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今日自己拒绝了,恐怕皇上心中会不满,这在场的人均会对自己有意见。
待今日之后,这帝都恐怕就要传言自己无才无德,大逆不道了。
“妹妹不如就将作品交上去,若是作的诗入不了大学士的眼,大家也不会笑话你的。”
楚云汐也适时出声,外人看来都觉得她善解人意,将楚云汐后路都铺好了,即使诗真的不好,也不会太丢脸。
楚云汐却是知道楚云梦话里藏针。
赵云云跟楚云梦眼里的挑衅,还有几人等着看好戏,不知情人的期待。
楚云汐突然就扬起头,她本想低调,不想引人注目,奈何总有人从中作梗,不遂她意。
那便让她们满意!
“谢皇上皇后,臣女愿意,在此先谢过大学士指点一二。”
楚云汐说完,众人没有意外,这似乎是情理之中。
刘公公上前将楚云汐的诗作接过,然后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楚云汐也象征地回了他一笑。
楚云梦跟赵云云相视一笑,为自己方才的计划得逞而暗自得意。
接下来便等着看楚云汐的笑话吧!
大学士先看的之前的诗作,最后才打开楚云汐的诗作。
只是在打开的那一瞬间,几人都明显顿了一下。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就将目光转向楚云汐这边,那眼里满是打探,随后又多了几分赞赏很满意。
几人不知是说了什么,讨论了片刻后,才将其中的几份交给了刘公公,刘公公再呈给皇上跟皇后娘娘查看。
下面的人只能看到上面人的动作神色,却是听不到他们讨论了什么。
楚云汐一如既往淡定地坐着,楚云梦在她脸上没有看到一丝紧张。
但是在楚云梦看来,楚云汐不过是在假装镇定,掩饰自己的害怕而已。
“爷,您怎么都不担心呀?”
明月内心很是好奇,若是真的如同那些人所说,楚小姐待会定会被人取笑的。
若是别人被取笑,明月是不介意的,但是这位楚小姐可是主子看上的人。
“聒噪!”
“你瞧她会给别人取笑的机会吗?”
霍九擎先是不满明月的质疑,随后又不屑地反问。
不过,他倒是也想知道楚云汐到底是作了何诗,此时此刻还这般淡定。
明月默然,往后退了一步。
主子今日这般异常,语气也与平时大不一样。
难怪清风昨日说这楚小姐在主子心中地位不一般,如今看来,不虚。
想起方才主子在纸上写东西,明月看向楚云汐的眼神又带了几分敬仰。
“皇上,这是臣等挑选出来的三份诗作,请皇上跟皇后娘娘过目,从中选出最为优秀的便是甲等。”
大学士之首将三份诗作呈给了皇上。
下面的人目光紧随那三份诗作,眼里满是期待。
众人都只见皇上翻看那三份诗作,看最上面的两份时,都连连点头,以表示自己的满意。
待翻看到最后一份时,皇上却是明显怔住了,脸上的表情也稍微复杂,笑容呆滞,竟然给人一种无措的感觉。
众人见此,顿时不解,但也不敢贸然出声询问。
毕竟天子的心思,无人敢猜测。
大学士之首看见皇上的反应后,却是激动地开口:“陛下是否也认为这第三份当拔得头筹?”
“今日阶前红芍药,几花欲老几花新。
开时不解比色相,落后始知如幻身。
空门此去几多地?欲把残花问上人。”
只听一旁的皇后将那诗念了出来,念到后来,那声音也带着几分主人的情绪。
今天台阶前的红色芍药,有多少花将要衰老,多少花是刚刚才开的呢?
开放的时候尚不领悟,还想要跟别的花比较谁更美,凋落的时候才知道此身只如幻相。
“今日阶前红芍药,几花欲老几花新。”
皇上的语气也略带凄凉,情绪不知不觉中都被带入了这诗的意境之中。
除此之外,还有半张纸的画作。
一片芍药,盛开绚烂,凋零凄惨。
只道是诗句的字里行间都藏了些零碎的花瓣。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这番凄凉,迷茫,又不卑不亢。
人生在世,仿若这诗中所写的芍药,盛开走向凋零,在世的时候不断追求自己想要的,哪怕是这江山之主,坐拥天下,闭眼的时候还是什么都带不走,所谓的一切不过是幻象。
如此短的时间里作画赋诗,诗画融为一体。
这番才学倒是很少见过。
皇后看向下面很是淡定的楚云汐,脸上的笑意更浓,这般聪慧的女子,背后还有千家阁助力,皇儿若是娶了她,必定会如虎添翼呀。
“皇上,依照臣妾看,这份当得今日赏花宴会头筹。”
皇上听到皇后的话,也赞赏地点头,附言道:“的确,朕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这番能引起朕思绪的诗作了,况且这画作也画得让人倍加感慨。”
皇上皇后的言论让下面的人忐忑不定,这皇上跟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有人在一柱香的时间里不仅作了吟花诗,还完成了一幅画?
只是这人到底是谁,这般出其不意。
每人心中都在揣摩,但也知道头筹另有其人,与自己无缘。
楚云梦则是最为失落不甘的,她以为自己一定会拔得头筹,但是如今的形势来看,是那赋诗作画人得到了皇上的青睐。
“楚云汐,你将你那芍药花呈到朕面前,朕跟皇后倒是想要看看怎样的花能让你有这样深的心境。”
皇上突然开口,提及了楚云汐。
众人皆一愣,难道是楚云汐?
那样极短的时间,如何能作出一首诗,还作画?
楚云梦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芍药?楚云汐怎么会作芍药诗,自己面前的跟她可是同一盆花!
这明明就是牡丹!
楚云梦心中七上八下,可是又不敢直接质问,只好强装镇定,看接下来的情况。
楚云汐感受到周围人的震惊,也无暇顾及。
端起自己面前的芍药,上前呈给皇上皇后看。
所经之地,都聚集了他人的目光。
众人这才仔细打量了楚云汐,从一开始毫不起眼,后来行为举止让人惊讶不解,此刻又出乎人意料。
着淡蓝色薄烟纱,腰若约素,不盈一握,折纤腰以微步,款款而来。
婉转峨眉,未施粉黛却又唇红齿白,像是画中人。
楚云汐与在场的世家小姐相比,衣裳首饰都一简再简,在一堆精心打扮,首饰琳琅满目的少女中间,颇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秀。
“皇上,娘娘,这便是臣女画中的芍药。”
楚云汐将芍药递过去,刘公公麻利地接过。
“这芍药怎么跟……”
皇上看到面前的芍药时,顿时就疑惑了。
这芍药怎么长得跟牡丹一般无异?
是自己错觉,还是楚云汐认错了?
刘公公是跟在皇上身边多年的老人了,也见识多广,瞬间便捕捉到了皇上眼底的疑惑。
“皇上,芍药跟牡丹长得极为相似,但茎杆不同,牡丹是木本植物,像树木一样有真正的树干树枝的,比较细,比较短小。”
“而芍药是草本,草本是没有树干树枝之类,就像草一样直接长出来的。”
“另外叶形不同,牡丹的叶子是分叉的,一般分成三个叉,就像一个小孩的手掌,但芍药的叶子是不分叉的,一片叶子就是一个扁平的椭圆,而且会比较尖。”
刘公公说完,皇上恍然大悟。楚云汐也未曾想到刘公公竟然如此见多识广,连这芍药跟牡丹细微的区别也了若指掌。
“楚云汐倒是真的让本宫惊讶,能识别出这芍药,还能作画赋诗,楚家养得个好女儿。能歌善舞,赋诗作画也不在话下。”
皇后本就有意让霍慎言娶楚云汐,如今楚云汐这般多才多艺,她便毫不掩饰地夸赞。
“谢皇后娘娘夸奖,臣女也不过是运气好,东秦国人才济济,今日前来参加宴会的青年才俊,世家小姐,无不才华横溢,云汐只是其中堪堪一人,不足为奇。”
楚云汐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诚恳,听起来句句出自肺腑。
不仅皇上皇后听了满意,连下面的少爷小姐听到楚云汐如此自谦,还不忘记连带大家一起来夸赞,看向楚云汐的目光都柔和了起来。
当然这其中有些人除外。
楚云梦脸色煞白,看向楚云汐的目光恶毒怨恨,手里的帕子都狠狠地绞在了一起!
楚云梦一来不愿意相信自己会犯下如此大的错误,将那芍药当成了牡丹。
自己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自己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而楚云汐竟然会知道那是芍药!
芍药!牡丹!
她的诗作明明就是最好的,可是……
楚云梦饶是再不甘心,此时也只能隐忍,孰轻孰重,这是什么场合,她心里还是分的清的。
只是便宜了楚云汐那个贱人!又抢了她的风头!
赵云云脸色僵硬,不比楚云梦好多少。
“朕跟大学士一致认为楚云汐的诗作字字如玑、意境深远、雅而不涩。除此之外她画的芍药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含蓄之外,游刃余地。”
“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将诗画融为一体,以表达出心境。这般玲珑心思,朕以为今日在场的各位难以相媲美!”
“遂将这头筹归于楚云汐,各位各有异议?”
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好似睥睨天下,俯视万生!
一席话说完,下面悄然无声。
皇上跟皇后话已经说到这般地步,显然是有心将头筹给楚云汐了。
不过论今日表现,这楚云汐拔得头筹的确是当之无愧!
“皇上,这不还有两份诗作,不如就一起赏赐吧!”
皇后温婉地出声,再一次拉回了众人的思绪,虽然不能拔得头筹,但是若是能得到皇上的几句夸奖也是莫大的荣耀。
“皇后说的是,这潇潇所作的兰花词也是很不错。”
赵潇潇闻言脸上并没有很惊喜,因为这拔得头筹的是楚云汐。
“慎王的词也是很有意境。”
霍慎言脸上还是往日那般温煦,只是目光在看向楚云汐时,有点异样。
“臣女谢皇上夸奖。”
“儿臣谢父皇夸奖。”
接下来,众人都知道皇上要给拔得头筹的人赏赐了,看向楚云汐的目光有羡慕,也有嫉妒。
“朕承诺过,这拔得头筹的人可以向朕提一个条件,楚云汐,你可有想好要什么呀?”
一般女子定会在此希望皇上赐婚,毕竟女儿家的婚姻大事才是头等大事。
楚云梦有些忐忑地看着楚云汐,生怕她会提出自己跟慎王的婚姻,
虽然当年不过是父母之言,儿时定下的亲事,但是今日皇上皇后都明显表达出了对楚云汐的偏爱。
哪怕皇家看不上楚云汐,也会看在她身后的千家阁的面子上答应。
这样想来,楚云梦细思极恐。
一时之间,紧张到窒息。
霍九擎慵懒的目光瞟向不远处的少女,眯起狭长的凤眸。
敢明目张胆跟自己谈条件,男扮女装开药材铺,能歌善舞,赋诗作画。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霍九擎眼底平静,心中却是起了波澜。
楚云汐无疑是今晚的焦点,最大赢家。
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提出那个宝贵的条件。
可是只见楚云汐假装思索了一番,随后宠辱不惊地开口道。
“回皇上,这条件实在是太珍贵了,能先缓一缓,等哪天我想到了,再求皇上允我一个要求。”
有人失望,有人不解。
也有人松了一口气。
皇上再次打量面前的女子,从未见过有哪个世家小姐如此沉得住气。
“如此,朕便赐你一道圣旨!”
“他日,你若是有什么请求,便带着这道圣旨来见朕,朕定会允你!”
自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何况方才说这话的是一国之主,更是君无戏言。
楚云汐闻言立刻跪下谢恩:“云汐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云汐显然也没有料到皇上竟会赐自己一道无字圣旨。
不过这也正合她心意。
“日后没事,可以多进宫走走,本宫在这宫里也乏闷的很。”
皇后看着楚云汐,眼角都是笑意。
楚云汐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旁观者对于皇后突然提这么一句也是心照不宣。
看来皇上皇后都有意想让楚云汐嫁入皇家。
虽然不知为何没有直接下旨赐婚,但谁又知晓皇上皇后的心中究竟所想,毕竟高处不胜寒,你我皆是凡夫俗子,岂能揣测帝王家。
吟花辞结束后,皇上皇后便先行离去,歌舞升平,少男少女自己流连花丛,赏花赋诗。
若是遇到相互爱慕有情的,便可以向皇后娘娘请求赐婚。
“楚云汐,你不要太得意了,不过是运气好拔得头筹!”
楚云梦走到楚云汐面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楚云汐对于赏花宴本只想低调,安安分分地等结束回府。拔得头筹也只是个意外,可是总耐不住楚云梦三番五次找茬。
“姐姐,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不是吗?我本不想参与评选,可是姐姐强行将我的诗画送上去的。”
楚云汐扬起嘴角,说得很是无辜。
看见楚云汐脸上的得意,楚云梦恨不得撕破楚云汐的这张脸,偏偏现在还在宫内,人多口杂,她还要竭力维持自己的形象!
“楚云汐,你给我等着!你得意不了多久的!”
若不是她做出那些让人误解的事情,她又怎么会怂恿赵云云跟皇上提议,将楚云汐的作品交上去!
看见楚云梦气急败坏的身影,楚云汐不以为意,反而勾唇一笑。
“你倒是聪明,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楚云汐一愣,转过身,便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霍九擎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楚云汐假装错愕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福身行礼。
“云汐见过摄政王。”
霍九擎剑眉微扬,眸光将楚云汐脸上的神色打探了一番。
“本王倒是不喜欢你这般与我虚与委蛇的模样!”
“虚假得很!”
楚云汐动作一顿,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您是堂堂摄政王,我只是楚家不被看中的女儿。我还是比较担心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
“伶牙俐齿!”
只听到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感觉到衣袖飘过。
霍九擎从楚云汐身边走过,仿佛刚刚的谈话不存在过。
楚云汐对于霍九擎这样莫名其妙的举动,早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想到他刚刚那句伶牙俐齿,楚云汐总觉得耳熟,似乎上次也这样评价过自己。
小小的插曲,楚云汐只当是意外,并未放在心上,却不知刚刚与霍九擎在一起的画面彻底激怒了赵潇潇。
赵潇潇面前的一盆**已经被她全部掐光了花瓣,她所在的地方,地上是一地的碎**。
楚云汐你又在勾引摄政王!
楚云汐的一举一动,哪怕是说的话,都让赵潇潇觉得早已经预谋好的。
今日所有的一切恐怕都是事先计划好的,为的就是一鸣惊人,好吸引摄政王的注意力!
待霍九擎离开,赵潇潇便忍不住自己的怒火。
“楚云汐!”
楚云汐才抬脚,就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抬起眸子看到眼前的人,只觉其来者不善。
“赵小姐,有何贵干?”
上次宴会上,赵潇潇对自己百般刁难,楚云汐记忆犹新。
她本就不是什么圣母,自然也不会大度到对赵潇潇好脸色。
赵潇潇一直以来就因为自己的亲姐姐是当今的皇后,到处装腔作势。
他人碍于赵潇潇的家世,也事事顺她,巴结她。
所以在看到楚云汐面对自己不以为然时,便心生不满。
“楚云汐,你三番两次勾引摄政王,到底是何居心?”
赵潇潇直接发问,全然不顾周围还有其他少爷小姐。
当有人看过来的时候,反而扬起头,显示出自己多么理直气壮。
楚云汐面色沉郁,冷然启唇:“赵小姐此话怎讲?莫要因为一己之私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这赵潇潇爱慕摄政王已久,在帝都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因为她平时嚣张跋扈惯了,大家顾忌到她赵家势力,所以就不做任何评价。
此时楚云汐暗指她因为一己之私诋毁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
围观的人看向赵潇潇的眼神也变了变。
毕竟大多数人都是见过赵潇潇的刁蛮无理,对其品性见识过。
反而楚云汐,虽然之前听闻她其貌不扬,无才无德,一无是处。
但是今日在赏花宴上却是对她有了新的了解,更何况楚云汐当着皇上面说得那番话,可谓是字字真言。
“楚云汐,你不要狡辩!”
“明明跟霍慎言语有了婚约,还跟摄政王纠缠不清!你以为皇家是你这种人随随便便就能嫁进来的吗!”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赵潇潇一时之间口不择言,将楚云汐贬得一文不值!
刚说完恰好霍慎言过来,身后还跟着楚云梦。
“姨母,你在……”
赵潇潇虽然比霍慎言小,但是辈分在这,霍慎言见到还是要按照辈分叫一声姨母。
赵潇潇看到霍慎言,也不管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他的话,张口就道:“慎王殿下来得正好,楚云汐这样不知检点的女人,怎么配跟你有婚约!”
霍慎言听到赵潇潇的话,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姨母,为何要这样说云汐?”
霍慎言虽然有些不悦,但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楚云汐跟你有婚约在身,却不恪守本分,三番两次被看到她勾引摄政王。”
不给楚云汐任何开口的机会,赵潇潇便脱口而出。
楚云汐与摄政王之间是何种关系,霍慎言一直以来就心有疑问。
那日晚上,碰见楚云汐跟摄政王在一起,楚云汐还跟摄政王要了一张地契。
事后无论自己如何追问,她都不愿意说出实情。
难道事情真的如同姨母所说,是楚云汐有心勾搭摄政王,所以之前才一直不肯对自己解释?
霍慎言自认为自己理清楚了这一切,脸色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