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在一旁查看着房间的监控,同时和接警的民警进行着交谈。

我则是站在窗口,伸头向下看着。高处的视野很好,附近的风吹草动都能看得见,除此之外,我甚至还在这个楼下垃圾桶前看到了不少翻找垃圾的流浪猫。

就单眼下这个数量来看,这个小区里的流浪猫应该是蛮多的。

“这家老两口一开始听到敲门声也是很警觉,怎么说都不开。可是最后说是听到外面的人讲话声是他的儿子,以为自己家孩子就像网上拍的一样,说不回家过年了,然后突然在大年夜里回家给自己父母一个惊喜。”

“就这样的情况下,老两口选择了打开房门,接过被三个人冲进来之后进行了抢劫。”

我听他们在那里交谈,然后好奇的回头问了一句:“现在抢劫还能抢到什么?也没几个人家里会放现金了吧?”

民警听后冲我一笑:“巧了,这家老人就在三天前,刚刚提取了三十万块的现金。”

我听完以后,眉头一皱,但他立刻继续做出了解释:“老爷子最早就放出话来,儿子家生了孙子孙女,给十万。女儿家生了外孙和外孙女,也是给十万,一个孩子十万。”

“正好今年儿子生了一个男孩,二女儿生了一男一女,老两口只有这两个孩子,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国外,孙子出生都没见过面,所以这才想着过年给他们发个红包。”

我点了点头,随口嘟囔道:“有多少人一辈子想要儿子却生了一堆女儿,也有多少人一辈子想要个女儿最后却生了一堆儿子。命好啊,龙凤胎,真是名号。”

这话刚嘟囔完,一旁的一个见习警员就凑了上来:“王警官,您怎么知道是龙凤胎?”

他这么一问,屋子里的几个老刑警和老警察,当即就面对面的互看了一眼,然后就哈哈的笑了起来。

柳潼走上前,伸手擦了擦他身上的见习徽章,笑着安慰道:“小伙子,如果想要当一个能抓得到贼的警察,绝对不是靠上面的政策支持,以及下面的群众支持,更多的是需要多听,多看,多思考。”

他的民警老师傅听后也哈哈一笑:“柳队说的没错,不管是他们做刑警的,还是咱们最接近老百姓的普通基层民警,遇事多思考,拿不准的多汇报,总没错。”

这俩人很爱卖关子,或者说是很爱端架子,就这么一人拽了一句,起身就向着门外走去。

我看着还在那里挠头的“弟弟”吧,总感觉很可爱,也很像当初的我们。

他可能是见房间没其他人了,就礼貌的伸手拦下我,很谦虚的挠了挠头:“王师傅,刚刚你们说的那都是什么意思啊?一儿一女,怎么就断定是龙凤胎了呢?据我所知,好像龙凤胎的几率要比双胞胎的几率还要小吧?”

我看他那一副认真又好学的样子,一时间也来了兴趣,于是就决定专门考考他:“你知道几率?”

“是啊,我都学过。”他连忙点头:“在自然怀孕的情况下,怀有双胞胎的几率大概是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之间,也有些分析数据提到是百分之十一下。可是怀有龙凤胎的概率,却是要约千分之一左右了。这种概率让我们碰到,尤其是我第一次出警就碰到了,有点儿难以理解了。”

我点了点头,说实话他说的这些吧,我自个都不知道。没听过这说法,也不懂辨别对错。

但是关于查案子和分析案情,这点我要在行的很多。

“有本书上写道,排除一切不可能性,剩下的就算多么难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福尔摩斯!”我话还没说完呢,他直接抢答,但立刻还是皱眉挠头:“可是我还是没想明白。”

看着这块木头,我觉得八成是在警校里学傻了,于是也就准备给他露上一手。

“那你这样,根据刚才你师父他们的对话,你整理一下其中的信息,然后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不好?”

“可以啊!王师傅,您只要愿意教我,我一定好好学。”他带着那股新人的热情和**,往往让一些老警察看了很有感触,甚至心生遗憾。

我撸起袖子,竖起一只手指:“刚刚提到这家老人一共有几个孩子?”

“两个。”他直接回答:“一儿一女,大儿子和二女儿。”

他没有思考,由此可见他的记忆力十分优秀。

“那二女儿今年生了几个孩子?”我继续问道。

他又是没有思考:“两个,一儿一女!”

我点了点头,我本来以为事情到这里他就可以明白了,但是没想到他这个脑袋好像能记住事情,但分析不了事情。

内存挺大,传输速度也快,就是处理器不太行。

没办法了,我只能给他扔下了一句话:“一名女性从受精到怀孕,到孩子出生,需要历时多久?”

他听后挠着头在那思考,甚至还要掏出手机来查资料。

但是刚打开手机又反应了过来:“老话说,十月怀胎,是不是得需要这么久?”

我微微一笑,没讲话。

话再说的明白了就没啥意思了,而且都分析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还分析不出来,那可能真就不是那块料了。

我跟着师兄走下楼去,向着人工湖的方向走。

走到一片地上停车场的时候,我就听到一旁的草坪里传来的“呜呜”的声音。

那种声音就像是一种什么动物,面对强敌时发出的威胁声。

我停下脚步,打亮手电向着草坪看去,当我手电光照过去的时候,那“呜呜”声瞬间就停止了。

“是个野猫吧?”柳潼停在我前面,嘟囔了声后就向我招手:“怎么?那股善良劲又上来了?”

我没回答他,只是给他比划了几个手势,柳潼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一边在那不停嘟囔着抱怨我,一边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同时手还放在了腰间的手枪:“我说小远,流浪猫哪里没有?就这个小区多的是。对了,流浪猫也不兴碰,如果真的想收养也得先带去做个体检,打一下疫苗······”

柳潼一直在那大声说着,我这边借着他声音的掩护,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伸手扒开草坪往里看了看。

草坪上有积雪,积雪被手电一照,一堆闪闪发光的眼睛直直的就对上了我。

一个个圆圆的小脑袋,趴在那里,奶声奶气的喵喵叫着,那简直就是一窝小猫。

而在这群小猫咪旁边,还有一个块头很大的橘猫,它一直往后退,退了足足有一米,之后弓着身子,立起尾巴,“呜呜”的向我发出威胁。

我故意弯腰去拍了拍其中一个小奶猫的小脑袋,那条大的野猫直接就向我扑了几下,见我起身又退回安全距离,继续示威。

我知道它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保护它的孩子,我想如果我敢下手,它甚至愿意拿命来和我拼。

这种母爱和亲情其实也是犯罪人在作案动机和手段上经常会出现的,包括很多主动自首的人,也都有很多是被这些感情牵绊。

所以情感线,在查案子的过程中,以及打击犯罪的过程中,都是很重要的一条线索。

就比如今天被抢劫的老夫妻,不也是以为自己孩子回家才打开的门吗?

生物的习性是这样,人的性情也是如此。

而猫这种东西,它的驯化程度虽然远远不如狗,但是敏锐程度却一点儿也不差,尤其是还在保护幼猫期间,它们的警惕性和忧患意识更足。

所以我便小心的后退两步,手电筒放在不太用得上力的左手,右手直接就拔出了枪。

抬头向着对面的柳潼打了个手势,于是我就绕到了面前一台车的车前,站在车前的位置,我猛地一个弯腰,手电同时照向车底。

可不,猫咪最早示威,就是在周围感受到了威胁,或者看到了入侵者。

而此时此刻,果不其然就在车底下看到一个圆头大脑的家伙,此刻还带着黑色的头套。

他被我这么一对视,直接就吓的整个人一个哆嗦,甚至头都还碰到了车顶上。

我往前一吓唬,他直接从对面就钻了出去。之后我就听到柳潼那无情哈哈哈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头上有~犄角?还是身后~有尾巴!”

我闻着歌声看去,就看到柳潼把他按在车子的引擎盖上面,把他的双手别在背后,上上了手铐。

“来,让我看看你身上的小秘密,头套下到底是多么英俊的一张脸!”柳潼说着,一把扯下了他的头套。

像这种家伙,其实不难抓,虽然看起来奇葩,但是我们平时遇到的,比这还要奇葩的那可是不在少数。

过年抓赌,能遇到穿着老奶奶衣服,扮老太太的,弯着腰拄着拐棍从我们面前不紧不慢的经过。

配合治安队扫黄,能看到穿着裤衩,裹着床单的大侠。

入室盗窃,还能遇到把人家房主窗帘被单被罩全撕了,从二十多层高的楼,表演高空索降的。

有电鱼的,非说那工具没啥危险,还表演给我们看,把自己给电晕过去的。

在逃人员,去办业务戴面具的,需要刷脸的时候各种瞪表情的。

更奇葩的是,我在一个闹市遇到一个小贼,他看我过去以后居然就蹲在绿化带,伸开两只手,张牙舞爪,cos大树。

我一靠近,他便表演起特异功能干扰我脑电波的。

可以说是你不做这一行,你永远不知道奇葩有多少。

电话诈骗人员,视频开到我们这反诈中心,非说我们是假的,一番真假美猴王表演完,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们是他同行,且我们设备先进,布景真实,比他们更专业!

有时候也觉得他们好笑,心理学那边的专家讲就是,人在极度紧张害怕的状态下,会出现应激反应。而有时候不只是应激,出于自我保护甚至自己会幻想出一些诡异的画面,把自己一起给欺骗。

所以眼下这个家伙在这个时候藏在车底,我是一点都不觉得好奇。

八成啊,看我们这么大的阵仗,还当成和我们躲猫猫了。

我走上前去掏出证物袋,接过了柳潼从他身上搜下来的手机和一些其他东西。

“同伙都藏哪了?”柳潼直接现场审问,但是一番折腾下来之后还是没有审出什么。

既然没有有用的线索,于是我也就打算将计就计,给柳潼使了一个眼色,我俩默契的就带人回到了电梯,然后直接按下最顶层的楼层,上了天台。

“各单位注意,立刻撤出小区,于小区外围街道布控。”柳潼用对讲机传达了指示。

我也打开对方的手机,放在了他的面前:“小区东墙处,有一个废弃的铁门,铁门的锁可以被砸开,外面就是公园,很适合你们逃跑。”

我是靠这么提醒的,而柳潼则是直接开口发出威胁:“别耍花招,不然你的罪名又多了一项!”

他愣了片刻,连忙点头。

电话被拨通,这个家伙颤巍巍的给队友报告了撤离点。

我觉得这招能行,因为我们警察已经撤了出去,而这个人被抓捕的时候也没其他人看见。

其实结果证明也是对的,在东墙处布控的特警,并没有等多久就直接抓住了一个。

另一个更有意思,警察往外撤呢,听到墙角里传来了电话铃声,回头一看,一个家伙正抬着头,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他整张脸。

三个人就这么顺利的落网,加上我们收集的证据,很快就能结案。

现在要做的就是审讯,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要交代的,以及落实一下犯罪证据。

其次就是老两口的验伤,伤情鉴定一出来,这个案子直接可以结案。

案子不是大案子,但是属于比较恶劣的那种了。

而我们市局一向的主张就是,能抓就别拖。

而查案子其实也是有讲究的,像是写小说有个说法叫做黄金三章,像电视剧也有黄金三集,甚至短视频都有黄金多少秒。

讲的就是这类作品的开头十分重要,只要开头吸引住人,那么后面读者和点击都会上来。

其实查案子也是如此,我们也有一个黄金时段,是最好破案和最好抓人的时间。法医在尸检的时候,同样有个黄金时间点。

所以,如果大家在生活中遇到什么问题,在此建议,第一时间报警,别耽误,我们不怕麻烦,因为我们拿的就是人民的钱,工作就是为人民办事儿。

临走的时候,在市中心,我和柳潼的警车被一群人挡住了去路。

柳潼一连按了几声喇叭,没人让路,响了两声警笛,这才有人不情愿的让开。

而车子即将穿过的时候,我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停车!”

我招呼了一声,在车子还没停稳的时候我就跳下了车。

挤进人群,里面站着一个带着眼睛的干瘦男子,正在张牙舞爪的跳舞,周边的人都在笑得合不拢嘴,甚至还在举手拍视频。

他身边的一圈都摆着蜡烛,呈爱心状,边上人一边拍视频一边解说,说是这个男人在表白,就是表白舞跳的有点好笑。

是很好笑,如果边上人不说是在跳舞表白,我还以为是哪个保安在指挥交通呢。

“哎呀!王警官!?”他突然就认出了我,手里的花都给扔了,上来就拉住了我的胳膊:“您来的正好,您来帮我见证这伟大的时刻!”

我看着越来越多的镜头也对向我,我想推开他,但是我的胳膊是用不上力的。

我之所以这么反感的原因,其实说白了是觉得丢人。他的舞跳成那样,别说要我和他同框了,就是说认识他,我都觉得丢人。

而且,我一时半会还没认出他呢,因为他的近视镜是黑镜片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