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冬屿跑到第二圈时,一个人追了上来,元气十足地跟他打招呼:“嗨,早啊。”
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等到察觉后,他赶紧绷起脸,看也不看她,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你要变成小狗了。”
“你在等我?”顾喜彤惊喜地问。
“少自作多情了。”韩冬屿仍然不看她,加速几步,跟她拉开一段距离。但他不得不承认心里是高兴的。
她跟在他后面,又开始叽里呱啦地讲话,什么都讲,想起什么讲什么,他只听着,不作回应,但竟然丝毫没有觉得不耐烦。
顾喜彤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么多话可以说。可能一直以来她都把韩冬屿当做自己的精神寄托,而自从跟姜明明闹翻,她就再也没有跟谁好好聊过天,所以终于找到他以后,她才有那么多话说不完。
跑了半个小时,韩冬屿停下来,往操场出口走去,顾喜彤跟在他后面,可怜巴巴地拉一拉他的衣角:“能不能把你的电话、微信、QQ、微博给我?”
他回头看她:“你要干嘛?”
“不干嘛……”她露出讨好的笑容,总不能跟他说我要追你吧。
“微信微博什么的,我不用。”他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
“那电话呢?QQ呢?”她在他身后问道。可他没有再回头。
顾喜彤就这样厚着脸皮跟在韩冬屿身后晨跑了两周,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韩冬屿倒是不抗拒她,但就是吝啬到连电话号码都不肯给她。
现在的顾喜彤早已经不是当初在芙蓉中学那个唯唯诺诺的懦弱女生了,他不给电话号码是吧?没关系,她还有别的办法。
她专门去打印了他的课表,但凡自己没课而他有课的时候,她就跟着去上课,大大方方坐在他旁边,要是有人问起她是谁,不等韩冬屿回答,她就先甜甜地笑,自我介绍说是他的师妹。
韩冬屿平时待人客客气气,从不跟谁发生争执,但也从不跟谁过分亲近,没有交心的朋友,也不曾跟任何女生接近。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顾喜彤,虽然他没给过她好脸色,但明白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几天过后,顾喜彤就顺利拿到韩冬屿的手机号和QQ号。
他倒是通过了她加好友的申请,但她指望通过QQ多了解他一点是没戏了,因为他的QQ里什么都没有,空间一片空白,签名是空白,连个人资料的简介栏也是空白,唯一有价值的信息就是他的生日,12月20号。
不过虽然他的QQ没什么内容,倒也在经常使用,因为顾喜彤每天晚上睡前跟他发消息,发三条他都会回那么一两条。
更多的时候,她在学校找不到他,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QQ消息也总是过很久才回,第一句话常常是:抱歉,一直在忙。
忙就忙,没关系,她不忙,她可以多花点时间和精力来等他。
至少每天早上的晨跑他不会缺席。
很快到了12月20号,那天早上,顾喜彤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化了一点点淡妆,拎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等在操场入口处,韩冬屿出现的时候,虽然没等多久,但她也冻得有些哆哆嗦嗦了。
“生日快乐!”她看见他走过来,马上迎上去,喜气洋洋地冲他举起手里的蛋糕,笑眯眯地说。
他很意外:“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山人自有妙计。”她笑得一脸得意,心想,真是个笨蛋。
“这是我去烘焙坊自己做的蛋糕,从打发蛋白到抹上奶油到最后写字,全是我一个人做的哦。”她献宝似的把蛋糕拿给他看。
果然一看就是她自己做的,奶油抹得不够平,水果摆得不太整齐,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不过这样的蛋糕看起来倒是透着一种笨拙的可爱。韩冬屿忍不住笑起来,顾喜彤的脸红了,佯怒道:“笑什么笑,你不知道那个奶油有多难掌控!”
“好好好,不笑。谢谢你。”他嘴角仍有笑意,真诚地道谢。
“今天我就不跑了,你去跑吧,跑完我们一起吃蛋糕?”
“嗯,好。”韩冬屿点点头,走上跑道开始跑起来。
顾喜彤坐在一旁,一会儿整理衣摆,一会儿摸摸头发,心里紧张得要死。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在乎过自己是否好看,是否得体,因为,她打算等一下向他告白。
跑完步,韩冬屿满头大汗地走过来,顾喜彤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他,等他擦了汗,然后拆开蛋糕盒,插上蜡烛,点亮,轻声唱生日歌,唱完了,她看着他:“许愿吧。”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她突然说:“韩冬屿?”
“怎么啦?”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把你的愿望借一个给我吧,你只许两个愿望,行吗?”
“愿望还能借?”他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你别管那么多,就借一个给我,行不行嘛?”
她说话的口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从来没有女生这样跟他讲过话,他拿她没办法,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很快,他许了愿,睁开眼看着她说:“好啦,我许完两个愿望了,该你了。”
她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停顿几秒钟,才开口道:“我希望韩冬屿可以做我的男朋友。”说完,她睁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说,“好啦,吹蜡烛吧。”
他却愣着不动。
和母亲生活在楠县的那些年里,韩冬屿一直是个乖孩子,只知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从来没想过感情方面的事。总是一起主持活动的那个女孩子喜欢他,但他却无动于衷。后来跟着父亲一起生活,从一开始只想好好念书远远离开,到后来发誓为母亲报仇,夺走姨妈和弟弟的财产,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这上面了,对感情之事更是从未考虑过。
在芙蓉中学和C大时都有女生追过他,但无一不被他冷冰冰的难以靠近的样子吓跑了,他呢,也从来没喜欢过哪个女孩子,以至于顾喜彤突然强势地闯入他的生活,他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应对。
“你刚才说什么?”他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傻乎乎地问道。
“我说该吹蜡烛啦,快点啦,不然蜡油都滴到蛋糕上了。”
“哦,好。”他赶紧鼓起腮帮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她哗啦啦鼓掌,拿掉蜡烛,说:“切蛋糕吧。”
他切下一块给她,又给自己切一块,吃了一口,说:“味道不错。”
她却没吃,看着他,说:“你说我许的愿望能实现吗?”
今天的她精心打扮过,比他在食堂第一次见到她时更漂亮些,红色很衬她,显得她皮肤更白,整个人明艳动人。他突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想吻她。
等反应过来时,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他这是怎么了?对她动心了?怎么可以?就是她,害得他没见到妈妈最后一面,他怎么可以对她动心?
“谢谢你的蛋糕。”他吞下嘴里的蛋糕,放下手中的盘子,努力压抑自己内心的冲动,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不等她回答,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顾喜彤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他的脸色那么差,以至于她根本不敢问为什么,更不敢开口挽留。
等到他走远了,她才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任由难过把自己淹没。天知道她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借许愿的机会向他表白,别看她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生怕他毫不留情地拒绝她,可没想到,他会这样冷着脸走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在她身边坐下来,往她肩膀上披上一条柔软温暖的围巾,韩冬屿回来了!她惊喜万分地抬头,却看见陆展年。
“我还以为你哭了。”他调侃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失望万分,转过头不再看他。
“我在你身上安装了GPS定位系统,你在哪里我都知道。”他嬉皮笑脸地说。
她心情不好,不想理他,只是把围巾裹紧。大冬天的,坐了这么久,确实很冷。
“冷吧?”他作势要来揽住她的肩膀,被她推开:“走开啦。”
他只好自己抱紧自己,看着远处不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开口道:“其实他有什么好?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为什么非要和他在一起?”
想了许久,顾喜彤只说了三个字:“你不懂。”
他确实不懂。这世上,谁又真的懂谁呢,就像顾喜彤不会懂,他此时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也不会懂,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去讨好另一个人,心里有多痛。
足球场外面是跑道,再过去,就是篮球场,顾喜彤每天早上到运动场来,全部的目光只追随着韩冬屿,从来都没有发现,篮球场上,每天也有一个人,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跟在韩冬屿身后有说有笑,陆展年只好把篮球狠狠往篮筐里砸,韩冬屿对她态度温和,他生气,韩冬屿冷落她,他也生气。
他们认识三年多了,她可从来不记得他的生日,更别提送什么生日礼物了,韩冬屿有什么好,值得她大冬天的早上冻成冰块似的提着蛋糕等他?
别说他的生日了,就是她自己的生日,她都不上心。一个多月以前,她才过了她的十九岁生日,可她根本不当回事,陆展年要送她礼物,她不肯收,甚至连他的面都不见,他没办法,只好把礼物快递给她,直到晚上她才给他发消息说谢谢,原来她忙着上课忙着做家教,空余时间还要去找韩冬屿,根本没空给自己过生日。
他不知道韩冬屿到底有什么好,他只知道她认定的事不会变,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是撞了南墙就把南墙拆掉,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