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知晓元睿醒来后也松了口气,替他换好药,才离开县衙。

郑姝瑜掩门,问守在外面的贺金甲,“昨日抓的两个黑衣人在哪?”

贺金甲面露难色,“那两人被俘虏后,随即就服毒自尽了,我们就将尸体都带回来了。这几个黑衣人是专职杀人越货的,否则行事不会这么狠辣。”

他带郑姝瑜去查看尸体,没想到她也是胆大,就这么绕着几具尸体转了好几圈,还伸手翻查了一番。

贺金甲不由得称奇,“郑司仪不惧这些?”

“其实我害怕的东西挺多的,除却尸体,”郑姝瑜尴尬地笑笑,“小时候随父亲征战过,见过不少死人。”

从之前二人的举动中,贺金甲已隐约察觉到郑姝瑜的身份。

他前思后想了一番,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三年前,在下在军巡院就职,宫变之后才调去了禁军。其实那日很是蹊跷,我们得知城南大火后,郑将军刚安排好救火人员,另一边,宫中就来传旨了。”

郑姝瑜大为震惊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激动地问:“那日是谁传的旨?”

贺金甲摇头,“不知。在下那时领命带兵去救火,并没有看到传旨的人。”

“真的是有人来传旨,不是他们编造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郑姝瑜喃喃自语,随即感激一笑,“多谢!”

贺金甲笑笑,没说话。

郑姝瑜回了神,左右翻看着尸体的脑袋,在他俩的耳后,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奇异符号。

她招手,“贺统领,你见过这个标志没有?”

贺金甲走上前,黑衣人的右耳后,是一个小小的四角星图案。

他脸色大变,“这是亡星台的标志!”随即解释,“亡星台是大昭的江湖杀手组织,他们杀人不问缘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在他们手下,还鲜少有人逃脱的。据说,任务失败的杀手,会被驱逐出亡星台,成为真正的亡命之徒。所以,他们一般都会选择自我了断。”

郑姝瑜计上心头。

……

元睿虽然苏醒了,可情况却并不见好。加上峪县也没有什么好的药材和补品,只能有一日没一日的吊着。

可元睿却极为焦急,叫来了众人,“峪县赈灾已告一段落,可有些事还并未水落石出。贺统领,你拿着圣旨,去查峪县上缴赋税时途经的所有节点,特别是孟州府,将账册和可疑人员一一记下。金大人,你回京去查,此前寄出的求援信为何石沉大海,还有你户部的猫腻。”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开始急喘起来,就连金石吝都不忍道:“殿下不必如此忧心,我们自当恪尽职守,调查真相。”

元睿缓了缓,对着楚辉义吩咐,“楚县令安排义庄保管好刺客的尸首,或有大用。”

楚辉义连连作揖,“下官领命。”

临走时,峪县的百姓站在路两边,依依不舍地送别。曾经被郑姝瑜“欺骗”过的大婶,扯着喉咙喊:“你们夫妻二人,往后不要再寻旁人开心!”

郑姝瑜一时狼狈,连忙放下车帘,缩回了马车车厢。

她见元睿阖着双眼,紧紧抿着双唇,担忧地问:“是不是哪儿很疼?”

元睿摇摇头,很快又沉睡过去。他包扎着的伤口,渐渐又渗出了血迹。

就这么坚持了两日,郑姝瑜下定了决心,朝着驾车的士兵吩咐,“我们不去京都,先去荥阳。”

荥阳在峪县去往京都的途中,以他们现在的位置,约莫半日就能到。

士兵担忧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元睿,面露难色。可郑姝瑜却斩钉截铁,“若是殿下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傍晚时分,马车到了荥阳。

郑姝瑜按捺着颤抖的心跳,站在了郑家祖宅的外面。

古朴的门匾,扎实的石块围墙,有些风化的那对石狮子,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地方,就这样伫立在了她的眼前。

门口的小厮先发现了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立马转身大喊,“是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片刻后,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跪在郑姝瑜的面前,痛哭失声,“姑娘,您终于回来了!”

郑姝瑜摸了摸她的脑袋,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雪栀,大家都还好吗?”

“瑜儿!”

郑姝瑜忽然被强有力的拥抱牢牢锁住,“这些年在宫中怎么样?有人欺负你没有?”

她抬头,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映入眼帘。

正是自己的大哥,郑朗。

她一边摇头,一边流泪,除了“哥哥”两个字,什么都说不出。

郑朗牵起她的手,一如小时候那般,“来,快进来,父亲和母亲在里面等你!”

见她不动,郑朗很是疑惑,“怎么不走?”

她擦了擦泪,有些心虚地指了指车厢,“还有一个人,他受了重伤,要差人把他抬进去。”

郑朗不解,“什么人?”

她的声音像蚊子哼哼,“元轻舟。”

郑朗先是怔愣了一瞬,随即惊怒:“你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回来?他来我们家做什么?”

郑姝瑜不愿解释太多,“来的路上,我们遭了刺客,他为了保护我,才受了重伤。”

郑朗怒气未消,可眼前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也不舍得发作,只憋得双颊通红。

她拉起郑朗的手撒娇,“哥哥,求你了,你就找王神医帮他看看吧。他伤得真的很重,就这么回京都,会没命的。”

郑朗恼道:“没命就没命,刺客又不是你安排的,你管他做什么?”

不等郑姝瑜再央求,马车中传来了虚弱的声音,“阿瑜,他不肯就算了,别求了。”

郑朗这才勃然大怒,“什么人都可以进我们郑家的人,唯独他不可以!他爱死哪就死哪,和我们没关系!”

说完,他指挥起小厮,“快把这马车从我们家门口赶走!”

“哥哥!”

郑姝瑜“扑通”一声跪在了郑朗的面前,“你就当是为了我,哪怕你不救他,你就看他一眼,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