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您看那是个人吗?”我开着巡逻车路过一个胡同,后座的大陈就伸着脑袋过来,伸手指了指前方一个垃圾桶旁边的人形物。
我眯眼往前看了看,有点儿熟悉,但没看清,但大刘却扭头怼了一句:“那是被风吹起来的垃圾袋!”
他这么一提示我也算是看清了,又是一阵小风吹过,垃圾袋直接就变了一个造型,成了一只大黑狗。
大陈叫陈豪,一路上喋喋不休,这是他第一次夜里巡逻,当然也是我的第一次,但我没他那股兴奋劲。
车子继续向前,驶出街区,向着无人的乡道走去。
白色的警车,警车独有的贴纸,加上上面挂着高高的警灯,已经警灯前后还有两个滚动的红色标语牌:“打击违法犯罪,维护城市治安,是每一个...”哒哒哒的好长的。
这些标语过去以后,就是什么宣传酒驾毒驾危害,或者一些驾车行为规范的标语。
标语都是要简短,最好的还是不能滚动的,要一次性把一段标语都要完整的写清楚。
因为这样路过的司机只需要一抬头就能看清楚,而若是滚动的那种,还老长老长的,就会特别吸引驾驶者的注意,从而影响驾驶者的安全。
可是就是有那么一群大犟种,非要跟在后面,非得把最后那个句号都得看清楚,这才愿意往前走,不看完心里难受,哪怕就算知道了后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说实话,我也是这样的犟种,说白了就是强迫症吧。
关于标语问题,我不是那个科室的,但我也懂一些,所以我头顶这个有的说实话并不太合适。他本来的想法应该是宣传现在的新政策,但是也太长了...那我肯定得找个机会把这个问题反馈上去。
反正我不是他们这里的人,有些话我可不怕让一些人没了面子,在市局也是一样,我从来都是想不到那么多人情世故的。
乡道上,说实话凌晨三点多路面上已经一台车都没有了,两边的店铺也关着灯,黑漆漆的,就我们一台车沿着路边缓慢的向前行驶,闪烁的警灯照在路面上、照在店铺的卷帘门上,都格外的明亮。
开警车,说真的我还是有些不习惯的,包括穿着警服我也是没那么习惯。
这就像是让一个伪装者,在有一天里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别扭。
路上无事,顺着乡道开往村子里。
村子里的道路是水泥路,这条主道可以直通好几个村庄,尽头是一条国道。
在几个村子连接的地方,两边都是田地,北方的田里重的多数是小麦、玉米、花生这些,所以一眼看上去那叫一个空旷,田地里鼓出来的坟包在车灯下,显得特别的瘆人。
就这种地方啊,我觉得平时一两个人还真不敢过来。
当然四周乌漆嘛黑的,任何一点灯光也都不可能逃过我们的眼睛。
车没开空调,因为这个季节的夜里并不是很冷。他们要开窗来着,因为那样真的很舒服,但被我拦下了。
可能是因为我做过刑警,面对的最多的就是亡命徒,所以这个情况下我还是觉得开窗很别扭,我提议车窗开条缝,或者干脆来个自然风外循环。
他俩都是新人,也听话,就照做的。
陈豪嘴巴不闲着,唠叨了好一会之后,大刘骂他烦,他这才闭上了嘴巴。但就沉默了顶多二十秒,又在后面开口问我:“王哥,你给我们讲讲你做刑警的事情呗?”
我通过车里的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噗嗤一笑:“那有什么好说的?”
一般的巡逻通常是两个人,一个肯定是不行的,人多了也是浪费,但是向我们这种情况凑三个也行。只要不是一个和一堆,其实这方面管的并不是很严格。
“就说说你经受的案子呗,我听队里的老人说了,临城发生了几起特别恶劣的案件,其中有一个专门抓了女生,扯人肠子的变态恶魔,他们这些案子都是你给破的。”陈豪语气中带着兴奋。
这一刻我其实觉得还是挺满足的,虽然我也够新,但是有时候有经验和精力,那还真就是被别人佩服呢。
这一刻说实话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在这些新人眼中,一个老一辈的人,也就是前辈。
这种做前辈的感觉,我觉得有必要多来几次。
反正巡逻车速也慢,还没瞪着自行车快。讲真手动挡的车,平路上你就是挂上三档,油门都不踩,靠着怠速走这速度都不止十五。
就像是当年考驾照科三的时候教练说的,什么一档最多跑五十米,二档只能跑一百五十米?什么什么的一大堆规定,在这里哪有什么作用,那不过就是考试规则罢了。所以,还是蛮轻松的,就是十分无聊,因为我们也有规定不能乱放音乐,听收音机什么的。
这些东西说实话,这台车的已经拆了,换的是警用电台和一些警灯警笛和喊话器的一些装置。
此刻大刘听后也是起了兴奋劲,一个劲的在一旁鼓弄我。
我也是被捧上了头,于是呵呵一笑,就把少女惨案的经过给讲了一遍。
听的那两个人那叫一个震惊,两眼放光,不停的夸帅。
我告诉他们,这不叫帅。也许每个人听起这些故事,或者觉得精彩,或者觉得无聊,或者是稀疏平常。
我以前也和他们一样,包括在警校的时候也是如此,我觉得那些厉害的刑警是真的帅,潇洒。包括禁毒和特警也一样,帅的让我五体投地。
可是真的等参与了以后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侦办的过程无聊咱就不说了,当亲眼看到那些死者的惨状时,我就开始觉得那些天才刑警可一点都不是帅,只是他们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我算是一个奇葩,所有人写故事的时候都会跳过繁琐的过程,直接讲述重点,但我却背弃了市场,更想记述我们真实的生活,包括现在在交警队里。
也就像是一名狙击手的回忆录,听到狙击手我第一想到的就是,千米之外,万群丛中,单枪匹马,直取敌人首级,就一个字概括,帅。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十分神秘。
我想任何写手都会对他们开出的那一枪详加表述,哪怕用个一千字,三千字,也很乐意在这方面下工夫。
而很少人会愿意描述,他们在开出这一枪之前,在埋伏地点等待了几天几夜里这段无聊且枯燥的内容。可能他们都会一笔带过,包括狙击手写回忆录的时候也会如此吧。
但我想如果我是那名狙击手,我也想让大家认识真正的狙击手,我会把这几天的埋伏,从头到尾的记录下来,包括如何排尿排便,如何饮食休息。
虽然这看起来像是一篇流水账,但只要有一个人看后觉得他们身上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帅”字,其中隐藏的更多的是艰辛和无奈,我想那就足够了。
我把我当时的想法告诉了大刘和陈豪,他俩也逐渐收起了那股兴奋劲,我不知道他们是真正理解了,还是氛围到了这里。
但是案子查的越多,我越觉得我开始害怕这些东西。
刑事命案中,很多的办案人员并不是死人见的越多越有了免疫心理,而是见的越多,对这个世界越是不再信任。
我想一名战场上的老兵也是如此,很多时候他们并不是书中描述的那般,习惯了杀人。提枪上马奔赴沙场是为了家和国,杀敌,则是为了活命。
无论是老兵还是刑警,无论是刑警还是缉毒,对于受害者和执行者来说,总是没有那么友好,不是吗?
倒是对于被执行者而言...也许有机会,我应当以合法的渠道,去换个角度和身份试着体验一下。
穿过国道,进入另一条村子,这条路十分漫长,没有路灯,且远光灯都照不到尽头。
这个地方我听说过,就在年前的夜里,还发生过抢劫案,因此这个地方也成为了我们的一条巡逻地点。
虽然我们是交警,但是来一趟也算是帮助其他部门分担了不是吗?他们总不会二十四小时都守在这里的。
前面出现了一台电瓶车,是一位白色衣服的女人,看不清楚年龄,但是后座带着一位很小的孩子。
我不知道是什么迫使她们在夜里赶路,但是电瓶车那微弱的灯光并不能照很远,因此她们行驶的速度十分缓慢。
反正这也是巡逻路线,我下意识的压下速度,打着远光,闪着警灯,相隔三十多米的位置默默的护着她。
她起初还故意往右侧行驶,我想应该是想要让开一条道让我们过去,因为她很可能想的是耽误了我们的通行。
但是我们没有吭声,也没有按喇叭,更没有闪大灯,而是依旧跟在她们后面。
慢慢的,我们也有了默契,她的速度变快了,电瓶车也走向了路中间比较好走的一段路。
我想提醒她不用走的这么急,你慢一点儿,并不会耽误我们时间的,但是我没那么做,我想也许走快一点儿,也是她对我们一种无法当面表达的感谢吧。
车顶的LED荧幕,闪着“交警巡逻”的大字,我想就是在这种举手之劳且不经意小事之间的,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小举动,才真正能诠释出什么才叫做——为人民服务吧。
“王哥,后面还有一个人。”大刘探着身子靠向我,脑袋是看着他那一侧的后视镜,因为只有这样,他的角度才能看得清楚。
陈豪也回头看去,当然我早就注意到了后面的那个人,毕竟他们的灯光还是蛮亮的,应该是一台摩托车。
我关闭双闪,打了一下右转向灯,腾出了左边的道路给他,然后继续打开双闪,仍旧缓慢向前。
不一会儿,摩托的“突突”声传入我们的耳朵,一台摩托以比我们快一些的速度从我们面前经过,还和我们并排走了有一会儿,其中坐在后座那个人还拿着手机对着我们。
我摇下车窗,车窗刚摇下的时候他们似乎也有点慌,拧了下油门把我们超了过去,我立刻往外探了探头,吼了一句:“你俩把头盔带好!开个摩托不戴头盔怎么行?”
我的喊声他们可能没听到,于是我拿起喊话器,把音量也调低,就喊了一句:“摩托车注意戴头盔啊!”
那俩人没理我,继续往前走,后面那个人还冲我们竖起了大拇指,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是在又往前护送了电瓶车的女士三百米左右吧,我发现这台摩托车开着双闪停在了路边,是停在了我们左侧路边,两人也下了车。
于是我也将车子和他们并排停下,摇下车窗,当即后面那个小青年就把手机镜头怼向了我。
其实这种情况我们无权干涉,但是说实话任谁被一个人拿着相机对着脸,都是不舒服的,所以我脸色也很难看,眉头拧着,没好气的就问了一句。
“怎么着突然停下了?车子坏了?还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没好气的问了一句,声音也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俩人吧年龄都不大,和我弟那般大小,一看前面染着的是黄毛,后面的是绿毛,和个混子似的,我就更笑不出来了。
我承认我有些守旧,毕竟不管是黄的绿的紫的白的,他们自己头上的毛,他们都有自己换风格的权利不是?
俩人冲我呲牙一笑,绿毛的相机切换了前置镜头,俩人对着画面比了个耶,之后从我嬉皮笑脸道:“下来拿头盔,本来想跑来这,后来一想您肯定会通过车牌找到我们,嘿嘿。”
我白了他一眼,仍旧没好气的说道:“还是带上好,自己的命得靠自己珍惜。”
他嘿嘿说是,还给我敬了一个“二鬼子”般的礼,然后呲牙傻笑。我叮嘱他们晚上别喝酒开车,也别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早点儿回家,他俩连连点头称是。
我刚想离开的时候,又想到之前这个路段经常出现抢劫的事情,于是又推开车门下了车。
“来你俩来,把证件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手放在腰间,也准备随时掏警械。
俩人手机摄像头再次对向我,其中一个还说:“交警查证件?”
我眯了眯眼,回道:“交警也是警察,在身穿警服,开着警车且亮明身份的情况下,面对可疑人物。可依法查看当公民的其他证件,但我也会遵守法律法规和程序,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不过如果你还觉得作为交警,我的权利还是不够的话,那我们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我现在,向你行使一名交警的权利,要求查看并检查你的驾驶证和车辆行驶证,请你尽快出示!”然后我又看向后面的绿毛:“你,乘坐机动车辆未按照规定佩戴安全头盔,现在我需要你提供有效证件,对你开具罚单。”
我说完这些,又指了指他正在摄像的手机,以及我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双重见证,互相监督。”
交警当然有权利查看驾驶证,这没得说的,此时俩人也是哑口无言,把自己的证件都交给了我。
而在这个时候,大刘和陈豪两个大块头,真的就是一种有事真赶上的状态。
他们在我检查证件的时候,一左一右的就站在了两个人的两边。
就好像是我这边一旦检查出什么问题,甚至都不需要开口,只需要一个眼色,他们俩就能当场给人按下一下。
当然,我觉得这和我的性格也有关,要不怎么说跟着什么样子的师父就会有什么性格呢?
他俩这个反应,倒蛮像是刑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