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我并没能参与对黑八的审讯,因为我也被谈话。

监察机关在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经过,绝对对我实施政务处分。

其实这些处分的种类很简单,就依次是警告、记过、记大过、降职、撤职、开除嘛。

尤其是最近也是敏感时期,大整改呢。但因为我是主动交代,态度良好。所以,我收获了记过处分,12个月。

当然,针对马亮的违法行为,我只没多解释。

针对经侦查到了各大违法金融公司,说实话都是挂羊头卖狗肉,有的甚至连门面都有。

几个下来,我们也给抓的差不多了。

我是负责去外省的,等我回来的那一天,师姐为我准备了一个小蛋糕庆祝。

柳潼还在,只不过不是组长了。不过柳潼能力在那里摆着,我相信他还会再爬起来的。

但是更不好的消息就在我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传了过来。

“解队,凤凰山精神病院,出现命案,但...”接电话的师兄神情紧张,甚至说着说着就把目光看向了我和我旁边的师姐。

我心里一阵咯噔,努力的祈祷着,千万别是我身边的哪个人。我不希望是我家人或者我身边的人受害,也不希望他们是行凶者。

师兄咽了口唾沫,冲我和师姐说道:“作案人是,聂一一。”

我当即就瘫倒在了椅子上,忙了这么久,借款的事情算是帮她解决了,怎么她还是······

我拿起了桌上的水浇在了头上,原本拿这个棘手的事情和我开玩笑的师兄,这一刻也一句话都没能讲出来。

解传波也叹了口气,上前来拍了拍我肩膀:“你刚回来,如果太累的话,回家休息休息吧,这也已经是下班的点了。”

师姐也看向我,但我能看懂师姐是想和我一起。

尽管我不想面对,但是我又想,如果聂一一是我亲手来抓,那也许会让我们彼此心里都好受一些吧。

于是我就站起身,拿起那台破车的钥匙冲解传波说道:“我去吧,她不会跑的。”

和我想的一样,聂一一并没有跑。

我和师姐到精神病院的时候,刚好有警员带她出来。就站在门口,淅淅沥沥的就下起了小雨。

雨夜,风凉,清凉也变成了透心凉。

聂一一眼角有泪水,但并没有哭出声,看她的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

“为什么?”我问了一句,虽然我很心疼她这个模样,但我真想给她一巴掌。

但这一巴掌并不是出于对凶手的恨意,而是出自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失望。

“我...我整整十几天没有睡过完整的觉了。在平县我亲手抓住了黑八。跨越1386公里,我打掉了这些非法公司。你就不能...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吗?希望已经来了!”

我情绪有些激动,但是聂一一回应我的却只有微笑,和淡淡的一句话:“她太痛苦了,我心疼。”

我一下子就懵圈了,我也想给自己一巴掌,给那些带节奏的网民和媒体一巴掌。

我没讲话,点头示意警员带她上警车吧。

不过在聂一一经过我的时候,她用一种感恩的眼神看向我:“王警官,谢谢你。世间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我会记着你说的话。”

我亲眼看着她被送上警车,又看着躲在一边不敢上前的师姐,拳头握紧,指甲都掐在了肉里。

一个年轻的民警来到我跟前,和我打招呼:“王警官吗?作案现场已经封锁了,您要上去看一下吗?”

我眼眶有些红,鼻子发酸,我不敢吭声怕表露出情绪,只能一个劲的点头。

到了聂倩倩的房间以后,这里黑暗,狭小,墙上到处都是抓痕,一股股恶臭味铺面而来。

但聂倩倩却安静的躺在那里,她穿着干净的睡衣,盖着崭新的棉被,几个警员正在现场拍照。

闪光灯打在她那没有血色的脸上,显得更加柔弱。

“哎别动那枕头,那是作案工具。”

我往前走了两步,听到一个法医向着一个实习生提醒道。

这里的监控是坏的,但尽管如此,事实和证据都已经摆在了面前。

我低身拿起床头那破旧柜子的日记本,上面没有文字,但画的全是奇怪的符号和诡异的画作。

我虽然分辨不出上面画的是什么,但线条的扭曲,造型的怪异,足以说明聂倩倩内心是多么的失望。

最后一页我勉强能分清,那是一副带着五官的太阳。

太阳的表情怪异,露出诡异的笑容,但是太阳地下的一个火柴人,嘴角却是扬起的。

她也许,一直都在渴望阳光。正如她写在她家卧室的那几个字一样。

她,渴望自由。

但,自由并不能属于她。

“王警官,受害者家属过来了。”身后有人在提醒我,但我脑袋有点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回头看他的时候,都感觉他的脸是模糊的,如果不是帽子上的警徽,我的思绪可能一时半会还不能被人给拽回来。

“王警官?聂青夫妇过来了。”

他又提醒了一句,我连忙点头。我“嗯”了一声,但我也不能确定我到底发霉发出声。

努力真的,有时候真没什么结果。

聂一一不够努力吗?聂倩倩不够努力吗?我们不够努力吗?聂青夫妇难道没努力吗?可是最坏的结局仍然摆在眼前。

我下楼的时候,一些记者又到了。一个我眼熟的,四十岁的模样,带着黑框眼镜,短发,清瘦。拿着小本站在最前面,我没想起他是谁,但见过。

我直接症状一犯,直接就火了。要不是师姐拦住我,不停的告诉我我还在记过,我可能又要犯错误了。

说实话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段时间是我从警生涯里来最黑暗的一段时间,我甚至想过辞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一直怀疑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做警察。

我有点太不守规矩了,有点过于冲动了。

聂青夫妇见到我那一刻,直接就跪下了。

她抱着我的腿说······

她说,一定要早点把她仅剩的女儿,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