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他当即上来抓住我的衣领,发出死亡威胁:“再乱叫我揍死你!”

我看着前俩月新过来的楚副局也回来了,此时缓缓向我走来,于是嘚瑟的一撅嘴,使劲就摇了摇脑袋。

解传波可能一看我这个模样就更气了,一个脑瓜嘣砸我头上,又气又笑的骂道:“好好一小伙子,少特酿的在这里不正经。”

这一幕刚巧被楚副局看到,我故意“哒”的一下站直了身子,一个敬礼:“楚局好!”

解传波一愣,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楚副局瞪向这里,他嘿嘿一笑,赶忙弯腰继续接水。我歪头看了看他,那保温杯里刚明明刚接过水的,此时都溢了出来。

楚副局其实没那么可怕,但有一点是让我们尽可能都躲着走的,那是因为我们觉得他连政委的活都给干了。

说实话我的来的时候他是去了省里,没多久就和那边的这组那组,查这查那的人一起回来的。

本身副局负责的就是在我们朱局的领导下,负责分管科室的行政业务领导工作。也带领分管科室执行和遵守各项政策法规,做到依法行政等等业务。还有就是带领分管科室树立大局意识、服务意识。组织落实分管科室的年度责任目标任务。配合局长做好全局行政和业务工作,这之类的。

包括啊,听取职工意见,关心职工生活,完成领导交办的其他临时性工作。

咱多的不说,其他负责的岗位职责也不说了,你就单说这几条,听着就烦吧。他认真起来以后,加上省里来的那群老大哥,可不就得躲着走呢。

这个关心职工生活这一块儿,我特酿的是一点儿也不想让他关心。

这几天开会我在忙518案子,我算是给躲开了,但是听其他组的师兄说,那个政策一谈就是四十分钟起的,那个服务意识一聊就是二十分钟,职工意见和流程问题聊起来也是看不到头。

所以,解传波不是怕他,而是太怕了。一般不怕他的都是正经人、老实人,躲着他的都是向我和解传波这种滑头。

“小王好几天没睡觉了吧?”我还没走开,楚副局就向我走了过来,十分关心的就向我问道:“身体这样能扛得住吗?这都几点了?没事的话就回家睡觉吧,啊!”

我觉得我们楚大局长,应该去做政委。有句话说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句话我认为是不全对的。

有时候他强将手下就没兵可用,孙雷是强将,凡事事必躬行,那他手下的人就是现在这个样子,都有他这个依靠,啥事就听命令就行了,个个都快成了温室的花朵。

解传波深知这一点,放开了手脚,哪怕案子进展慢一些,他也尽可能的不轻易干涉,只做大方向的指导。我知道他是想培养出来人,而且他本身就是省厅来了,一家也都在省城,他调回省城也是早晚的事情。

朱局也是孙雷这样的人,刑侦出身,一个超猛的猛将,所以楚副局这边才能腾出手来抓这些流程和细节问题。

不过有时候想想也对,某种程度来说,孙雷师父就是朱局带出来的强兵悍将,被师父影响是很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而柳潼是孙雷带的最久的一个徒弟,几乎是倾囊相授,所以在业务上柳潼的能力没问题。师姐和其他师兄一样来的晚一些,有孙雷师父在,其他师兄虽然也积极参与各种案子。

但孙雷师父是个急脾气,接下一个案子,能两天破案的绝对不拖到两天半,所以这就导致这些徒弟得主动去学习,不仅主动学习事后最好还得去复盘研究孙雷师父的破案节奏和思路。

可是除了十分喜爱,这种心气他只有新人才有,因此就算孙雷师父拼了命的去教,但大家学习进展十分缓慢。

我算是个例外吧,像是个幸运儿。

想必孙雷师父临走前也是发现了这些困境,整个教学就进入了这种不太好的循环,而进步缓慢的人越多,学习风气就变得越低沉,那新来的实习生被这种风气影响,也会变成其中的一份子。

所以我这个不太守规矩的性格(可能来自于我那个多动症),恰巧被即将离开的孙雷师父看到了不同之处,所以才对我放开了手脚,不那么关心案子的进展,让我徐徐前进,用这最老套的查案方法,在他的指点下一步步破案。

当然后来封控小区的那个行为举动,也证实了孙雷师父到底还是一个急性子,没那么太多耐心的一个人。

再后来我们就迎来了新的队长解传波,我刚好在少女案立了功,可能也被孙雷师父做了推荐,也就是“托了孤”,因此被解传波稍加重视吧。

聂一一的案子其实起点并不是很复杂,无非就是一个网络舆论的事情,这种情况任谁都是走访、调查、写报告。所以这种简单的活,当初解传波交给我们来做也不是什么特殊关照我们。

只是巧合的是,那个案子背地里波涛汹涌,扯出来了一大堆东西,临阵换将一直都是兵家大忌,所以我猜测这就是解传波一直让我查完那个案子的原因。毕竟重案是我给挖出来的,那我有理由善后。

治安队扫黄,很像是解传波对我的一个考验,好在我表现还算不错,他虽然没对此做出什么评价,但他的举动已经证实了对我的认可。

所以聂一一的案子上,解传波其实前后参与了不少,只是在我的角度我不能看个全面而已。就比如治安队那个“黑哥”,我发现黑哥涉嫌暴力催收去治安队提人的时候,人已经被解传波提前提走并审讯了,这说明那时候的解传波还是没那么认可我的能力。

所以可以说聂一一的案子是我侦办的,但是聂一一案引起的一系列的大案,应该是我和解传波共同参与完成的,只不过解传波没有那么大刀阔斧,而是一直给我留着发挥的空间和机会。表面看他是在忙其他的包括樱花案,其实就是给我留着一手考验我呢。

因此这些案子折腾下来之后,眼下这起大案解传波就很明显的没有伸手参与,只是听我的汇报和给我指导,以及给我施压。

其实这才是锻炼徒弟的一种最好的方法,所以以后我有了徒弟,我一定按照这个方法去带。

回想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表面看十分凌乱,而我和其他师兄相比就特酿的是个幸运儿。其实有时候仔细想想,他每件事之间都是有着关联的,每个决定之间都是带着逻辑的。

万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只是我一个的视野,能接收到的信息很少。

作为记录者吧,我本来可以用第三人称来记录下我从警生涯的经过,但有时候我又想,很多决定的做出都是他们故意而为之,我是真的没法彻底的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去写一些事情,尤其是写他们的心理和心里的打算和计划。

因此思来想去,我只能站在自己的角度,用有限的视野,凌乱且让人很难懂的节奏,去记述一下我的生活。

楚副局长这个还是还劝我回去睡觉,我当初也是想着要表现吧,不求被夸,可千万要留个好印象,这样犯错被穿小鞋他也得思量思量。

所以我就嘿嘿一笑:“谢谢领导的关心,今天去济海的时候,来回路上睡了有六七个小时,待会儿累了我去值班室趴会儿就行,主要是有些重要的线索还没看呢。”

楚副局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拍了拍我的肩膀:“好样的,年轻就像是朝阳,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与黑恶势力斗争到底决心,但也要以身体为重,犯罪分子是除之不尽的。”

我听着他拽起文,尴尬的看了解传波一眼,他正端着水杯弓着身子一溜烟的就遛回了办公室。

我这边硬挤出笑容微微一笑:“谢谢领导关心,我那边还有些监控要看,就先去...”

“先去忙吧,不用管我,我马上也下班了,孩子打电话催了好几遍了。”楚副局冲我摆了摆手,我刚转身走了两步,心想不太对呀,老解传波这家伙刚刚还给我脑瓜嘣来着······

于是我就又转头笑嘻嘻的看向楚副局:“楚局啊,还有个事儿。”楚副局听我叫他,转过身收起笑容,认真的看向我。

我翘起脚,目光从楚副局肩上方穿过,看向解传波的办公室,他也好奇的回头往那里一看,转过头来的时候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我连忙嘿嘿一笑:“这解队你别看他才三十多快四十岁儿,这家伙可是高血压、高血脂、好像心脏还不舒服。”

我故意夸大,有得无的往上安,当然这些病在我们这行一点都不奇怪,尤其是一些老同志,多多少少的身体上都有毛病。

“他昨儿可是值了个大夜,今天又上了一天半,现在都快十点了他还没回家的意思。他有个闺女在国外,担心老父亲的身体,一遍遍问我,说是什么解队没接他电话。楚局您可得去看看,我刚还瞅他接水吃药来着,咱刑警队就他一个队长,他若是累垮了,我们群龙无首了啊。”

楚副局脸上也一下子多出了担心,冲我严肃的点了点头,道:“行,我知道了,我待会儿过去看看。对了,你告诉大家没事的早下班,然后我买了一些小面包水果什么的,在542车里,你待会找点人到我那拿了钥匙,把东西都给拿上来,你给你们刑警队还在加班的都分一下。”

我连忙点头,他又叮嘱了我一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千万要注意。”

“谢谢领导关心!”我啪一个敬礼,他满意的转身向着解传波办公室就走了进去。

二十几分钟后,我坐在工位上探头,就看着楚副局从他办公室推门走了出来,然后扫视了我们办公室还在加班的人一眼,背着手就走出了办公室。

紧接着就听到了解传波在办公室的怒吼:“哪个二愣子造的我谣?”

我赶忙压下脑袋,透过缝隙看到他打开门,伸着脑袋往外扫视了一眼,可能是没看到我,又气呼呼的退回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扭头看还在加班的师兄们,一个个抬头不解的看向他的办公室,甚至还都在议论:“解队这?怎么发这么大火?”

我耸耸肩,嘿嘿一笑,看到苏芮给我发了个晚安,我也回了一个小熊盖被的表情。

泡上泡面,敲开电脑屏幕,二郎腿一敲,掰开楚副局买给我们的沙糖桔,就看起了风水铺附近的监控。

四个场景的屏幕一起看,四倍速,十分悠哉。

现在就是没人我也不敢在办公室抽烟了,但是也行,那就吃东西呗。反正师姐那里好多小零食,实在不行咱就去信息科那边转转,那边女生更多。

有个规律啊,女生多的地方,零食就一定多。这不仅是在我们市局,我估计任何一个工作单位都是一样的。

大家都饿着但我没事啊,我脸皮厚,我敢于伸手,还敢要!

师兄老说我,小不点儿老和人家小孩抢吃的,要吃席千万不能让我坐小孩那桌,不然都得被我抢哭咯。

我说小不点儿和我这个一七八的个子不太合适,以后能不能别叫了,师兄们说不行,就我来的最晚,鬼主意最多的,没有比我更合适这个名字的了。

我说那你们过过嘴瘾,但等过段时间来了新的实习生可千万要给我留面子,他们说看我表现,如果有事没事请个饭什么的,可以考虑。

我气不过,给他们一人起了一个外号,但他们听的似乎比我还乐呵。

凌晨十二点十分的时候,我今晚上的第三桶泡面已经泡上了,警队里除了负责我们这个案子且没家事没急事的几个人,没其他人了。再一个就是柳潼那组的一个大冤种,接到柳潼的任务蹲这里一遍遍的整理并查验旧案的各种口供和资料。

凌晨十二点二十四分,我拿起已经泡坨了的泡面往嘴里塞,一抬头却看到监控里,离开风水铺的赵恩恩,上了一台黑色的豪华商务轿车。

我一个激灵甩开泡面跳起身,拍着桌子就朝后面的师兄喊道:“行了行了行了别睡了!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