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霜这边才歇下一会,就被外面吵闹的声音惊醒,突入其来的不安起来,刚坐起身,随身伺候的嬷嬷就慌慌张张地跑进厢房内。

“夫人,夫人,您是不是被吵醒了呀?”

嬷嬷见到林晚霜已经醒了,便拿过一旁的衣衫。

“夫人,老奴为您更衣,老爷跟柳夫人就在外头候着呢,再见不到您,估计就要带着管家冲进来了。”

嬷嬷一脸担忧,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老爷跟柳夫人如此兴师动众地闯进夫人的别院里来。

虽说夫人一直以来出入简陋,不跟柳夫人争抢,但是夫人也是老爷当年明媒正娶的,哪里容得了这么多下人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林晚霜不动声色,脸上毫无表情,任嬷嬷为自己穿戴好衣服。

“夫人这般平静,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嬷嬷是林晚霜出嫁时一起带过来的,这些年尽心尽力在身边服侍,多少也是了解林晚霜的性子,见她未曾问过自己一句外面的情况,便猜测她是知道什么的。

而林晚霜听见嬷嬷的话,却是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嬷嬷想的太多了,这些年你在这府里待了这么久还不明白吗,定是那柳氏又在楚弘面前说了什么,所以才会三更半夜来兴师问罪的!”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心疼道,“老夫人若是知道夫人这些年在楚府过得这般,在天上看着得多心疼呀。”

林嬷嬷说的老夫人便是林晚霜的生母,多年前因病去世。

“夫人这般生活,老奴见了也心里替您委屈。老爷当年八抬大桥,风光迎娶您过门。老奴以为夫人便是找到了可以护您一生的良人了,却是没有想到呀······”

林嬷嬷有些哽咽,林晚霜随着嬷嬷的话,就想到了当年楚弘追自己时的关心呵护,自己当时也以为自己是遇到了这世间最好的郎君,却不曾料到后是这般残忍!

想到过往,林晚霜微微失神,代回过神来,嘴角便是露出了一抹自嘲。

“嬷嬷无需心疼我,我日后不会任由他们欺负。”

“嬷嬷派人告知云汐一声,待会无需她出来,在房间好生歇息就好。”

站在院内的楚弘一脸不满,身边的柳氏则是一脸嚣张,尾随其后的楚云梦身上有些狼狈,眼眶微红,但是这些都不妨碍她等着看好戏的心情。

“老爷,你看看这妹妹也太不懂事了吧,这大半夜的,知道您过来,还磨磨蹭蹭的不出来,这是故意晾着我们吗?”

柳氏在楚弘面前轻身细语道,又接连唉声叹气,楚弘本就等着不耐烦,柳氏不经意的几句话就将他仅剩的耐心磨灭。

“这林晚霜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爹,怕是林夫人心里早已经不把你放在眼里了,那嬷嬷一刻钟之前就已经进去通报,怎么的都该出来了。”

楚云梦寻着机会又添油加醋,一定要让父亲狠狠地教训这母女二人,以泄自己心头之恨!

“爹,你不知道,梦儿今晚被她们欺负得多惨,若不是梦儿跪下来求他们,恐怕爹跟娘亲就见不到我了。”

楚云梦说着就哭起来,楚弘看到自己最骄傲的女儿竟然被欺负成这样,一时更是满腔怒火!

楚云梦拿着帕子轻轻地抹眼泪,一边又假装无意地开口,“慎王殿下昨日跟我说,近些日子会邀我随他去城河游船,不知是不是明天,若是恰好被他看到我这般丑态,恐怕心里始终会介意的。”

说完这话,楚云梦便低下头,看起来很是伤心。

刘氏见状,立刻上前抱住楚云梦,尖着嗓子又惊又喜。

“哎呦,梦儿,这事情你怎么也不跟娘提一下咋,这慎王邀你去游船可是大事,你偏偏一声不吭。”

“哎,但愿不是最近几天,你如今脸色太憔悴,精气神也不好,若是被慎王爷看出来就不好了。”

柳氏接连说了好多些话,每一句话都是将慎王的名字说得又重又慢,好似怕别人不知道。

一旁的楚弘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眼里满是期待地看向楚云梦,再次确认。

“梦儿,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慎王当真约你去城河游船?”

楚云梦一愣,柳氏赶忙用藏在袖子里的手掐了一下她!

“是的,王爷说近些日子,朝廷事情繁多,他有些劳累,便想约女儿出去看看风景,放松一番。”

楚云梦反应过来,低头不好意思地开口,那模样看在他人眼中娇羞不已。

只是在暗处,眼神偷偷地看了一眼柳氏,心里有些顾忌。

柳氏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口道,“梦儿,让你受委屈了了,在自个府里也被人欺负了。”

“娘,梦儿不委屈,只要不给爹添麻烦,女儿就知足了。”

母女两人一唱一和,楚弘的怒火就再也克制不住了!

“管家,你带人直接进去!这林晚霜太放肆了,知道我在这外面等她,还迟迟不出现!”

“老爷,那是女子闺房,奴才这不太合适吧?”

这东秦国虽然男女之风开放,但是只对未婚男女。

对于已婚配之人,东秦国是有律法约束行为的!

下人私自擅闯女子闺房也是大罪。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特别是男丁,当初都被老人千叮万嘱过,告诫过千万不能犯这等蠢事!

所以管家虽然跟楚弘一起过来别院,但是进这女子闺房还是有所顾忌。

“管家,这楚府到底谁是主子?我看你这管家也不想当了!”

见管家犹豫,柳氏很是不高兴,便出声训斥。

管家不敢说话,但是看到楚弘脸上也露出不满时,便彻底打消了那顾虑。

虽然律法有过规定,但是这毕竟是家事,何况现如今过了这么久,他也没听说过哪个大户人家的下人因为这事情被处分了。

他们这些奴才经过训练,知道这律法,那些主子或许压根都不知道有这一律法规定。

管家想到这里,已经没有半点后顾之忧了。

“你们跟我进来!”

双手随便指了两三个小斯。

柳氏见此,得意地勾起唇角。

过了今天,这事情怎么传出去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就算是千家阁的大小姐又如何?

三更半夜,管家带着一行小斯闯进林晚霜闺房,这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就不好说了。

就在管家上了台阶,正准备要推门而入时,那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林晚霜看着外面乱七八糟的一群人,最后朝着楚弘看过去。

当年恐怕不止是瞎了眼睛,连这心也被蒙住了!

要不怎么会被楚弘这个混账瞒骗!

“好大的胆子!”

“你一个管家竟然要擅闯夫人的厢房!”

林嬷嬷看见管家跟几个小斯欲要推门的动作,便瞬间怒了!

就算夫人在不争不抢,也没有沦落到让他们这样拿捏欺负!

“林嬷嬷,我这是奉命办事。”

管家虽然有几分心虚,但是想到自己也是听命于楚弘,这林夫人也怪罪不到自己身上,便多了几分底气。

“奉命办事?”

林晚霜反问一声,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根据东秦国律法,下人私自闯入府里女子厢房,轻则仗责二十,关押三个月。重则可当场杖毙!”

“管家不防告诉我,是谁这般无视东秦国律法,知法犯法,触及天尊!”

林晚霜轻描淡写地开口,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但是每说一句话,管家就哆嗦一下,最后面如死灰地跪倒在地上。

心里委屈,但是又不敢当众指认楚弘。

“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

林嬷嬷恨恨地开口骂道。

而另外一旁的楚弘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这东秦国律法每隔五年便会修订一次,上次修订是四年前,的确有增加一条这样的的律法。

只是这些年从未出现过事关这律法的案件,所以他也就完全没放在心上,此时被林晚霜提出来,他竟然有些顾忌了。

“老爷,你不要听林晚霜信口雌黄,她这是在胡诌!我从未听过有这样的律法!”

一旁的柳氏看见林晚霜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十分不满。

柳氏的话说完,林晚霜倒是垂眼冷笑。

林嬷嬷出口反驳道,“柳夫人莫不是以为自己肚子里的墨水能囊括整个东秦国的律法?”

“你个老奴才怎么跟主子说话的!”

柳氏气急,大吼。一个下贱的老奴才竟然敢讽刺!

林嬷嬷却是见过世面的,何况是从林府出来的,自然不会被柳氏一句话吓倒。

“老奴的主子是林夫人,千家阁的大小姐。”

“你!”

柳氏气得咬牙切齿,偏偏又不能拿她怎样,便看向旁边的楚弘。

“老爷,您看到了吗,林晚霜身边的奴才都这样颐指气使的,您还在这呢,她就这样跟我顶嘴,完全不把老爷放在眼里呢!”

楚弘本来心里念叨那律法的事情,这事情可大可小。

此时被柳氏这么一闹腾,就完全转移了注意力。

看向面前不动声色的林晚霜,许是才从**起来,虽穿戴好衣服,但是脸上却是未施薄粉,头上也未戴任何发钗,三千发丝随意散落在身后。

“林晚霜,你该好好管教一下身边的奴才了!”

一句话说得颇有几分一家之主的威严,但是林晚霜却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我也不见得你就把身边的奴才管教得多好。”

林晚霜看向了一旁还跪在地上的管家,眼里的讽刺再意味明显不过。

楚弘语塞,林晚霜拿自己说得话来打自己的脸,让他无话可说。

嗫嚅半天,终究还是未能说出一句话。

“楚弘,你好歹也是正四品官员,不至于对一朝律法不清楚吧。”

“律法的确是有这一条,但是也从未有过实例。”楚弘试图狡辩。

“不如我们就去试试,看这衙门是否受理。”

林晚霜不急不躁开口。

“夫人,我错了,我错了,求您不要报官,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听到要去衙门,管家被吓得不挺磕头认错,却始终提及这事情是楚弘指使的。

楚弘听见管家说的话,松了一口气。

林晚霜瞥了他一眼,恶犬竟然也这般衷心!

看到这里,柳氏在一旁,心里又恨又气,但是却是知晓那律法怕是真的有那一条规定,只不过自己不知道。

“够了,这事,我会处理。”

楚弘烦躁地打断管家,然后一句话便将这事挡了去。

这事情若是闹大了,恐怕对楚府的名声也不好。

“今夜,我来是有事情要问你跟云汐。”

刘氏听言,立刻上前开口质问,“林晚霜,打从你进府以来,我未曾苛刻过你,你今日为何要对梦儿下毒手?”

“我自知,我的娘家小家小户,比不上你那身后的千家阁,你自认为高人一等,平日里不愿意与我往来亲近,我也不计较,你要是还有怨气,就朝着我来,为何要放任楚云汐伤害梦儿?”

柳氏这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不知情的人反而会觉得有些凄惨。

而柳氏这话无非就是故意说给楚弘听的。

楚弘也板起了脸,“楚云汐呢?她在哪里,让她一并出来!”

楚云梦一直以来就冠有帝都第一才女的头衔,不论在哪,总会有人夸赞自己生了个好女儿,楚家也指望楚云梦能成称心如意地嫁给慎王殿下,不出意外,楚云梦日后就是一朝的太子妃,他日也必定荣升一国之母。

到那时,他楚府就是当朝的国丈府,他楚弘就是国丈,光耀明媚指日可待!

所以,这个女儿他肯定是好生培养,好生宠爱。

“云汐已经歇息,不必惊扰到她,有事,你便和我说。”

林晚霜此时也猜到了这些人兴师动众的原因。

无外乎是云洗跟楚云梦发生了口角之争,楚云梦恶人先告状,楚弘便大半夜地来这为她们撑腰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好歹是她的父亲,这份面子都没有吗!”

楚弘见林晚霜如此顽固,更加不满,看来柳氏跟梦儿所言事实,这林晚霜跟楚云汐如今是越来越张狂了!

“父亲?我还以为楚大人只有楚云梦一个女儿呢!”

听出林晚霜的讽刺,楚弘便毫不顾及地开口,“林晚霜,你不要以为你是千家阁的大小姐,就可以如此放肆!不要忘了,这里是楚府!”

林晚霜眸子瞬间冰冷,迈开脚步,走向楚弘面前,“那就合离!我跟云汐自然会离开楚府。”

“你!”

楚弘顿住,随后狠狠地甩袖,“你妄想!”

若是合离,这千家阁跟自己就断绝关系,按照那老阁主的性格,必定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将林晚霜控制在身边,也是一道护身符。

楚弘将这其中的利弊得失看得十分清楚,只要林晚霜是自己夫人一天,这千家阁就会多庇护楚府一天。

“呵,既然不愿意,就无需多言。”

林晚霜早已经料到楚弘不会答应,毕竟他心里想些什么自己都知道。

“不知羞耻,一个妇道人家怎会好好的提出合离?莫不是有别的想法?”

柳氏在一旁兴风作浪,这世间多是丈夫休妻,还不曾听过多少是合离的。

若是楚弘休掉林晚霜,林晚霜净身出户,她是乐意之至的,

但是合离就另当别论,林晚霜不会被人耻笑,反而会带走陪嫁的嫁妆。

别人不知道,柳氏可是清楚当年林晚霜陪嫁的嫁妆有多丰厚。

这些年培养林晚霜,楚弘官场里外的打点,可是从这嫁妆里抽了不少。

东西都已经吃进去了,哪里有吐出来的道理!

楚弘本就不满林晚霜提出来的合离,又听到柳氏这样说,便起了几分疑虑。

林晚霜之前虽然足不出户,不与自己亲近,但是也不至于这番厌恶自己。

难道真的是有蹊跷?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林晚霜欺骗,楚弘就觉得自己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林晚霜,从今日开始,你跟楚云汐休想再出这个院子!”

“管家,派人牢牢地看住这里!”

吩咐完管家,楚弘就甩袖离开。

“楚弘,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样的人还妄想仕途,楚家早晚会败在他手里!

“看好了,要不老爷就打断你的腿!”

柳氏对着管家叮嘱道,然后跟楚云梦得意地离开了院子。

“虽然今晚没有狠狠地出一口气,但是能将楚云汐禁足也不是一件坏事,毕竟这赏花会马上就要到了,只要楚云汐不去,那就不会有人会坏了你的的好事。”

回去路上,柳氏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女儿,“梦儿,这赏花会,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梦儿知道,娘放心,女儿必定会大放异彩!”

楚云梦心里窃喜,想到赏花会上,自己将会出尽风头,受到慎王的爱慕,就期待不已。

安静下来的别院,楚云汐从里屋出来,走向柳晚霜。

“母亲刚为何不让云汐出来,他们奈何不了我。”

林晚霜轻笑,解释道,“你外公来信了,这几日便会到帝都。”

这楚府也该换换空气了。

楚云汐先是一惊,随后惊喜不已,“许久未见外公,我也想念他了。”

记忆中,楚云汐很少见到外公。千家阁事务繁忙,外公也鲜少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