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车在高端市场竞争中性能是否出色我不评价,因为我没开过几台高端车。但拿它和普通的平民车对比那肯定是强上一个档次的,当然价格也悬殊几十万呢。
所以对标前面那家伙开的小车,这台车走起环山路还是稳了很多。
我打开运动模式,一脚油门冲上前去,直接在一个拐角处把他别停下来。
他一直踩着油门,同时摇下车窗来看我,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他多带了一个面具。
“熄火!手离开方向盘!抱头!”我抄起强光手电,打着爆闪就对向了他的眼睛。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不惧怕强光,甚至手电照着他的眼睛,我还是能看到面具中他睁着眼睛往下我,连眨都没眨一下。
我趔趄的往前走了两步,用手拍了拍他的车顶:“我说,被捕是早晚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又何必坚持。”
我之所以态度突然变得缓和下来,那是我认为我现在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当然这只是其一,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犯下的罪行不可宽恕,无论如何那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说比起前面的那些案子来说,他才是真正的穷凶极恶。
而这样的一个人,通常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反抗是死,接受审判还是死。
我可不想给他说什么...接受人民的审判,那才是让你心里最好过、做最舒服的一件事。
这类的大话在他的耳边,啥用也没有,说了还会让他烦。
他撇了我一眼,冲我摇了摇头:“你呀,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就你现在的这个状态,没人管的话你连一天都活不过去。”
我看了看左肩的伤,此时不知道是止痛药起了作用还是失血过多,整个伤口包括左臂已经变得麻木了。
但我仍然看着他的眼睛,故作轻松的嘿嘿一笑,用最轻松的话,向他发出最狠毒的挑衅。
“哈哈,有什么关系呢?抛开那可怜的责任感,不能当吃不能当喝的荣誉感,警察就是一个职业。我们干这个,就是为了赚钱养家,为的就是瞻仰父母。我活着可以领工资,用工资照顾爸妈。我死了有抚恤金,有国家为我的父母养老,有我们市局为他们送终。所以我是死是活,对我自己而言还有那么重要吗?”
我这番话说完,我看到他的喉结蠕动了两下,看样子是说道他心里的痛楚了。但是我还不知道,这痛点是在哪里。
他递过来一根烟,我靠在车门上点上,他带着面具也点上。
没了之前的你死我活,但也不是拼尽全力后的惺惺相惜,只是俩人都没了力气过招,在最后死斗前的休整。
他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那手表没什么特殊的,是块电子表,学校门口超市卖十五块钱一支那种。能计时,也能定时,时间到了就“滴滴滴滴”。
“可是,每个人到了生命尽头之时都会感到害怕,不是吗?”他又开口,平和的语气中,带着我俩的较量。
我猛吸一口烟,低头冲他一笑:“可是也有很多人在活着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有多想活着。”
他沉默了,我趁机伸手摸向他带着面具的脸,想要趁他不注意摘下他的面具,但被他伸手给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压根不像是这个身材能用出来的力气。
他把我往前一拽,贴着我的耳朵就嘿嘿一笑:“小伙子,看来今天,我还死不了。”
我用力挣开,向后靠在了我自己的车子上,两台车的前保险杠都被撞碎了,他车子的冷凝器已经变形,就这会的功夫,“呲”的一声从前面喷出一些**或者空气。
我知道那是冷凝器里的“氟”,只是可惜刚才没有用点力,去把他的冷凝器后面的水箱给撞坏,因为那样的话他就真的跑不了了。
一根烟抽完,他出乎我预料的向我发出了邀请:
“王远!”
“其实你一直不是我的目标,我这人很讲道理,我分的清什么是仇恨,你我无冤无仇,我不想和你作对,更不想伤了你,我们其实可以合作。”
我听到这我就来气了,一用力肩膀伤口又被撕开,但没耽误我靠前去骂他。
“你特酿的你个狗杂种,你差点要了我的命,这是你说的不想伤我?”
他摊了摊手,并没有回答我问出的这个问题,同样那份完全不在意的模样,如果我没伤的话我真想上去踹他两脚。
他也丢掉烟头,把一枚金属打火机抬手丢给了我:“王警官,如果你的父亲和母亲都被人杀了,你会怎么办?”
我没想到他问了我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但我身为警察,我的回答和态度,肯定不能那么随便。
“如果他们是枉死,我会还给他们正义,但一切都会在法律所授权的范围之内!”
他听后直接就笑了:“哈哈哈,正义?为父报仇就不是正义了吗?”
他继续嘲笑我:“读过《礼记》吗?了解儒家吗?知道孔子吗?”
我白了他一眼:“少在这里装文化人,《礼记》谁不知道?孔子谁不知道?儒家学说的创始人,《礼记》甚至沿用至今。”
我这么说完,他直接拍起了手,不停道好。
“现在社会很多人都在骂孔子,很多人都在反对儒家,可你们真正知道儒家吗?”
“哦?”我发出疑问:“那我正是想要看看,您是怎么理解的?”
他又点上了一根烟:“愚者看儒家,说是他们在教人做奴隶,可是在我看来,他们恰恰是在拯救世人。您可听说过子夏?”
子夏?
我挠了挠头,紫霞我听过,但子夏,有那么一些耳熟。好像是...孔子的徒弟吧?
我皱了皱眉,并没有回答。
他则是直接开口:“在《礼记》中有这么一段原文,子夏问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念完以后,他又向我问道:“王警官,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但我也没说我知道。
他看到我反应之后,情绪和语气直接变得十分的激动:“孔圣人是在教我们,父母被仇人所杀,要按照正常的殡葬礼仪,睡在草垫子上为父母守丧!不能忘记仇恨,头枕着盾牌而睡,时刻提醒自己父母的私仇未报!”
“哪怕不当官,或者当了官,也不能用官身报自己私仇,要报仇那就靠自己手刃!不管是在集市闹市,还是在官府朝堂,只要看到杀害父母的仇人出现,不用回家去拿兵器,眼前有啥就用啥,马上弄死他丫的!如果不能弄死对方,那自己也别再苟活于世了。”
“从始至终,孔老夫子就一个意思!”他声音变得冰冷:“杀父辱母之仇!身为子女,绝对不能和仇人一起活在这个世界上,要么是他死我完成复仇,要么他活我因复仇而死!”
我看着他说的起劲,低头看了一眼车窗前的车架号。整个背我是背不下来的,但是我知道这台车的品牌,后面的能记住多少位就记多少位就好了。
尤其是记住后五六位就可以了,那代表着生产序列号。
他继续给我撩闲:“所以我要复仇的对象是解传波,并不是你们警局的其他任何人,当然如果你们的阻拦超过限度的话,我一样会伤害你们。”
“可解传波整天待在市局大院,实在是怂的很,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听着他的这番话,直接就给了个白眼:“连面都不让我见?还好意思让我帮助你?”
他没回答,我继续笑着讽刺:“跟你入伙,你是想让我死了连抚恤金都拿不到啊?而且背叛正义,我的家人也会以我为耻的。”
“那就没得谈了?”他突然话锋一转:“但我相信你早晚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正义,只要你不死,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说完,头顶传来了一阵“轰隆”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炸山,像极了小时候开山取石放炮。
但现在来说私自开采是非法的,但这么一个穷乡僻壤,我有点不太保准了。
他借着这个机会,一把方向往右,挂上低速档,一脚油门踩下,撞开了我的车子继续奔逃。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和我一样,都是在拖延时间。
我是想拖到我们的人支援过来,他是在拖时间,来执行他的计划。
我的车子被撞得有四分之一的位置冲出了悬崖,但没有车子我是没可能追上他的。
咬着牙,鼓着勇气,小心翼翼的从后座钻到驾驶座,打开了四驱,凭借着一顿连我自己都没看懂的操作,车子驶回路面。
可是刚当我调整好车头姿势的时候,我就看到道路右侧的斜坡上滚滚浓烟,好像是山体塌方,但我不知道是正常塌方现象,还是因为刚才的那声爆炸声,或者是非法开采导致的。
我顾不上想这个事件之后到底会有多少人要进去,因为我只想着保命。
可是操作的时候因为左臂用不上力,加上那些泥土已经滚下,我整个车子一下子冲下了悬崖。
好在是我提前系着安全带的,但是耳边全是轰隆隆的各种声音,砸在车上,或者是车砸在其他的地方。
我能感觉车子一直在沿着山崖往下滚,因为我的姿势一会儿是头朝上,一会儿是头朝下。
随着扑通一声,汽车里的气囊全部被弹开,说实话这一下把我的脑袋砸的够呛,当即就昏死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身上全是湿哒哒的,没有半点力气,甚至眼睛都无法睁开,呼吸变得十分困难,甚至一呼吸五脏六腑就炸裂一般的疼痛。
外面轰轰轰的声音还不断,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车子应该是倒扣的,此时还它还在做着最后的坚持,也就是闪着双闪,借着这个光我看到我的身上全是鲜血,顺着我的脑袋,顺着我的头发往下低。
我伸手抓了一把头发,湿漉漉,黏糊糊,全是红色。
周边全是碎石和泥土,没错,我应该是被活埋了。
我试着去解开安全带,但是当安全带被解开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就被夹在了一个角落里,下面很硌,在我的勉强和坚持之下,脑袋这才算是挪到了上方。
氧气应该是够的,但看不停渗进来的水,外面应该是下了暴雨了吧。
我感到非常的冷,并没有坚持多久,就又一次没了意识。
这一次我的世界并不是处于全部的黑暗当中,我看到了好多东西,花红柳绿,看到了光,甚至还以一个第三视角的角度看到了受困的我自己。
就像是网络上疯传的濒死体验者所感受到的是一样,也不完全一样。
我又感觉到无比的轻松,但这种轻松是因为感受不到了自己的肉体,我蹲在一边,好像是我头顶的位置,没有了空间的意识,就感觉周边不再狭小,因为我能清楚的看到被困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到我的肉体好可怜,真的是可怜,每次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都十分的悲伤。
我还看到了林少阳,他拿着画板,问我是不是打算学画画,他想要和我一起学,他向我伸手,要我跟他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慢慢的来画。
我甚至看到了埋在我身上的泥土之外,天空下起大雪,很大很密,没一会儿就覆盖了事故现场的所有痕迹。
甚至连坍塌的山体在积雪的覆盖下,都不会再引人注意。
我想这可能是上天的安排,上天决定把我带走了吧,因为这样的地方,哪怕就是有人专门搜救,也不可能找到什么痕迹,更别说没有人知道我来到了这里。
那束让人很舒服也温暖的金光下,我让林少阳等等我,我说我还有人想要见。
我想见我父母,我想见我弟弟,尤其想见的不知道为什么...是池宿宿。
可能是因为我把她的车子弄坏了,比较愧疚。
也许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唠叨,也习惯了她的磨人。
人就是欠,生前最讨厌烦人。觉得爷爷奶奶啰嗦,觉得父母烦,觉得妻子总爱小题大做。
可就在临死的时候,我最想念的,还是他们趴在我的耳边,继续烦我。
时至今日,我回想这一段的时候,也特意把当初的感受记录了下来。用文字的方式,也用画作的方式。
我想,我也许已经死了,因为这以后,我就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当然不是什么成长成熟,而是灵魂彻底的被替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