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惠虹
天色已渐渐拉上黑幕,像往常一样,我背着沉重的书包,拖着慢吞吞的步伐,终于跨入了家门。
“回来了,晚饭烧好了,赶紧吃饭吧。”妈妈望了我一眼,对我说了句,又转身忙碌着。我放下书包,盛了饭坐下。对面坐着爸爸,叫了声爸,他点头叫我吃饭。我们没有再说话,晚餐在沉默中进行着。爸爸突然开口:“你们这星期有没有考试啊?”我夹白菜的手顿住,又很快将白菜夹起送入口中,头没抬,淡淡道:“考了。”他连忙又问:“都考了什么啊?”“没考什么。”他放下碗筷,“什么叫没考什么啊?语文考了没有?”感觉到他的注视,我心中有一丝丝厌烦,“没考,吃饱了。”扔了筷子,起身要回房间。
“你回来,到底考了什么,是不是考砸了?”爸爸也站起来,声音微微发怒。我心中莫名烦躁起来,冲他嚷道:“你烦不烦啊,不停地问!”“嫌我烦了,是吧?我问下成绩不应该吗?你现在翅膀硬了……”他向我吼道,脸色红涨,眼睛瞪着我。我却丝毫没有畏惧:“考得好怎么样,考得不好又怎么样,你管不着!”胸中那股怒气令我夺门而去,隐约听见妈妈喊道:“去哪啊?”我头也没回地往前走。夜微凉,冷风一阵阵地吹过,吹落了我的眼泪。
忽然听到一声声稚嫩的“爸爸、爸爸”的声音,目光移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身上。女孩儿旁边站着位高高的男子,只见男子一把抱起小女孩,用胡茬扎着小女孩儿的脸,然后将其举起,让女孩儿骑在两肩上,嘴里还学着马叫“嘚儿、嘚儿……”惹得小女孩儿咯咯地笑。
思绪飘回到很久以前的那一个个夜晚,爸爸也是这样,驮着我逛马路,说着好多有趣的事,那时的我,多开心,多喜欢爸爸啊。不知从何时开始,对他的称呼不再是甜腻腻的“爸爸”,而是冷冷的一声“爸”。我和他,距离越来越远。心头涌起一丝丝愧疚,起身,回家。
到家门口,门大开着,客厅的灯亮着,透过玻璃窗,望见了爸爸和妈妈正坐在桌旁,时不时地往门口探探,淡淡的暖意流过。
进了屋,妈让我早点休息。不知睡了多久,隐约感觉到有人握住了我的手,轻轻放入被窝,为我掩好被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爸爸的脸映入我的眼帘,好久没看过这张脸了,现已变得又黄又黑,额角的皱纹在蔓延,额前的发丝夹杂着白发。见他转身欲走,我马上伸手握了他的手,哽咽着叫了声:“爸爸。”爸爸微笑着轻声说:“怎么醒了?”我动了动嘴唇,终于道:“爸爸,对不起。”爸爸抽出手摸摸我的头,笑着说:“傻女儿,我是你爸爸啊!”
在爸爸温暖的怀抱中,我再次沉沉入睡,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脑中盘旋着爸爸的那句话:没错,我们是父女,有着割不断的亲情,我们之间永无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