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事情真相后,刘非兴奋地大叫大嚷:“定然是陷害,你看他选的时间和路线,多完美!正好是午饭时间,药库没人,又选普通人找都找不到的货梯和侧门,不是刘贱人的指点还会有其他可能吗?哈哈哈!”刘龙也被调动起了情绪,手舞足蹈起来。

见我没动静,两人安静下来。刘非问:“咋了,这不洗清祖老师、路易的冤屈了吗?是外人送进去的啊!”

我长叹一声:“傻小子,这个视频能说明什么啊?刘贱人可以死不承认,那这个人到底是刘贱人的人,还是祖老师他们的人,谁能说得清?”

刘龙说:“那把那小子找出来就行了啊!打一顿再问,那不就清楚了。”

“你找得着人家吗?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刘贱人肯定不会去找李大年或者刘怀德送假药进来了,因为只要看到这两个人送货进来,让公安局抓住一问,他们就什么都招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谁也不认识的人进来,我敢打赌,那个戴棒球帽的小子现在肯定已经不在北京了,咱们哪找去!”

刘非怒道:“那这样我不是以后想害谁就害谁?随便找个人送假货进去,分分钟抄家封店。还有没有法律了!我们全院一起证明不认识那个棒球帽小子,难道还能全院都撒谎吗!”

我气道:“有个屁用,你说他不是咱们医院的人,那库房密码怎么会让随便一个外人知道,没人指路你都找不到货梯入口,或者你怎么能说服法官是刘贱人告诉那小子的密码?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那个小子是刘贱人或者丁贱人派去的,只有这样才能洗清祖老师和路易的冤屈!”

刘龙说:“哥,你刚才不是说那小子肯定跑路了吗,咱咋证明?”

我咬了咬牙说:“你把你的小兄弟们都撒出去打听,看有没有人认识那个棒球帽小子,尽量打听他的籍贯和住址。我两个兄弟还被关在局子里呢,我就算全国上下一寸一寸翻,也要把这小子找出来!”

刘龙眼眶微红,对大厅里的五十几个小伙子大吼:“我哥说的话都听见了吗?全给老子出去找人,挖地三尺,也要把土八路找出来!”虽任处长,还是一副汉奸走狗模样。

我和刘非蹲在空****的保卫处抽烟,刘龙凑过来说:“哥,咱们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两位进去睡会儿吧,我在这盯着,有事那帮小子会回来报告的。”

我摇了摇头,虽然已是困顿难忍,就像要随时晕厥一样,可是一想到祖老师和路易那两个小子可能要在局子里待上很久,就根本不敢睡。因为电视里说过,营救一个人,最佳的时机就是“越快越好”。

恍惚间,刘非推了我一把说:“你电话,是不是包子打的啊?”

我瞬间清醒了些许,拿起电话接通,妍妍的声音却传了过来:“你还好吧?”

我突然委屈得想哭,哽咽着说:“为什么全世界的冤屈都砸到我们几个头上了啊!”

妍妍低声说:“祖老师和路易的事情我知道了,他们的冤屈我洗脱不了,不过你的冤屈我给你洗脱了!”

我一怔:“不会吧,虽然情非我愿,不过毕竟有些事情是做了,覆水难收啊!”

妍妍道:“谁说你做了,你没有!”

我大惊,忙问什么情况。

妍妍说:“我去温泉酒店调查了,你去年12月21号确实住在那,不过你是晚上十一点由你科里同事送进房间的,而冯真真是夜里两点自己去的你的房间,你早上七点离开的,所以你的嫌疑洗清了。”

我不解地问:“那个,这怎么洗清的啊?五个小时能发生好多事情呢!”

妍妍说:“你都醉成那样了,何况两点多是人最困的时刻,你能醒才怪,所以我断定你们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脱了衣服陷害你而已!”

我立马大哭:“一朝沉冤得昭雪,天地变色炸惊雷,满天红霞如瀑下,映我清白在人间。咦,我当时出来的时候查过了啊,那个小破山庄没有安摄像头,你是怎么知道得那么确切的?”

妍妍道:“你什么时候入住,查一下酒店登记记录就可以了。至于那个冯大夫嘛,酒店虽然没有监控记录,可是温泉山庄门口的马路上有啊,她本来回家了,两点左右驾车又返回山庄,监控上可都有记录,铁证如山。”

我不禁问道:“诶,对了,不是一般的监控就保留一周吗?”

妍妍说:“公共交通监控不同于普通单位或公司的,而且就算是普通单位的监控,删除了之后也可以在硬盘直接恢复。”

我突然眼前一亮,急急地说:“谢谢你帮我昭雪哈,我有事先挂了!”

妍妍气急:“你以为我原谅你了吗?没有,你本有机会告诉我实话,可你没有,直到那个贱人找上门你才说,你以为你没做就行了吗?欺骗一样是犯罪,咱们以后别见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一阵心塞,看了看刘非,又看了看大门,但终究还是没动。

刘非叹气说:“诶,算你讲义气,没直接飞奔去找你老婆。”

我大声说:“少废话,刘龙你马上去帮我办一件事,如果真如我所料,我定让祖老师,哦,不,是刘贱人、丁贱人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月后,关于白色城堡医院贩卖假药案开庭。

卫生局派出张狗少坐在原告席上,祖老师和路易二人神情憔悴地坐在被告席上,不过明显也没遭什么罪,只是害怕而已。

众人坐定,穿西装配红色领带、戴国徽的检察长宣布正式开庭。

当原告——也就是张狗少——呈递上各种证据,也就是假冒伪劣“替罗非班”的实物以及于我院药房的贮存处照片时,全场哗然,几个不知道哪来的群众演员还发出了夸张的惊呼。

张狗少扫视全场,义正词严地说:“被告藐视国法,不顾患者死活,违背医生救死扶伤的天职,用假药欺骗患者,为追逐经济利益犯下这滔天大罪,实属罪大恶极,请审判长从严治罪,让后来者知难而退,还百姓一个安全的就医环境!”几句话说得慷慨激昂、正义凛然,搞得我都想判定祖老师和路易有罪,打进十八层地狱。

我院辩护律师陈大律立刻反击说:“药物并没有开箱,也没有送与患者手中,所以根本不能构成犯罪。何况该药物并未入库存清单,没有主观上和客观上要售与他人的意图和行为的任何证据。”

张狗少一时语塞,和自己带来的狗少团队商量后,要求己方证人出庭作证。

祖老师和路易齐齐回头望向我,我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点点头,但明显并不是很有信心。

果不其然,原告第一位证人竟然不是冯真真,而是原白色城堡医院丁院长。丁贱人一脸正义,原告律师请他发言,那孙子便道:“审判长,我在任职于主管医事的副院长期间,祖院长,就是那位,不止一次地向我暗示,要求我接纳他所说的‘替代药物’,被我拒绝后怀恨在心,将我的副院长职位交于路医生,就是那位。”

原告律师又问:“你所说的‘替代药物’,是不是就是假冒伪劣药物?”

丁贱人一脸严肃:“想来就是的,没想到我卸任后他们真这么做了。真是让人痛心疾首!”

原告律师一脸嘚瑟地退下。

我方陈大律师上场,问丁贱人:“丁医生,你本人是神内科医生,又已卸任副院长一职,是如何得知药房内有假药的?”

丁贱人结巴着说:“我听别人说的。”然后望向己方律师,那律师马上提出要引出下一位证人。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绝大师”海波出场了。

这孙子一出场,我们几个立刻气炸了肺,再怎么样也是同一个医院出来的战友,就算是当时辅助用药事件中也处罚了他,但被敌人随随便便就策反了也太不仗义了!

原告律师问海波:“海医生,您作为心内科医生,有没有接触过替罗非班呢?”

海波一梗脖子:“有,怎么没有,天天在用!”

张狗少一脸得意,我们则一脸黑线。原告律师再问:“那您在工作中有没有发现有患者应用该药物后病情未得到有效控制,反而有不符合规律的恶化呢!”

海波又一瞪眼:“没有,没听说过!我说你们干点正经事行不行?祖院长连合法又赚钱的‘辅助用药’都不让我们用,怎么可能卖假药呢!他还因为我多给病人开药就扣了我的钱,我虽然不高兴,但是我佩服他,这才是正事。你说你们连情况都不了解,就瞎扣帽子,那个丁医生明显是怀恨在心……”

原告律师赶紧打断:“好了,我的问题完了,你下去吧!”

张狗少脸色发黑,气鼓鼓的像只蛤蟆,不过他确实是小看了我们医生之间的战友情,实属活该。

原告引入下一个证人,冯真真。

当原告律师又重复了一遍问过海波的问题后,冯真真用天然无公害的声音说:“这个,确实有过这样的情况,有一次一个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的患者用完该药品后病情加重,我记得很清楚。哦,名字啊?那个没记住,我们每天看那么多患者哪记得住啊!不过,肯定是有的。另外,我们科室的领导,哦,就是王主任,坐在那边那位,不止一次地暗示我们,可以尽可能地开‘替罗非班’这个药物。然后我本着一名医者的良心,询问了药房的刘主任,发现了假药的端倪,于是便向上级监察机构反映了……”

陈律师追问冯真真患者的姓名和病历号等问题,冯真真推说自己考上博士所以已经辞职了,因此在出庭前无法登录医院的信息系统查询病人确切信息,倒也天衣无缝。

陈律师问:“冯真真医生,据说你因为开‘辅助用药’过多被医院罚过钱,还被公开批评过,有没有这回事?”

冯真真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是对我的打击报复……”

我们律师打断她:“请证人只回答有还是没有?”

冯真真低头说:“有。”

我们律师大声说:“我们的另一位证人丁医生,也是因为‘辅助用药’事情而被免去副院长职位的!这很明显是一场报复行为,是冯医生和丁医生不满医院的处罚,心生怨愤做出的所谓举报和指证。我认为,二人与医院本身存在私怨,所以二人的证词不足采信。”

冯真真声音又高了几分,急着说:“谁说我心存怨恨,我和王主任两情相悦、鱼水同欢,如果不是为了正义,我怎么会陷害他兄弟?”

陈大律“哦”了一声:“陷害他兄弟,说出心里话来了啊!”

全场再次哗然,审判长喊了几声“肃静”才平息下来。原告律师立刻出声反对,认为这是断词取义,曲解证人的本意,审判长宣布反对有效,被告律师不得再断词取义!

陈大律再次说:“嗯,咱们也不断词取义,恰巧我也认识王主任,我问你,王主任马上要结婚,为什么新娘不是你,反而跑到民政局登记现场大闹,是不是你因为感情问题而因爱生恨,作证害王主任和他的朋友?”

冯真真面色大窘,半天说不出话来,完全失去了在民政局门口的那股尖酸泼辣的能耐。

陈大律向法官请求要求请王主任,也就是我上庭作证,指证冯医生是因怨挟恨上庭作伪证。如果罪名坐实,重则判刑,轻则拘留,最轻也是个丢人现眼。

全场哗然。张狗少团队明显有些慌了手脚,在那边交头接耳。如果法庭也同样认为丁贱人和冯真真不足以信任的话,那对于我方是相当有利的。

审判长同意我上庭作证。我看了一眼冯真真,她满脸通红,显然心中愤恨自己的愚蠢,被陈律师抓住弱点,在大庭广众被羞辱了一番。不过说真的,冯真真欺负欺负我还行,碰到比猴精比贼还坏的律师,吃瘪那是一定的。

我起身后没有动,众人全部望向我。我沉吟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说:“我拒绝出庭作证。”

祖老师和路易立刻就惊讶地向我望过来。我知道他们可能会怪我不尽力,不过,对于冯真真我确实做不出来这种类似于当庭扒光她衣服羞辱的事情。

她从小父母离异,母亲经济能力有限,对于她的感情也很复杂,一方面是对爱女的相依为命,另一方面却是对前夫入骨三分的怨恨,进而会对外形酷似父亲的冯真真极为强势。这种畸形环境下长大的冯真真心理很扭曲,她很自卑,可以轻易把自己的自尊放到地上,但又心胸狭隘,会对任何形式的羞辱发出阴险无比的报复。她对男人充满渴望,一方面是缺乏父爱,另一方面是见证了母亲的凄苦后,对于孤独十分的恐惧,所以她会在高中就和男孩搅在一起,也会在成人后不断地更换男朋友。自卑、狭隘、阴险、对爱情的渴望,所有综合在一起,就造成了我和她出现一系列令人遗憾的闹剧。

她很可恨,也很可恶,但终归只是个可怜人。

我虽拒绝出庭作证,但是大家却给了我赞许的眼神。审判长和当庭群众不是傻子,气氛明显地就偏向了我们这边。

原告律师立刻跳出来说:“请辩方律师暂时放下对我方证人的攻击,何况白色城堡药房内存在假冒伪劣药物证据确凿,不是几句言辞就能否定得了!”

陈大律看了我和刘非一眼,我向他点点头,陈律师站起来,请求审判长允许我们呈递新的证据并传唤证人。

得到同意后,刘龙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走上了证人席。

陈大律说:“此人是白色城堡医院的保卫处长刘龙,他手里有新的证据,请他边播放证据边解说。”

刘龙起身向审判长行礼,向观众席行礼,憨态可掬让人心生好感。刘龙请庭警播放光盘,解说道:“6月2日中午,这名戴棒球帽男子趁我院药房工作人员午饭休息时间,将三箱假冒药品放入库房,对,他手里拿的那个就是,我暂停一下,大家可以看到商标吧。可以断定,此人就是作案嫌疑人。后面这一段是我摘自医院侧门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到一辆黑色丰田车副驾驶位上即为该名棒球帽男子,驾驶位上有位戴鸭舌帽中年男子,样貌不清。”

果不其然,放完后原告律师说:“我们认为该嫌疑人不能排除是白色城堡医院的工作人员。该男子对于道路和密码锁相当地熟悉,很显然已经不止一次地向药房运送过药物,很可能就是医院与假冒伪劣药厂中间的送货人。”

陈大律要求再请一位证人上场。一会儿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入场,一进门就笑,一看就是买卖人,该中年男子对刘龙讨好似的拱拱手后就进入了证人席。

他又拿出了一张光盘。

等放完这张光盘后,众人鸦雀无声,张狗少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是的,我们已经踢出了绝杀的一脚。

6月2日上午11:05,该名戴鸭舌帽的男子于白色城堡医院侧门的7-11连锁超市门口上了一辆丰田车,驾驶员样貌清晰,赫然是已经被开除的白色城堡医院药房刘主任。刘主任前往超市内购买牛奶、面包等食物,二人于车内就餐。11:45,二人乘坐丰田车驶离7-11超市,按方向判断该车驶向医院侧门。

接下来陈大律痛打落水狗,询问证人,7-11店长清晰记得6月2日上午见到刘主任和该棒球帽男子接触并共同乘车离开,还补充说刘主任和该名男子态度暧昧,当时他误认为两人为恋人关系,还多看了几眼。作完证店长冲刘龙亲热地拱了拱手,满面笑容地离去。

剩下的事情不言而喻,陈大律轻易地证实本案情为刘主任因“辅助用药”事件被开除后怀恨在心,联合冯真真和丁院长,组成坑人小分队,并找棒球帽男子潜入医院药房,放入三箱假冒伪劣“替罗非班”,之后再主动举报,试图栽赃嫁祸。陈大律说完后,还当庭提出会起诉刘、丁两人。审判长表示随你便吧,今儿赶紧都回家吃饭吧,再折腾下去纯属于浪费时间了。大锤一敲,全给轰走了。

我和刘非笑吟吟地站在法庭门口,看着祖老师和路易走出法庭大门,伸手挡了挡阳光,然后向我们飞奔过来,可惜的是路易跑着跑着突然跌了个跟头,让本应出现的两兄弟洗冤屈重获自由、四人相拥而泣的动人一幕化成泡影。