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诗雨

“公卿议更立皇后,皆心仪霍将军女,亦未有言。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指,自立许婕妤为皇后。”

——《汉书·外戚传上》

汉宣帝本始元年,七月七,日薄西山。

长安大道连狭斜。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商铺的生意兴旺。田埂上,是荷锄归家的农人,还有牧牛归来的牧童,用杨树皮做的简陋笛子吹着走调的欢乐。袅袅炊烟下,竹篱茅屋前,妇人正给鸡喂最后一顿食,一边不时地抬头眺望着路的尽头,查看丈夫有没有到家,看到刘询盯着她发呆,她本想恼火地呵斥,却又发现他的目光似看着自己,实际眼中全是茫然,妇人以为是思家的游子,遂只扭转了身子,匆匆进屋。

刘询穿过一户户人家,最后站在了一处院落前。别家正是灶膛火旺、菜香扑鼻时,这个院落却了无人影,瓦冷墙寒。刘询随手一摆弄,锁就应声而开。他望着早已荒草丛生的院子,往事渐渐涌上心头。

豆蔻出梢三月初,娓娓道来十三馀。

刘询初见许平君时,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舞勺之年,言笑晏晏,是最好的时光。

那时,刘询还叫刘病已,是个落魄的皇子。受“巫蛊之乱”的迫害,几度被官兵追杀,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

他与她毗邻而居,朝夕相处。春日迟迟,她喜欢折一枝玉兰花放在他的房前。夏日炎炎,她会用柳叶编成草环送给他。秋日绵绵,她总会上山摘他最爱吃的果子。冬日寒寒,为了让他一个人不受冻不挨饿,她会每天上山砍柴,会明知道挨骂还要偷家里的干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月亮刚刚升起,如少女的弯眉,挂在东山顶上,带着一股羞答答的妩媚。他在田埂间漫步徐行,他想,他此生爱的只会是她了吧,那个如清风明月般的女子。贫贱不相离,富贵亦相知。别人再好又能怎样,他爱的只有许平君。

后记:汉宣帝本始元年十一月,刘询不顾霍光阻拦,封许婕妤为皇后,其子刘奭为太子。本始三年,霍显收买女医害许皇后流产血崩,汉宣帝悲痛不已,追封其“恭哀皇后”。地节四年,宣帝抄斩霍家,废除皇后霍成君。刘询与许平君的故剑情深,终成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