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您贵姓啊?”
他突然和我打起关系,尤其是在即将说到重点的时候。
但这一次毕竟是属于谈话,他也是吃准了这一点。
于是我就皱了皱眉:“我姓王,我叫王远。”
他听后哈哈一笑,脸上露出一种随了心意的模样:“嘿嘿,王警官,您是刑警队的吧?他张友这才刚出狱呢,他又犯事儿了?”
“不该问的别问!”这个时候站在他旁边的管教厉声喝道:“王警官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王警官没问的,就别多话。”
他听后回头看了管教一眼,然后趁着管教不注意,直接白眼瞪了管教一下,之后就笑嘻嘻,十分亲切的看向了我。
“王警官,里面日子苦,能给根烟吗?哎呀,多长时间没抽了,怪憋的慌。”
我抬头看了管教一眼,他还是背着手,英武又严肃的目视前方。
考虑了一下,还是走上他的面前,然后掏出烟盒,拔出一根递到了他的手中。
他双手接过烟,激动的捧在鼻子间,深深的闻了一下,之后做出了十分享受的表情。
但我刚起身的时候,他又开始蹬鼻子上脸:“哎哎,王警官,您在外面不差这一盒半盒的,能不能把剩下的这大半盒烟都给我啊?”
我听后皱了皱眉,管教此时也在皱眉。
我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声的提醒道:“做人切不可贪得无厌,如果你能早点明白这一点儿,也不至于此刻坐在这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强挤出一丝笑容,举了举带着手铐的双手,哀求道:“那...那王警官您看我也不太方便,能帮我点上吗?”
我掏出解传波当时送给我的打火机,打着火,帮他点上。
他猛吸一口,很是享受。
我坐回桌前,一直等他抽了一多半,这才故意咳嗽了两声,提示了他一下。
他立刻反应过来:“哦,对!正事差点给忘了,王警官啊,那天是这样的。”
“他见了那个女的之后,回来就一连沉默了三天。三天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劳动的时候特别积极,管教的命令他第一个服从。”
“为此啊,他还得罪了别人。”
“得罪什么人?”我皱眉问道。
“一个重刑犯啊,放风的时候,那些老人欺负新人,然后就让他给举报了,回来以后他被整的可是挺惨的。他自从见了那个女人以后,就变得特别想出狱。”
“咱起初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历,直到过了半年多,才慢慢听他提起。原来那不是女人,是个女孩,说是他的闺女,咱也不太清楚。”
“他一直在嘟囔,出狱以后要好好生活,还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活,因为他想给他的女儿更好的生活。”
“这一点王警官您可以问一下监狱里来的新人,但凡是刚入狱的人,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询问外面的世界变化的怎样了,什么行业最赚钱,什么行业赚钱最能赚块钱。”
“而且他临出狱前的一周,他一个经济犯在被窝里谈了一整夜,我才八成是这家伙,又想涉险了,干一些高风险高回报的非法买卖。”
“您看吧,这您不就来调查了?那指定是出事了。”
我听到这,给管教使了一个眼色。
十五分钟后,那个经济犯已经坐在了我的面前。
我直入主题:“我们通过监狱里的监控系统看到,张友临出狱前一周左右,曾悄悄爬上了你的床铺,并和你彻夜长谈,你们都聊了一些什么?”
我之所以说是从监控系统里面看到的,其实就是担心他们内部出现什么矛盾。
他和刚才的那个人相比,看起来没有那么的滑头,而且有点儿胆小。
“警官,我们只是聊了一些关于外面的变化,交流了一下现在的生意行情。”
“我告诉他,现在已经是互联网时代了,和十七八年前直接就是两个世界了。”
“他问我什么赚钱最快,我就告诉他要么是互联网,要么就是一些从事高危险活动的职业,但是后者是需要行业资格证的。”
“他说...他会去考。于是我就告诉他做那种工作,自己也一定要买一份保险,虽然公司本身就会给买一份保险。”
我听到这,赶忙问了一句:“你推荐了保险公司给他?”
他连忙点头:“是,是我们以前一起合作过的保险公司,虽然是私人的小保险公司,但很靠谱的。”
“叫什么名字?”我拿起了笔,准备记下来。
“人人安安全保险。”他直接就脱口而出。
我也没惯着他,也是第一时间开口揭穿了他:“就是那个你吃回扣最多的保险公司吧?”
他直接就低下了头。
我清了清嗓子,最后发问:“我再问你,除了以上交代的,你们是否还聊了其他的内容?”
他赶忙摇头,思索片刻之后回了一句:“就这些了,但是...聊到了诈保问题...”
我吸了一口气,结束了这次问询。
走出监区的时候,刚刚配合我的年轻管教一直送我到外面。
但是此刻他表现出了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摸了摸鼻子,转身看向这位比我小一些的年轻人。
他也是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句:“王警官,您没必要给他烟的。这些人你是不知道,一个个在入狱前哪一个不是胡作非为、丧尽天良?现在在这里接受改造,有时候还会偷奸耍滑,您没必要对他们那么客气的。”
我定神盯着眼前的男生,几秒钟后我微微笑起:“谢谢你的提醒,我下一次会注意的。”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一直送到我到车前,看我上了车。
我开车驶离的时候,还能在后视镜看到他目送我的身影。
我当然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在他的眼中,其实我也是令人羡慕的那一位。
其实对于监狱而言,这里的关押的何止只有罪犯呢?
对于这些监狱人员来说,他们其实也同样生活在了牢笼当中。
我一路开车前往商业街,张友的线索我已经把该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找个机会复盘。
而区商业街的目的,是为了寻找白婷婷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条满是酒店的断头路。
我认为和这家刮刮乐的店铺应该是有一定关系的,但是这种想法完全是来自猜测。
可是白婷婷已经死了,和白婷婷相关的人该查到也都查了。
所以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也许只能从这家刮刮乐的老板口中去了解了。
但是在进去之前,我先停好了车,在手工作坊的门口观察了一会儿。
这段时间我不止是在观察着这家店铺的情况,也在思考着张友的事情。
张友的案件和白婷婷的案件,理论上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案件。
我现在属于是,两个案子一起并查。
虽然是一起查,一起办,但是这两个案子并没有做并案处理。
也就是说这俩案子实际上都是独立的案件,可以理解为一个高材生帅哥,一边做着英语听力,一边进行着美术绘画。
这什么都体现不了,只能体现哥们咱的强悍之处。
张友!
他出狱前才见到自己的女儿,也是从见到自己的女儿以后,开始心怀光明,而这个转变的目的,应该是得知了自己的女儿在受苦。
处于亏欠,张友想要弥补这么多些年来对女儿的欠缺,所以决定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女儿过上一个正常而又美好的生活。
所以在临近出狱前,他疯了一般的了解外界的信息。
至于他买了保险,又提到了一些高危工种。其实有这么一种可能,就是诈保。
那份保单还是在我手中的,数额巨大,受益人是林晓仪。
如果他想借着工作的时间,用自己的命去换这一份巨额保险,用这份保险的赔偿去给自己女儿好的生活的话,这的确是说得通的。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又去做了抛洒程新骨灰的勾当?
难不成是说,在他实施最初计划之前,有什么人,对他说了什么?
而对于十分想要改变自己女儿生活状况的张友来说,诈保很显然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方法。
最好的方法就是能在生前就可以见到现钱,死后或许还能得到一份保险赔偿。
所以他选择了这个抛洒骨灰的行为,当他了解到这件事情究竟有多严重的时候,他又为了自己女儿的安危,决定赴死。
如果是正常车祸的话,那么这份保险也许是应该会理赔了。
可是张友在车祸前,服用了大量的安眠类药物,这就导致这份保单作废。
张友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既然知道还这么做,那就是有不得不死的原因。
如果他知道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话,那么为了钱的他,怎么可能会做呢?
所以我推测,除了这份保单以外。
张友一定还获得了一笔数额不小的财产,很有可能就是现金,而且藏在某处。
我觉得林晓仪应该不会对我撒谎,而张友多次去看望林晓仪,应该是并未携带这笔巨款,也没有把这笔巨款交给林晓仪的。
因为他知道我们警方正在盯着他,他得保证这笔财产的安全。
他为了女儿,自己自杀。为了那笔钱,多次前往林晓仪家中,转移我们视听,也似乎在暗示着林晓仪什么。
那么他如果真要藏这笔钱的话,他一定会藏在一个安全到很少人知道,而且是不管放多久都没问题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就算他不明说,他也会相信自己的女儿林晓仪能够找到。
他希望的是,等他死后,风平浪静之后,林晓仪能找出这笔钱,然后好好生活。
那到底在哪儿呢?
我用力拍了拍脑袋。
张友他在监狱待了十八年,甚至更多,他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他能知道且熟悉的地方,应该没那么多。
我正思考着,就看到一个人提着东西从手工作坊的店铺里走了出来,然后就上了路边停放的车子。
这应该是里面的一个顾客,既然里面顾客走了,我也就拿起外套,下了车。
说实话这个天还是挺冷了,我一路搓着手走进店铺。
里面的空调开的是三十一度,实际温度可能就二十多度,但确实是十分的暖和。
老板娘坐在一个手工台前,正在制作着一个小熊的模板,看到我进来以后笑着抬了下头:“您好,您是要预定东西?还是过来取东西?”
我清了下嗓子,看着两边橱窗上摆满的手工件,笑着回了一句:“过来看看。”
老板娘抬头冲我温柔一笑,是真的有点风情万种的样子:“那您先看,店里有的这些都是可以做的。店里没摆的,只要您有图片,我也可以给您做。”
我点了点头,说是在看这些手工摆件,其实是在观察这个房间的布局。
左侧,还有一个小离间。
门半掩着,里面亮着台灯,我侧头悄悄看了一眼,是一个小男孩正在趴着写作业。
年龄不算小了,得初中生了吧,那块头看起来比我还要大一些。
“老板娘,打听点儿事儿······”
说着,一转头,就看到老板娘旁边多了一个小女孩儿。
一二年级的样子,我回头的时候,正在写作业她也抬起头来看向了我。
我连忙定了定神,心想刚才进来的时候,没这个小女孩呀?
老板娘也许看到了我尴尬的模样,也热情的笑着介绍起来:“这位是我表妹的女儿,上二年级了。”
说着,她有喊了一声正在低头写作业的小女孩儿:“来茵茵,叫叔叔。”
一声奶声奶气的叔叔传入我的耳朵,我顿时也轻松了不少。
于是就又进入了正题:“老板娘啊,您这除了这些手工摆件儿,还卖其他的不?”
老板娘笑呵呵的起身:“咱不卖其他的,但是其他的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您找一下,刚合作了几个厂家,准备出了正月,就多上一些小玩意儿。”
我点了点头,直接问道:“您这有没有刮刮乐,就是能中大奖,而且中奖概率还挺高那种?”
我这话一出,原本带着笑容的老板娘,立刻就僵在了那里。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吧,她收起笑容,伸手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就开始弯腰帮着小女孩收拾起作业本:“茵茵呀,去里屋和哥哥一起写作业好不好?阿姨和叔叔还有生意要谈。”
她这个举动让我一下子就有所警觉。
看来这个女人,是知道点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