁萍跟这个不是,随那个也不是,转了一会,就剩下她和梦财了。等她反应过来急着找她们时,她们早已金蝉脱壳离开了工厂。

祁萍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左冲右突不知所去,梦财身前身后寸步不离,根本脱身不得。想着自己莫名其妙便迷迷糊糊上了他们的船,恨得咬牙切齿,一面怪自己无知,一面将满肚子的怨恨耍在梦财身上。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了满是血红的云霞,鸟儿已早早归巢,祁萍却像一只落荒的小羊,凄凉万状,惶恐万分。

冬日的夜说黑就黑,她没有吃饭,他打回来的快餐早已冻得冰凉。夜深了,梦财将门反锁上,那“嗒”的一声,震得她的心差点停止了跳动,苍白的脸庞顿时浇满了冰凉的泪水。

梦财有点亢奋,以为这一锁就算是洞房花烛夜了。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去撩拨女人,更不知道什么卿卿我我,不顾祁萍让他去同事那将就一夜的哀求,眼里流**着吓人的绿光,一直在她的身上转来转去。祁萍擦干脸上的泪,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似的说:“你先睡,让我心里先静一静。”

梦财以为她羞涩,**的心静伏了一些,答应她自己先上了床。祁萍和衣坐在一张破椅子上,收紧衣衫,侧卷缩着身子留神他的动静,一个劲地提醒自己千万别睡着。梦财刚开始还试图找点话和她亲近,可一开口就是老公老婆露骨得人浑身鸡皮疙瘩。她心里害怕,连看也不想正眼看他。他又对她发誓愿为她做牛做马,她也听而不闻,纹丝不动,气得他索性起了身。她一见忙站了起来:她十分清楚,此时此刻,天不会帮她,地也不会怜她,一切都只能完全靠自己。他试图搂搂她撩拨下她的春心,没想手刚伸出去,给她猛的一掌劈了过去,分明告诉他,她不愿意。他想动粗的,担心她急了叫喊起来惊动住在厂里的人。但反反复复几次后,他控制不住自己了,喘着粗气,**不安地窜动起来。祁萍一看急得直叫:

“你这样逼我,就是强奸犯!”

梦财触了电似的,一下子被镇住了,过了会才说:“我,我都给过礼金了。”

“呸!我不是街边的鸡婆!也还不是你的人!”祁萍铁青着脸。

“那不是迟早的事了。”梦财说着又**了起来。

“只要碰我一下,我立即就报警。除非你把我打死!”

祁萍说着慌忙躲开,两眼冷光就像两把利剑直插入他的心脏。听到“报警”两字,他顿吓得清醒了一半,心中的欲火也退去了一半。他想着给她留下点怜香惜玉的印象,停止了**。但是,阵阵难熬的欲火燎得他睡不着,也旺不起来;祁萍一直横眉冷对,时刻做着厮杀的准备。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彻底让谁甘拜下风,只是彼此各想各的路,苦苦直撑到天明。

一早起来,梦财给祁鹂打了电话。祁鹂没有嘲笑他少了雄性的野蛮,还长官似的赋予了权利和鼓励:“你是男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再怎么闹,也是你的人。”一面亲去找先生要了张五颜六色的镇身符,催促她妈和婶子即刻动身前往伺机行事。临出门对她俩下口谕似地说:

“一定要把她留在那,无论如何都她屈服。男人上身了,她就想闹也闹不成。”

两老女人频频点头称是。她忽又转对她婶子说:

“这事男人是关键,你去了单独告诉梦财,叫他别太窝囊,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来。我谅她也没那能耐,叫他只管上,有事我负责!”

两老女人领了令牌,急匆匆上了路。刚出了城,忽又接了祁鹂电话,着意她俩不能与祁萍见面,又如此这般这般细细交代了一番,两老女人谨记在心,暗暗小心要做个点水不漏。

祁萍自梦财打了早餐回来把她反锁在里面,就忙着给家里电话,祁鹂腰板硬着一顿咒骂:“你要死也死在外面!”

她妈噘着嘴没好声气一番数落:“我们家没个男孩,一直想留你招个回来,这好不容易有人愿意,你不愿意,不是想要我们家绝了?”

她婶子接了电话也不甘落后:“女人的命就是这样,有个依靠就算是好命了。”

祁棠已一早在砖厂忙着活,听她闹着要回来,劝解不了,只好同意她先回来看看,可怎么回来,他一时也无计可施。祁萍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急得在屋子里乱转,想着还有恶战等在后头,自己又饥又困,干脆反锁上门,撩开他的被席,和衣躺在床板上睡了。

梦财接着她俩在小店边吃边计划着,祁萍婶子凑近梦财耳朵说:

“女人家就那样,都会有第一次。别看她闹得凶,你上到了,她也就服服帖帖了。”

梦财听得面红耳赤,感觉自己真的有点窝囊,难怪都快成老男人了都没碰过女人,听了开了窍似不住地点头。

姽璀看他老实的得近似狼狈的样子,心里多了几分爱意,给他鼓气:

“她是我女儿,给了你就是你的人了。都那么大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怪你。”

梦财吃了定心丸似的,多了几分底气,连连点头,嘴上都改了口:“妈,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这个家。”

姽璀听到一声“妈”简直就像有了个儿子,乐得脸上都开了花似的。祁萍婶子忙又将祁鹂的话添油加酱传给了他,喜得他比进洞房的新郎还美滋滋的,仿佛已拜了堂似的。他们细细地再计划了一番,于是分头行动。

梦财先回去,好不容易敲开门,见打回的早餐还原封不动放着,倒真有几分心疼,不过也正好给了他一个计划行事的机会。她整整一天没吃半点东西,实在太饿了,自己提出出门去买点吃的。梦财一听,正中下怀,忙着跟着她出了门。

那两老女人躲着看见,连忙溜进房去,慌里慌张把符贴在床下。然后迅速出了门,鬼鬼祟祟离开了厂里。

梦财听到一声刚打进来就挂断了的电话,知道她妈已下好了蛊,祁萍也已囫囵吞枣似的吃了碗,于是,催她回屋。祁萍没有去处,外面风大,只好蹭着回了去。刚进房,梦财电话响了。他神色慌张出了门。祁萍感觉蹊跷,留意了起来,隐隐约约听出是她婶子的声音,顿时警觉起来,听到说什么已坐上了回家的车,还听到了她妈的声音。她的心紧缩了下,立马感觉到了有种可怕的阴谋已潜伏在她的身边。她冲了出去劈头盖脑就问:

“我妈来了?”

梦财猝不及防,还没等反应过来,脱口漏了嘴:“走了。”

“走了?”祁萍眼都着了火问:“什么时候来的?”

他支支吾吾还没说出话来,祁萍已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像一只受惊的野兔闯出厂门,不分东西飞向前面的大道。

“嘎啦……”一阵撕裂旷野的刹车声带起弥漫的浓烟充满了难闻焦胶恶臭,快速飞来的一部长途大巴停在了她的面前,差点把她碾成碎末。她脑袋一片空白跌倒了,等她醒过神来的时候,司机已跳下了车来,冲到她的跟前,脸色苍白破口大骂。心有余惊的乘客也跟着涌了下来,七嘴八舌地乱骂起来。也就在这骂声中,她醒过了神来,惊魂未定怯怯连声道歉。梦财也给吓懵了,直到祁萍已醒过神来才想到上去看个生死,见她安然无恙,忙上去扶她,冷不丁被她狠狠一脚踹开。祁萍自己慢慢爬了起来,向司机和乘客鞠了几躬,连连说“对不起!”转身猛地朝他啐了几口口水,脱口骂道:“老娘宁可就这样死掉,也好过被你们合着糟蹋!”

司机和乘客似乎听出了其中的缘由,心怀恻隐,纷纷把责备的眼光转向梦财,议论着上了车。祁萍退回路旁,深深再鞠了一躬送走了车,自己却被梦财半支半推回到了那鬼屋。

梦财已请了下午的假,他一进屋就关上了门想好好和她亲近。祁萍经刚才鬼门关没有死,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她没叫他把门打开,只是直截了当追问她妈来的事。梦财还想隐瞒,一直遮遮掩掩。祁萍心里猜疑,他越不肯明说,就追得越紧,片刻之间就撒起了野来,摔这摔那。梦财受了她们鼓动,心下多了几分胆气,同事都上班去了,住的地方僻静,于是,借着拦阻她发野,扑上去抱她。她正在气头上,乱摔乱砸,见势顺手撂了张凳子扫了过去。他方才躲开,祁萍已连床也给掀翻了过来。这一掀不要紧,她一眼看见了那张符,扯来一看,什么都明白了,顿着了魔的,两眼走神,一手将符撕得粉碎,接着见什么砸什么。梦财已被她们撺掇得蠢蠢欲动,牢牢关好门,逼她就范。殊不知,祁萍骨子里面有一种愈逼愈抗的性子,哪怕以死相向决不屈从。因此,当梦财愈不知尊重她时,她的反叛就愈加强烈。她一声“野兽”一声“色狼”嘶声肆骂,一面手挠脚踢,甚至连牙齿也用上了。他毕竟还顾惜这份姻缘,不敢下重手。祁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无所顾忌,因此,虽然长得单薄,但凭不比他低,让他不能得手,反弄得他脸上挂彩,手上留痕,喷了他满脸不知是口水还是痰迹。梦财恼羞成怒,欲火中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终于饿狼扑食般地扑了上去,三下两下把她放倒在地。他想把她抱到**,看床已翻倒,一股压在她身上燃起的欲罢不能的熊熊欲火燎得他兽性大发,顾不上有个好的地方,就地发起了野来。他一面扒她的衣服,一面贴上脸去吻她。正手忙脚乱,冷不防被祁萍一口咬住耳朵。才急着顾耳朵时,下身猛的又被狠击了一下,“啊”的一声差点昏了过去,痛得滚倒在地。原来,祁萍虽然没接触过男人,但平日里闲着好看书,知道男人致命的地方,不想急中生智竟用上了。

祁萍慌忙爬起,操了把水果刀,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喘着粗气嘶声骂道:“你是畜生,想老娘跟你,还这样待我?休想!”

梦财还在捂着下身躺在地上喘气,祁萍扣好衣裳,接着一字一字地说:

“早知你这鬼样,老娘都不会再回这鬼地方!你听清楚,再这样,我不死就是你死!”

梦财缓过了气,有气无力爬了起来,看她满头乱发疯子似的,心有余悸,颤抖着“我”了几声没说出话来。祁萍没给他半点怜惜,一顿数落:

“看你坟堆里爬出来的鬼样,难怪都快四十了还没老婆,鬼也不愿嫁你!你要想我跟你过,就好好待我!让我想通了,我会心甘情愿。想硬着逼我,今天杀不了你,明天也会让你碎尸万段,死都不知自己怎么死的!”

梦财听得直打寒颤,动了动好像被什么绷紧了的脸,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他仿佛这才记起自己的耳朵,用手一捂痛得龇牙咧嘴,看见满手是血,脸瞬间变得雪白,慌忙出了门,把门反锁上去了医院。

祁萍收住了锋芒,却止不住泪如泉涌,失声痛哭,压在心底的屈辱和无助一泻无遗。她恨他,更恨自己的家人。她没有去收拾下战场,随便把床摆上躺了下来,抽搭着任由泪水流淌。过了好一阵,她姐打来了电话。她用不着和她解释什么,也用不着求她帮什么忙,她相当清楚,她这时的姐已不再是小时打打闹闹欺负她一下的姐,而是成了她生命中的灾孽和克星:她不但和他们站在一边,而且还是灾难的制造者。因此,无论她怎么谩骂“不要脸的打靶嫲、斩头嫲”“你是野人还是疯狗?你根本都不配做女人!”都无动于衷。但,当听到她说:“我告诉你,我们家是收了人家钱的,你再闹,我叫他告你骗婚,让你坐牢,千刀万剐!”她的心“咯噔”了下,她不知什么叫骗婚,但想到自己家的确收了人家的钱,也许就是骗婚了。她有点害怕,于是打电话央求她妈退钱。她妈先和她姐一样咒骂了她一顿,没好气地对她说:

“你说退就退了?你姐讲,那是骗婚!再讲,他是你婶子娘家的人,闹成这样,以后还怎么行走?”

“我都生不如死了,管你们怎么走法!”祁萍气得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这事随你怎么闹,都是这样定。”她妈狠狠地说。

“你们这样糟蹋我,我死也不答应!”祁萍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

“那你就死在外边,永远不要回来!”

她妈也嘶力竭,吼完挂断了电话。祁萍给骂得忘了“骗婚”的害怕,但无计可施。她想到了她爸,于是拨了他的电话。她爸已先接了祁鹂电话,求子心切,一时也体会不到她生不如死的感受,只是安慰她好好过下去。

祁萍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万般凄凉又哭了一场,怔怔地望着房顶向天祈祷。忽然想起撮合这事之前给她电话的国平,顿如在茫茫的大海中看见了一根稻草,连忙翻出他的电话,胆怯地拨了过去。国平正在广州,听了个大概,赶忙宽解了她几句。祁萍忽心口一紧,鼻子一酸,从肚子里哭出声来,顾不得羞耻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国平很诧异,感如身受,眼都红了。于是慢慢和她商议,答应先帮她解困出来,嘱咐她相机行事。她仿佛感觉自己悬空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地面,有了借力的支点。

天色将黑的时候,梦财包扎好回来,弄了好一阵没开开门,这才明白,他把祁萍反锁在里面,祁萍也反插上门把他挡在了外面。他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过了烈火不退的季节,想起午间的那一幕,仍不免有点后怕。他还有一点自知之明,担心这般死闹下去,不但成不了夫妻,有可能连自己的性命也搭上去。因此,他没有动气,只是求祁萍把门打开。祁萍心有余悸,但却装作原谅了他的粗暴似的平淡地说:

“你太没人性了,我害怕你野兽一样。”

“都是她们害了我……”梦财没去多想,脱口而出。

“她们,她们,她们算个屁!一张符就想把我镇住,妄想!老娘不愿意,皇帝老子也没办法。大不了一死!”祁萍一听到“她们”两字气就不打一处出,打断他的话说。

“是,是,是。”梦财结结巴巴地说:“是我太不知尊重你了。”

“你一个大男人,人家唆你干嘛就干嘛,你是条狗啊?”

“是,是,不该听他们的,以后我听你的。”

“你要真是疼我,今夜你找个地方睡一夜,让我好好想下。你捱过了今夜,算你真心对我。明天起,我好好在这待下去。”

梦财喜出望外,一迭声说“好”。祁萍又说“千万记住,不能再听她们的,不要把我和你讲的话讲给她们听。”

梦财连连应诺,捡起祁萍从窗口扔出来的一件棉袄去了保安室。

翌日,梦财起来叫她同去吃早餐,她没有拒绝,甚至还给了他一个笑脸,喜得他心花怒放。回到厂里,梦财照旧反锁上门。祁萍趁机说:

“我说过,只要你真心对我好,我好好待下去。门能锁住我人,锁不住我的心。你若还有人性,就不要关犯人一样,给我一点自由,让我心情好了出去透透气。”

“你不熟这。”梦财犹豫了下说:“要不,我再请天假,陪你厂里看看。”

祁萍暗吃了一惊,忙说:“不不不,你要是忍心这样关着我就关吧,最多我火了报警。”

梦财一听紧张了起来,害怕警察上门找他麻烦。忽想,车间在外侧,自己上班的岗位隔着玻璃可以洞观她的动静,于是,开了锁,倍加关心似地说:“不要走得太远哈。等我中午下班了带你到外面吃饭,再到外面走走。”

祁萍很满意地“嗯”了几声,待他一走,忙就给了国平电话。国平知道稳住了对方,忙就按计划准备。祁萍挂了电话,走出房子若无其事到处溜达,东瞧西看颇有兴趣的样子。梦财虽说答应了她,但到底还没结成夫妻,怕她跑了,免不了时时提防着。当看见她那番光景,心渐渐放宽了些。

工厂中午没有特别休息时间,只有用餐的个把时辰。梦财一到钟点就急急赶了回来带祁萍去吃快餐。祁萍安静下来了的样子,吃得很开心。她怕他起疑心,还特意谈了下自己的想法:

“我在这再住几天,但我们要分开住。我不知道会上来这么久,什么东西都没带,过几日,你送我回去收拾下东西再来。你若做得到,我以后就跟着你。我年纪也大了,你还要保证上我家。”

梦财听得眉开眼笑,频频点头,心又放宽了许多,送了她回去,急着上班去了。

祁萍忙将情况再告知了国平,确知他已上了路,惶恐的心放了下来。她像上午一样,若无其事在厂里闲走,时时看看门外的动静。慢慢地心又忐忑不安起来:她不知道,国平安排的这出戏能不能顺利演到终结。时间过得很慢,她还没搞清他上班的规律,不知道他在什么位置,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他发现之前,顺利闯出厂门坐上国平的车逃出魔窟。时间又过得很快,她不知道他几点下班,担心国平不能在他下班之前赶到。她脑子里翻来覆去一直在想着这些问题。

时间在按太阳的规律准点地走着,斜阳将要卸下温热,在她想得脑壳都快要崩了的时候,忽听到了厂门口传来的几声鸣笛。她忙转头看去,正是她朦朦胧胧还有点眼熟的小货车。她抑制住内心的惊喜,慢慢蹭向大门,“倏”一个转身闯了出去,快速贴近了那小货车。

梦财见她厂里空旷处行走,时不时还在窥看她的动静,见她挪近大门,心里忽有些紧张疑惑,方匆忙要出来看看,见她逃命似的闯出大门,心都差点蹦了出来。他什么也没多想,疯牛似的冲出车间扑向大门。可惜,还没等撞出门外,那车已上了大道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