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韩冬屿满了二十岁,父亲便把他当一个真正的大人看待,也越来越多地让他接触公司的事。对此韩雨蒙颇有微词,觉得于国锋偏心,对小儿子于放不公平。于国锋说,两个儿子都是他亲生的,他一定公平对待,将来谁更有能力,就把公司交给谁,另一个不继承公司,但是也会获得一笔财产。
韩冬屿对继承公司势在必得。但因为太心急,经验欠缺,不久他就犯了个错误。
郊县有个工程要投标,不是什么大工程,父亲决定让韩冬屿负责这件事,就当练个手。韩冬屿接到任务之后很上心,忙得好些天没跟顾喜彤见过面,学校的课也逃了不少,最后总算拿出了让父亲满意的标书。
因为他毕竟还年轻,所以父亲指派了公司里一个叫杜彦希的人帮他。杜彦希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干劲十足,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在韩冬屿刚接触公司事务的时候就给过他很多指导,这次更是全力协助,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竞标过程中,另一家公司和韩冬屿他们实力相当,一时高下难分,杜彦希给韩冬屿支招,示意他这就是该去活动活动的时候了。
所谓活动,自然是去拉关系。
根据杜彦希的调查,甲方的两个主要负责人,徐先生是个妻管严,一般拉关系都从他老婆那边着手,而讨好他老婆也不难,据说她喜欢各种名牌包包。另一个负责人李先生刚好相反,虽然家有娇妻,但喜欢在外寻找刺激。
只要动作够快,能抢在竞争对手前面对甲方的人投其所好,加上他们本身实力够强,中标应该不会太难。
杜彦希把这些信息给韩冬屿时,他对他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来干这一行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还远远不够,还得精通这些门道啊。
既然动作要快,那就一刻也不能等,当天他就去买了个奢侈品牌的新款包包送给徐先生的老婆,晚上又安排了丰富的夜生活给李先生。
竞标结果很快出来,韩冬屿失败了。
他想,难道对手下的本钱更大,动作更快?
当天晚上,父亲把他叫到家里一顿臭骂:“你做事情之前都不调查清楚的吗?你知不知道今天我被那些龟孙子好一顿嘲笑?那个李先生是爱妻狂,人家两口子是模范夫妻,你去给他安排夜生活?徐先生在外头彩旗飘飘,根本当家里那个老婆不存在,你去给她送几万块的包?你脑子被门挤了吗?”
韩冬屿震惊极了,只觉得脑袋嗡嗡响,他下意识辩解道:“是杜彦希跟我说的,他说……”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做事情带脑子了吗?”父亲懒得听他辩解,怒气冲冲地说,“这段时间你好好反省一下吧,公司的事暂时不要插手了。”
韩雨蒙给于国锋倒了一杯水,轻轻抚摸他的背让他消消气:“冬屿到底还年轻,没经验,你就别气了。他对那什么李先生徐先生又不熟,也许刚好记反了呢。下次吸取教训就好了嘛。”
韩冬屿气极,冲出家门给杜彦希打电话,那边刚接起来他就怒吼道:“杜彦希,你是怎么调查的,为什么会把两个负责人的信息搞反?”
没想到杜彦希轻描淡写地说:“我没搞反啊,明明就是你自己记错了,我还说呢,我们动作够快了,怎么会失败,今天于总说了我才知道,原来是你搞反了。”
电光火石间,韩冬屿想起刚才韩雨蒙的话,顿时如同挨了一记闷拳,痛,但是也明白过来了。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去酒吧,在酒吧里喝得烂醉。这种深深的挫败感袭击了他,他恨自己轻信于人,恨自己无能,恨自己被韩雨蒙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根本就是个loser,谈什么报仇,拿什么跟韩雨蒙和于放去争?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喜彤给韩冬屿打电话,他已经醉倒在吧台上,酒保接起电话,简单说明情况,报了地址,让顾喜彤过来接人。
顾喜彤在学校,离韩冬屿所在的酒吧一条街很远,因为太晚,公交车也停运了,没办法,她只好狠心打了个车,去接韩冬屿。
喝醉的韩冬屿很重,顾喜彤费了吃奶的劲才搀扶着他走出酒吧,下台阶的时候她没注意,脚下踩空,两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韩冬屿被摔了这么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喊:“痛……”
“你快醒醒,你太重了,我扶不动你……”顾喜彤都快哭了。
“彤彤,你怎么来了?”他认出她来,听话地用力站起身,在她的搀扶下往前走。
前面就是府南河,河边有一排座椅,顾喜彤实在没力气了,扶着韩冬屿在椅子上坐下来。
听着顾喜彤累得呼呼直喘气的声音,韩冬屿摸摸她的头说:“彤彤,对不起啊,让你受累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我难受……”韩冬屿半是醉腔半是哭腔地说,“彤彤,我太蠢了,我根本没想过杜彦希会骗我……从我刚开始接触公司那天起,他就一直帮助我……他看起来那么认真负责,他为什么会背叛我?为什么?”
在韩冬屿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顾喜彤总算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无比心疼他,但又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只好抱着他,轻轻安抚。
“我是不是太蠢了?居然还会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人。彤彤,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他像个脆弱的小孩子一样靠在她怀里,喃喃地说。
“不会啊,就算你不相信别人,但你还可以相信我,因为啊,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顾喜彤柔声说道。
韩冬屿将她的腰抱得更紧些,紧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在这个短暂春日里,在蓉城的夜色里,两个孤独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似乎什么也不能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