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芊

有的人,无论多么遥远,即使隔着千山万水,哪怕隔着生死,也扯不断缕缕思念。

一滴滴泪水落下,是我思念的泪;笔尖划在纸上,触到了心底的痛。飒飒的秋风吹来丝丝凉意,纵然万般不舍,留下的,也只有落黄满地了。凉风阵阵,双手交握,满手冰凉,我不由得想起了他——我的爷爷。我时时觉得,爷爷从未走远!

小时候,我常拉着爷爷,丝毫感受不到他手上的沧桑。我常常把小手放在他暖暖的掌心里,和他一起,坐在屋顶上静静看白云、看飞鸟,偶尔也看他干活儿。看他将瓜架一根根搭好,看花儿开满小院,看他含着笑摘了一根又一根丝瓜,一个又一个南瓜。好多瓜在房顶就被爷爷送人了,后邻的叔叔,隔壁的阿姨,都夸爷爷种的瓜好。

每月逢五逢十,城边会有集市。所以每隔五天,我放学后都会跟爷爷去一趟集市,买回各种水果、零食——全是我爱吃的。我从来都是兴奋地去,快乐地回,像一只飞来飞去的小鸟;爷爷从来都是牢牢地拽着我,步履不稳的紧跟着我。

秋风起来了。

下小雪了。

过年了,一切依旧。

只是爷爷的皱纹越来越深,头发越来越白,脚步越来越蹒跚,常常趔趄着落在我后面……

那是一个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早晨,我照常去上学了,楼顶上有乌鸦凄凉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心情。然而下午的时候,妈妈急匆匆地到学校给我请了假,骑车带着我一路狂跑回了家。躺在**的,是我的爷爷。瘦可见骨的脸,花白的胡子根根翘着,鼻子上插着长长的氧气管,枯瘦的双手侧放在身体两侧。他就那么安静地躺着。我悄悄地来到了他身边,心想着他大约会像往常一样突然弹弹我的脑门吧?可是奶奶在一旁小声地哭泣,让我意识到爷爷和以前不一样了。妈妈红着眼睛,强忍着泪水,紧张地和邻居们给爷爷梳洗,理发,穿上异样的衣服。我这才恍然明白:爷爷没有了。可是爸爸还没有回来,爸爸是医生。我想到希望,瞬间却又失望了。感觉心里的什么东西碎了,像一根弦“嘣”的一声断了,碎成了粉末。我使劲抓着姐姐的手,小声嘀咕着:“这不是真的。”满院的白纸,成堆的花圈,一个在心里哭泣的孩子,两行看不见的泪水……我的爷爷没有了,救护车拉着他,送回了老家。这个县城,他再也回不来了……我的爷爷去世了。回到县城的家,感觉屋子里空****的,但是又觉得哪里都有他的踪迹,沙发的扶手,深色桌子的边沿,每个墙角都有他……我用手抚摸着爷爷病历卡上的照片,想着爷爷告诫我的话:“芊,要好好上学啊!好好念书,才会有出息……”

几片黄叶随风打着旋儿掠过窗子。又高又远的天空里,几行雁字渐飞渐远。我的爷爷,会在那风的来处,雁的去处吗?想到这里,我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笔。

那个人,无论远近,仿佛总在身边;那些事,不管大小,始终留在脑海;那份情,真挚浓烈,时常温暖心田。我的爷爷,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